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樸禁川倒是不急:「看來蚩族長需要時間考慮一下,我們靜待蚩族長的回復。」
這幾個外族人就這麼在苗寨裡住了下來。
我讓圖瀾夜裡去放蟲想將人嚇走,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卻看見圖瀾負傷倒在我家門口。
「怎麼回事?」
「他們帶了蠱師。」
看來那些人這次是有備而來。
幸好圖瀾身手很好,沒有被對方的蠱蟲咬到,隻是逃跑的時候背部不小心被劃傷了。
我讓圖瀾脫了上衣給他上藥,沒想到洛清宇會在這時候來找我。
看見圖瀾衣衫不整地在我家裡,洛清宇臉色一沉。
「你們在幹什麼?」
我如實回答:「圖瀾受傷了,我給他上藥。」
「他受傷不能自己上藥嗎?
為什麼偏偏找你?」
圖瀾不滿地用普通話回他:「我傷在背上自己上不了藥,你不要太小肚雞腸了。」
圖瀾不想我為難,穿上衣服離開。
我用苗語告訴他:「繼續盯著他們,小心一點。」
圖瀾用苗語回我:「我知道,放心吧。」
洛清宇見我們說苗語,明顯在避著他,有些生氣。
「你不信任我?」
「為什麼這麼說?」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是族長?剛才為什麼用苗語說話?蚩綾,你一直都把我當外人是嗎?」
洛清宇一連串的質問讓我無話可說。
有些事情,洛清宇現在還不適合知道。
見我沉默,洛清宇眼神受傷。
「是不是因為,我是外族人?」
我嘆了口氣跟他解釋:「對不起,
我不是有意瞞你身份,隻是還沒找到好的機會告訴你。我剛才和圖瀾用苗語說話,是因為那個事情現在還不適合告訴你。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見我哄他,洛清宇臉色有些好轉。
「蚩綾,你好像很排斥外族人,我剛來的時候你就總是拒絕我,樸伯伯他們提出建設旅遊景區你也拒絕,為什麼要封閉自己?為什麼不能試著走出去呢?你是族長,更應該帶著苗族的人去接觸外面的世界。」
真是我太封閉了嗎?
洛清宇繼續道:「樸伯伯和我家有很多生意往來,我可以保證,他為人正直,經常捐款,是信得過的。」
聽見他這麼說,我表情一頓。
「所以,你是來給他們當說客的?」
洛清宇循循善誘道:「蚩綾,你可以試著相信我們。」
我冷笑,洛清宇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這些年有多少人對苗寨虎視眈眈!
他不知道苗寨經歷了幾次生S存亡的災難!
他不知道我為了保住苗寨付出了多少努力!
苗寨地底下藏著豐富的資源,無數資本家想吞下苗寨這塊肥地,苗族人不願世代生活的家園被毀,堅決抵制。
之前用蠱蟲還能把那些人嚇走,可現在他們吃一塹長一智,又借著旅遊開發的借口住進苗寨裡,還找了蠱師來對付我們,擺明了不達目的不罷休。
想到這些,我臉色有些不太好。
洛清宇有些擔心地看著我:「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我沒事,也許你說的是對的,我應該相信他們。」
洛清宇一臉驚喜:「真的?那我一會就去跟樸伯伯說,我們好好商量景區建設的事情。」
看著洛清宇高興的表情,
我眉頭卻皺了起來。
他和樸禁川感情深厚,知道這些事情對他沒有好處,還是不要告訴他了。
11
樸禁川聽說我答應了他們的合作很高興,當下就約我去他住所商量細節。
他隻叫了我去,想必也是不想洛清宇知道他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房間裡隻有我和樸禁川兩個人。
「蚩族長能答應我們的交易,我很高興。你放心,我肯定會給苗寨人民一筆豐厚的拆遷款,這豐富的地下資源就歸我……」
我走近他,指尖微動。
「你做夢!」
小環從我衣襟裡爬出,撲到樸禁川身上,蛇身緊緊纏住他的脖子,蛇頭立在樸禁川臉前,吐著信子幽幽地看著他。
樸禁川滿臉恐懼地舉起雙手。
「蚩族長冷靜!
