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提前恭喜公主殿下,又遇良人了。」
我瞟他一眼。
世人相傳我喜歡收男寵。
低至青衣伶人,高至雅士騷客。
凡是我覺得順眼的,大多都要進公主府走一遭的。
我扭頭向身後。
「那是何人?」
我的貼身婢女百靈恭順回答。
「回公主,這是邺國新送來的質子,魏玉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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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場下的目光又滿意了幾分。
若他是出身某個世家,或許我還要多幾個猶豫。
但是,質子而已。
大乾居中原,綿延八百年。
周邊小國畏懼臣服。
區區質子,S在大乾都無人在意。
被我收為男寵。
那是他的福氣。
……
比賽很快結束。
魏玉瀾毫無爭議拔得頭籌。
他持弓跪在臺前。
我居高臨下。
「你現在可以對我提一個要求。」
透過帷幕,我隻看到一個瑩白的身影。
看不到他的神情。
心中思索他會要什麼。
要權勢?
要金銀?
要歸鄉?
還是要美人?
卻聽他有些冰冷的聲音傳來。
「聽聞四公主端方柔敏,蕙質蘭心,在下想請公主下令,所有人日後騎射之時,不再用人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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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
一是沒想到他會提這個。
再者。
端方柔敏,
蕙質蘭心……他是在拐彎抹角罵我嗎?
聽聞這八個字,我腦袋裡自動替換成了「心狠手辣,是個毒婦」。
「為什麼不能用人靶?」我問。
他不卑不亢,冰冷依舊。
「同類相樂,牲畜所為也。公主萬金之軀行此事,恐有損聲名。」
我:……
好吧。
聽明白了。
他就是在罵我。
他罵我畜牲。
說實話,我知道背地裡議論我的人有很多。
但罵到我面前的,這還是頭一個。
有些驚訝。
以至於我第一反應不是生氣。
而是疑惑。
他難道不知我以前的手段?
得罪我的人,
向來是沒什麼好果子吃的。
「不許,換一個。」我沉聲道。
魏玉瀾頓了頓,聲音總算不復方才的冰冷與從容。
有些氣急敗壞。
「公主怎可言而無信?」
我耍無賴。
「我就言而無信,你當如何?」
魏玉瀾語塞。
似乎被我出爾反爾的行徑無恥到了。
他向我行了一禮,憤然離去。
連新的要求都沒說。
這麼好的便宜不佔白不佔。
我看著他的背影,像看大傻子。
蕭既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
「噗嗤」笑出了聲。
在我的白眼中,他道:
「看來這質子很厭惡公主。」
我聽出了他語氣中的興味。
摩挲杯沿,忽然起了玩笑的心思。
端起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我笑問:
「四表兄,若我說我會讓他一個月內愛上我,你賭不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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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既不想跟我賭。
但挨不住我的壓迫,他賭了。
不過他加了一個條件。
光愛上我還不夠,他還要心甘情願做我的男寵。
我同意了。
我在日復一日的無聊中,總算找到了個樂子。
我吩咐人給我做了幾身宮人的衣裳。
裝成小宮女接近他。
百靈問我要叫什麼名字。
我想了想。
目光落在宮人送來的早膳上。
碧色的荷葉粥,中間點綴一顆鮮豔的紅豆。
「就叫紅豆吧。
」
於是,當魏玉瀾從御花園經過時,他看到幾個宮人在欺負一個小宮女。
魏玉瀾救下了她。
小宮女怯生生的。
「多謝貴人相助。」
魏玉瀾笑著說了聲「無事」便走了。
絲毫未放在心上。
第二日。
魏玉瀾又見到了她。
小宮女奉命給質子們送吃穿等用度。
她跟在兩手空空的大宮女後面,抱著一大摞衣物,幾乎要將小小的她壓垮。
魏玉瀾將衣物接過,對上熟悉的臉。
「是你啊。」這句話脫口而出。
然而她隻是微微向他頷首,瞟了大宮女一眼。
謹小慎微,不敢多言。
魏玉瀾懊惱自己那句話會不會給她帶來麻煩。
第三日。
魏玉瀾母親留給他的玉佩丟了。
他焦急尋找。
從白天到晚上,一無所獲。
就在他無可奈何之際,忽然從身後伸出一隻手。
「貴人,你在找這個嗎?」
那小小的手中,靜靜躺著的正是他的玉佩!
魏玉瀾接過。
再次看到有幾面之緣的小宮女。
月光下,她的臉微微泛紅,漆黑的雙眸燦若星子。
發間別著一朵桔梗花,送來若有似無的香氣。
魏玉瀾心中微動,鄭重道謝。
「在下魏玉瀾,敢問姑娘芳名?」
小宮女粲然一笑。
「紅豆。」
「我叫紅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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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時間,我找人配合我演戲,費了幾番工夫,
成功與魏玉瀾結識。
我知道他在大乾的日子過得並不怎麼好。
大乾附屬國眾多,質子也多。
寄人籬下,無依無靠。
這就是質子的處境。
而質子的生存之道,則是依附與屈服。
大多數質子都與朝中官員有所牽扯。
情報,金銀,甚至身體。
這些都是交換的籌碼。
而魏玉瀾是不屑做這些事的。
對於我們這些大乾的貴族,他幾乎不加掩飾的厭惡。
這就導致,他時常受到其他質子和貴人的刁難。
我聽到這個消息時撇了撇嘴角。
活該!
