第11章
是系統。
就在皇帝當庭褒獎,群臣賀喜之聲不絕於耳時。
她腦海中的系統提示音,並未像往常那樣發布新任務或結算獎勵,而是出現了一陣極其詭異的雜音。
【任務……滋滋……階段性成果……評估……錯誤……邏輯……衝突……】
【宿主行為……與核心代碼……滋滋……嚴重偏離……重新定義『功績』……】
【警告……數據庫……混亂……貢獻點計算……異常……】
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仿佛電流不穩的滋滋聲。
就像一臺精密儀器,因為輸入了無法理解的參數而瀕臨S機。
楚月心中驚疑不定,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受賞後的謙遜與平靜。
她嘗試在心中呼喚系統,詢問情況,得到的卻隻是一串更加混亂無序的代碼碎片和意義不明的音節。
【……非……奸……功……德……滋滋……定義……錯誤……】
【……觀察……繼續……模式……調整……】
最終,
所有的雜音匯成一句斷斷續續、仿佛極不情願的提示:【……階段性目標……超額完成……獎勵核算……因系統邏輯紊亂……暫緩發放……請宿主……滋滋……保持當前行為模式……】
隨後,系統徹底失聯。
楚月垂首立於朝堂,感受著四周或真或假的恭賀,後背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系統混亂了?
是因為她這一路走來,雖然完成了「考科舉」、「獲聖心」、「建功業」等任務節點。
但使用的手段和達成的結果,與系統「奸臣養成」的核心設定產生了根本性的衝突?
她不僅沒有成為遺臭萬年的奸佞,反而收獲了民望,穩固了聖心,贏得了同僚的敬畏。
她這把「快刀」,砍向的不是忠良,而是積弊和陳規。
所以,系統無法理解了?
它的邏輯,無法將「奸臣行為」與「利國利民」劃上等號,於是……S機了?
是好是壞?
楚月無法立刻判斷。
系統暫時「宕機」,
意味著她可能暫時擺脫了那些令人厭惡的強制性奸臣任務和懲罰,獲得了喘息之機。但同樣,也失去了一個重要的信息源和某種程度上的保護傘。
未來會如何?
系統是會徹底消失,還是會以另一種形態重啟?
下朝後,楚月婉拒了所有同僚的飲宴邀請,獨自一人回到了項目部那間即將完成使命的書房。
她推開窗,寒冷而清新的空氣湧入,讓她精神一振。
窗外,是初雪覆蓋下靜謐的京城,遠處依稀可見她主持修繕的河堤輪廓。
沒有了系統的喋喋不休,世界仿佛瞬間清淨了許多。
系統的異常,意味著她未來的路,將更加無法預料。
明處的敵人尚未鏟除,暗處的窺伺從未停止,如今連最大的「金手指」也出了問題。
她必須更快地積蓄自己的力量,建立更穩固的根基。
「楚年兄!」趙德柱興衝衝地推門進來,「晚上兄弟們想湊份子給你慶功,你可不能再推了!」
楚月轉過身,
看著趙德柱那毫無陰霾的笑臉,心中微微一定。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笑了笑,壓下心中的紛亂思緒,點了點頭:「好。」
或許,這正是她徹底擺脫束縛,真正掌控自己命運的開始。
她望向皇城的方向,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無論系統如何,無論前路有何艱險,她楚月,都會按照自己的方式,走下去。
19
楚月的聲望如日中天,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沉寂的潭水,激起的不僅是漣漪,更是暗流洶湧的逆浪。
那些因水利工程和新式農具觸動了利益的舊貴族,那些嫉妒她升遷過速、聖眷過隆的官員,以及像錢富貴這樣與她早有宿怨的紈绔,終於按捺不住,聯合了起來。
這日大朝會,氣氛格外凝重。
就在皇帝準備宣布散朝之際,戶部尚書錢惟庸,也就是錢富貴的叔父,手持玉笏,步履沉穩地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他聲音洪亮,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龍椅上的皇帝目光微動,淡淡道:「錢愛卿何事?」
錢惟庸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沉痛之色:「臣,要彈劾翰林院庶吉士楚明,十大罪狀!」
此言一出,滿殿哗然!
十大罪狀!
這是要將人往S裡參啊!
楚月站在隊列中後段,垂著眼睑,面色平靜無波。
仿佛被彈劾的不是自己。
她心中冷笑:終於來了。
「其一,結黨營私,操縱科舉!」
錢惟庸聲音鏗鏘。
「楚明與同科趙德柱等人,結成寒門小團體,排除異己,更在翰林院內拉攏雜役,樹立私恩,其心可誅!」
「其二,濫用職權,賬目不清!主持水利工程期間,雖表面未超預算,然其中物料採購、人工支用,多有蹊蹺之處,臣懷疑其借機中飽私囊,貪墨國帑!」
「其三,沽名釣譽,欺世盜名!」
錢惟庸越說越激動,「所謂『萬民傘』,不過是其自導自演,煽動無知鄉民所為,以此裹挾聖意,博取虛名!