我要是S在這裡,你也不好向警方和清宇交代。」
我冷眼看著他故作鎮定的模樣:「我不想S你,隻想保護苗寨。」
樸禁川一臉討好地看著我:「你要是說不,沒人動得了苗寨。」
我警告他:「從苗寨滾出去!不要再打苗寨的主意!」
「我走!我走!」
樸禁川小心翼翼地挪動著,下一刻,桌上水杯被他用屁股撞倒,瓷器砸向地板的碎裂聲乍起。
等我反應過來這是他和外面人的暗號時已經來不及了。
樸禁川的人破門而入,蠱師袖口對著我一揮,一陣幾乎看不見的淡黃色粉塵飄了過來,是痋塵蠱!
此蠱無色無味,吸入後五髒六腑仿佛蟲噬蟻咬,痛不欲生。
我眼神一凜,拿出一節短笛吹響,忽然從四面八方飛出一片細密的飛蚊,將那些痋塵盡數吞噬。
「你的痋,不過是我的蠱食。」
蠱師微眯起眼睛看著我:「不愧是蚩媚的女兒,年紀輕輕蠱術了得,隻是還稚嫩了些。」
趁我和蠱師交手,樸禁川灑出一把雄黃,掙脫小環想從我身後逃走。
我召喚小環回到手裡,想要去抓他,卻被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住手!你們在幹什麼?」
洛清宇站在門外,滿臉震驚地看著我們。
小環盤在我手上吐著信子,樸禁川趁機逃到蠱師身後。
洛清宇看著我手上的金環蛇輕聲道:「原來我生病那晚看到的不是幻覺。」
跟在洛清宇身邊的施詩見狀指著我控訴。
「我就說她是巫女,會用蠱吧,你還不信。」
我將小環放回腰間的竹簍裡。
「洛清宇,
事情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樣。」
樸禁川趁機挑撥:「清宇,我也不知道蚩族長為什麼放出那麼大的蛇來嚇我。」
我沉默地看著洛清宇,想知道在我和他敬重的樸伯伯之間,他會怎麼選。
洛清宇皺眉看著我們,最終選擇將我拉走。
施詩的聲音被拋在身後。
「清宇,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護著她!」
洛清宇在護著我嗎?可他為什麼還要質問我?
「你為什麼要傷害樸伯伯?你要是不願意建設景區可以直說,為什麼要這麼做?」
「要是我說,你口中為人正直的樸伯伯其實是個作惡多端、陰險狡詐的人呢?」
洛清宇滿臉不可置信:「怎麼可能?樸伯伯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輩,一直都很慈愛……」
原來他更願意相信他的樸伯伯,
那我們沒什麼可說的。
12
那天後,樸禁川一行人離開了苗寨。
我很清楚,他們不會善罷甘休,隻是蟄伏在暗處,找時機將苗寨吞下。
我和洛清宇之間仿佛出現了一道隱形的牆,分明在意著對方,卻始終被這道看不見的屏障隔絕。
我開始親近起圖瀾。
和圖瀾一起吃飯,一起在院子裡除草,下雨天姿勢親昵地撐同一把傘……
這一切都被洛清宇看在眼裡。
這些天,施詩一直在勸洛清宇回家。
「清宇,你們冷戰了這麼久,她都另找他人了,你還在執著什麼?」
「她說不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施詩指著正給圖瀾擦汗的我道:「這就是你口中的有苦衷嗎?