大家都身處汙泥之中,偏你皎皎如明月。
不孤立你孤立誰?
不過這倒方便了我。
我隻要稍加暗示,就會有無數人搶著去磋磨他。
讓他過得更加艱難。
而這時我再出現在他身邊。
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成為這偌大的宮城裡,唯一對他好的人。
一來二去。
魏玉瀾看我的目光不再帶著客氣與疏離。
反而每次看到我時,眼中閃過真摯的暖意與欣喜。
那當然了。
在他的認知裡。
我是受人欺負的宮女,他是被人排擠的質子。
我們如同兩隻被趕出獸群的孤獨的獸。
同病相憐。
隻能在寒風中依偎取暖。
他對我的信任已經超過了其他人。
但我覺得。
還不夠。
所以我找人尋個由頭。
打了他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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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金創藥,去他住的地方找他。
敲門進入,就見他衣衫半敞,正艱難給自己上藥。
抬頭看見是我。
他慌忙把衣衫攏起。
「紅豆,你怎麼來了?我以為是張公公……」
他說話時,衣衫上的帶子怎麼也系不上,急得臉都紅了。
我連忙裝出一副擔心的樣子。
如杏子般的雙眸泫然欲泣。
「我聽聞你受傷,所以過來看看你。」
「你沒事吧?是誰下這麼重的手?」
魏玉瀾搖搖頭。
「我沒事,你別擔心。」
「隻是與其他質子起了些衝突罷了,若我沒猜錯,應該是三公主授意。」
話到這裡,
他表情嚴肅。
「紅豆,三公主陳瑛心狠手辣,睚眦必報,你以後也離她遠一些。」
我乖巧點頭。
壞心眼地想,若他知道我就是陳瑛,又會是什麼表情?
我當然不會現在告訴他。
現在還不是時候。
而且我的心思也不在這方面。
魏玉瀾方才的衣帶沒系緊,松松垮垮搭在身上。
露出半塊緊實的胸膛。
我的眼睛盯著他胸前的小痣一眨不眨。
「我給你上藥吧。」
「不、不用。」他慌忙推脫。
我假裝聽不見,自顧自走過去。
微涼的指尖觸及到他的傷口。
他馬上僵住了。
不知如何動作。
我看在眼裡,得寸進尺。
手指移到他的鎖骨。
他的胸膛。
他一動不動。
最後我按到他的小痣上。
他隱忍地攥住我的手。
「紅豆,別這樣。」
我裝傻。
「怎麼了?我以前幫兄長上藥就是這樣的。」
他欲言又止。
澄澈的眉眼盯我半晌。
忽然別過臉去。
「紅豆,我不是你兄長。」
「我也不想你把我當兄長。」
仔細看,耳尖紅了。
「不想我把你當兄長,那我應該把你當什麼?」我卻不放過他,明知故問。
魏玉瀾看向我。
漆黑的瞳孔裡全部是我的影子。
「紅豆,等我回邺國時,你跟我一起走吧。」
我一愣。
鬼使神差回答。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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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白日裡給魏玉瀾上藥這件事,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裡的我很過分。
不僅親手扒了魏玉瀾那件松松垮垮的上衣。
還放任微涼的指尖一路向下。
魏玉瀾像砧板上的魚。
雙眼泛紅,隱忍克制。
任我調弄。
後來他實在忍不住,反客為主。
用牙齒扯開我小衣上的帶子。
雙手掐住我的腰。
嫣紅的唇舌攻城略地。
臨門一腳時,我醒了。
醒來後久久無法回神。
腦袋裡的畫面揮之不去。
唉。
這種難以明說的空虛感。
我不禁想起他說要帶我回邺國的那句話。
還有他當時的神色。
並不是信口開河,而是無比真誠地說。
毫無疑問,他淪陷了。
太過輕松,以至於我感覺有些不真實。
一時不知該感慨是我魅力太大。
還是他如此純情。
想著想著,自己也莫名笑起來。
百靈在旁問:「公主,您在笑什麼?」
我沉思半晌。
「或許是笑與蕭既的那場賭局,我穩贏了吧。」
……
百靈跟我說,還有三天是魏玉瀾的生辰。
我打算乘勝追擊。
給他做碗長壽面。
所以當蕭既找上門的時候,我正在小廚房跟著廚娘忙活。
蕭既詫異。
「你還當真自己做?
」
我彈了彈手上的面粉。
「闲著也是闲著。」
蕭既的臉色變得很奇怪,不復平常的玩世不恭,反而帶著些嚴肅。
「你不會認真了吧?你可別忘了國師容月……」
提到這個人,我一頓。
他的話沒有說完。
我卻知道他想要說什麼。
原本漂浮的心慢慢下沉。
忽然刺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