」「其四,妄改祖制,推崇奇技淫巧!其五,目無上官,僭越職權!其六……」
一條條罪狀,如同毒箭,從錢惟庸口中接連射出。
他顯然做了充分準備,每一樁都引用了看似確鑿的「人證」或「物證」,邏輯嚴密,極具煽動性。
隨著他的陳述,不少原本中立或對楚月抱有同情的大臣,也開始皺起眉頭,竊竊私語。
朝堂之上的氣氛,對楚月極為不利。
錢富貴站在其叔父身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看向楚月的目光充滿了怨毒和得意。
謝珩立於文官前列,神色依舊清冷,隻是握著玉笏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麼。
錢惟庸最後擲地有聲地總結道:「陛下!楚明此人,看似能幹,實乃國之巨蠹!其行徑,敗壞朝綱,動搖國本!
「若不盡早鏟除,後患無窮!臣懇請陛下,明察秋毫,罷黜楚明官職,交有司嚴加審訊!」
說完,他深深跪拜下去。
緊接著,
仿佛是約定好了一般,又有七八名御史和官員出列,齊聲附和:「臣等附議!懇請陛下嚴懲楚明!」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壓力,朝著御座之上的皇帝,更朝著孤立無援的楚月,洶湧壓去。
龍椅上的皇帝,面沉如水,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久久沒有說話。
他緩緩掃過跪倒在地的錢惟庸等人,又掠過那些沉默觀望的大臣。
最後,落在了依舊垂首而立,仿佛置身事外的楚月身上。
朝堂之上,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皇帝的決斷。
是相信這群重臣的聯名彈劾,將這個如流星般崛起的年輕人打入塵埃?
還是力排眾議,保住這把他親手提拔起來的快刀?
「楚明。」終於,皇帝開口了,聲音聽不出喜怒。
「臣在。」楚月出列,躬身應道。
「錢愛卿等人所奏,條條樁樁,你可有話說?」
楚月抬起頭,目光清澈,看向皇帝,也掃過那些彈劾她的官員,
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坦蕩的平靜。她聲音清晰,不卑不亢,「回陛下,錢尚書與諸位大人所言,臣,大多聞所未聞。」
她頓了頓,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繼續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論。臣相信陛下聖明,亦相信事實勝於雄辯。」
她沒有急於辯解,沒有歇斯底裡,隻是將問題輕飄飄地,踢回給了皇帝。
也暗示了自己手握事實。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玩味。
他喜歡這種沉穩,這種即使在狂風暴雨中也能保持冷靜的素質。
「哦?」皇帝挑了挑眉,「既然如此,此事朕已知曉。奏折留中,待朕詳查。退朝吧!」
他沒有立刻做出裁決,而是將奏折「留中」!
這意味著,事情還沒有結束。
皇帝給了雙方緩衝和繼續角力的時間。
錢惟庸等人臉色微變,卻也不敢再逼問,隻得叩首:「臣等遵旨。」
山呼萬歲聲中,朝會結束。
百官依次退出金鑾殿。
無數道目光落在楚月身上,同情、擔憂、幸災樂禍、冷漠……
各不相同。
錢富貴經過楚月身邊時,壓低聲音,惡狠狠地道:「楚明,我看你這次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楚月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向外走去。
謝珩從她身邊經過時,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極快地說了一句:
「小心,他們還有後手。」
楚月腳步未停,隻是微微頷首,表示聽到了。
走出宮門,寒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楚月抬頭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一口氣。
錢黨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所謂的「後手」,恐怕才是真正的S招。
而她,必須在這風暴徹底降臨之前,找到破局之法,或者……準備好承受最壞的後果。
她的手下意識撫過官袍下纏繞緊緊的布條。
最大的隱患,始終在那裡。
20
楚月隨著人流,沉默地走在出宮的青石板御道上。
周遭投來的目光復雜難辨,
她皆視若無睹。行至宮門附近,人流漸疏,一個身影悄然靠近,與她並肩而行。
「楚大人。」
是謝珩。
他聲音依舊清冷,但比起平日的疏離,此刻似乎多了一絲關切。
楚月停下腳步,微微側身:「謝大人。」
她目光平靜,等待著他的下文。
朝堂之上他那句提醒,絕非無的放矢。
謝珩並未看她,目光投向宮門外熙攘的街市,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錢惟庸浸淫官場數十載,門生故舊遍布朝野。他既出手,便不會隻有明面上一份彈章。」
楚月心下了然:「多謝大人提醒。下官…心中有數。」
「心中有數?」謝珩終於轉眸看她,那雙鳳眼裡情緒難辨。
「你可知,他們接下來會如何做?」
楚月沉吟片刻,道:「無非是繼續羅織罪名,尋找更『確鑿』的證據,或者在工程賬目、用人方面深文周納,甚至…動用言官,制造輿論,逼陛下表態。」
謝珩微微頷首,
算是認可了她的判斷,但隨即又道:「這些是常理。但你不同,楚明。」他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你崛起太快,根基太淺。你的『不同』,你的『方法』,本身便是原罪。
「他們找不到你貪墨的實據,便會攻擊你的品行,質疑你的出身,甚至探究你那些『奇思妙想』的真正來源。」
「師承何處?」他再次提起了這個敏感的問題,目光如炬,緊緊鎖住楚月的眼睛。
「這是他們一定會追查到底的破綻。一個毫無背景的寒門學子,如何懂得這些?若查無實證,他們便會制造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