」
他們站在吊腳樓上遠遠看著我和圖瀾,以為距離遠我們聽不見他們的談話,可他們不知道,我從小煉蠱,聽力敏銳,他們說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圖瀾看著破天荒為他擦汗的我道:「你這麼做,是為了演戲給洛清宇看吧?」
我回神看向圖瀾:「對不起,我利用了你。」
「沒關系,我願意被你利用。」
圖瀾笑了笑,隻是那笑裡卻藏著一絲苦澀,我假裝沒看見。
「既然做戲就要做全套!」
圖瀾突然抓住我的手,將我扯到他面前,親昵的姿勢就像在親吻。
我怔愣了一會,推開了圖瀾,眼神卻始終注意著吊腳樓上的人。
我知道這麼做會讓洛清宇不開心,而這就是我的目的。
洛清宇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顯然在忍著心裡的怒氣。
都這樣了,還不想離開嗎?
和圖瀾分別後,我拎著草藥回家,施詩拉著洛清宇攔住我。
「清宇對你念念不忘,是不是你這個巫女給他下蠱了?」
我誠實回答她:「是啊,我確實給洛清宇下蠱了。」
洛清宇一臉震驚地看著我:「什麼時候……」
我揚起微笑看著他:「當然是在你毫無察覺的時候啊。」
我走到洛清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下的蠱沒那麼毒,你就算離開這裡也不會有事。」
施詩一臉憤恨地推開我,擋在洛清宇面前。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原來清宇喜歡你隻是因為你給他下了蠱!」
我被她推得踉跄著後退了幾步。
「隨你怎麼想。
」
我朝他們擺擺手,瀟灑地轉身離開。
隻是轉身後,笑臉瞬間沉了下去。
那些虎視眈眈盯著苗寨的人不知道還會做出什麼舉動,他們這兩個毫不知情的人不該繼續留在這裡。
13
洛清宇終於決定辭任村支書離開了。
我坐在苗寨最高的樹枝上看著離開的兩道身影,明明目的達到了,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小環乖巧地盤在我頭頂的樹杈上,和我一起看著那道背影。
「小環,你也舍不得他嗎?」
小環發出嘶嘶的聲音回應我。
「可是他不屬於這裡。」
一隻色彩絢麗的蝴蝶撲稜著翅膀飛到我面前,我看著它,眉頭皺了起來。
「不好!出事了!我們快回去!」
這隻彩蝶是圖瀾的本命蠱蟲,
一般蠱蟲不會離開自己的主人,除非主人出了意外!
我趕回村子,被眼前的景象釘在了原地。
村道上,寨民倒在地上,表情痛苦地掙扎著。
「怎麼會這樣?發生了什麼事?」
「小綾……」
一道微弱的聲音傳來,我轉頭看見圖瀾掙扎著向我爬來,跑過去把他扶了起來。
「圖瀾,你怎麼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圖瀾臉色蒼白,嘴唇發黑,顯然是中毒的徵兆。
「那些人在山泉裡下毒,早上喝了水的人全都中毒了,你快,快跑……」
圖瀾說完這些話仿佛用盡力氣,暈了過去。
我著急地拍著他的臉試圖將他喚醒:「圖瀾!圖瀾!」
身後卻突然響起鼓掌聲。
「蚩族長這副表情真是到位啊。」
我轉身,看見樸禁川一臉得意地領著幾個人走了過來。
洛清宇他們剛走,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下手了。
樸禁川手裡端著一隻高腳杯,侍從恭順地給空杯裡倒上香檳,樸禁川放在唇邊抿了一口,一臉陶醉。
「真是好酒。」
這副嘴臉和在洛清宇面前裝的老實慈祥天差地別。
我輕輕放下圖瀾,站起來冷眼看著他們。
「解藥呢?」
樸禁川笑不及眼底地看著我:「蚩族長怕是還沒搞清楚狀況,現在可不是我求你同意合作的時候啦。」
「你們不就是想要這塊地嗎?用解藥來換!」
眼下寨民的生命比村子重要。
樸禁川晃著手裡的香檳:「你要是早答應我的合作,
這些寨民就不用受這些苦了。」
我懶得跟他廢話:「給我解藥!」
樸禁川再度抿了一口香檳,伸手隨意地指向地上掙扎的寨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