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罰他在冰天雪地裡長跪,害他落下腿疾。
又讓他當眾學狗叫,碾碎他的尊嚴。
後來城破國滅,他率兵攻入。
我趁亂逃出,成了一個低賤的洗腳婢。
聽聞當上攝政王的魏玉瀾宣布了兩件事。
一是與拼S救他性命的丞相之女蕭清婉定下婚約。
二是滿天下搜捕曾欺侮過他的前朝公主。
1
我是心狠手辣,禍國殃民的瘋批三公主。
愛好收男寵。
人人避我如蛇蠍。
罵我浪蕩輕浮。
父皇好不容易給我找了個驸馬。
可成親那日。
鄰國質子魏玉瀾便帶兵攻入。
一夜之間。
城破國滅。
我脫下身上繁重的嫁衣。
趁亂逃了出來。
大乾徹底亡了。
新的國號定為「邺」。
開國首功之臣魏玉瀾成為端王,有攝政之權。
聽聞他剛上任便宣布了兩件事。
一是與拼S把他從皇城中救出來的蕭清婉定下婚約。
二是全天下搜捕曾欺侮過他的前朝公主。
那日,我正為了生計賣身進入謝將軍家當奴婢。
聽聞這個消息,不自覺把頭埋得更低。
腦海裡閃過我將他收為男寵時,他屈辱地伏在我身下。
眼尾泛紅,咬牙切齒。
「陳瑛,今日之辱,我必加倍奉還。」
嘖。
可惜了。
2
這是我逃出來的第二年。
一年前,我還是至尊至貴的三公主。
如今,我正式成為謝將軍嫡長女謝鶯鶯的洗腳婢。
那日,我如往常一樣為謝鶯鶯洗腳。
她的貼身婢女向春匆匆推門而入。
「小姐!夫人讓您快梳洗打扮!端王殿下要來我們府上了!」
聽聞這四個字,我手一抖。
水不小心灑到謝鶯鶯的腳背上。
下一瞬,揚起的巴掌打向我的臉。
細長指甲在我臉上留下一道劃痕。
「賤婢!你想燙S我!」
我垂下頭不說話。
府裡的人都知道。
謝鶯鶯刁蠻驕縱。
伺候她的人都怕她。
不過這些人裡不包括我。
畢竟她比起我昔日來還差了許多。
我記得三年前,也是有個小丫頭給我洗腳時燙傷了我。
我當時剁了她一隻手。
所以謝鶯鶯這一巴掌,實在算不了什麼。
讓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魏玉瀾要來了。
3
我與魏玉瀾之間的恩怨不是一兩句能說得清的。
簡言之,他恨透了我。
畢竟他如今走起來一瘸一拐被人恥笑。
還是拜我所賜。
那時邺國隻是大乾的一個小小的附屬國。
他更是邺國早早被放棄的質子。
一個人被丟在大乾。
無依無靠,任人欺凌。
也怪我當時太囂張。
我為了戲弄他,強行把他收為男寵。
罰他在冰天雪地裡長跪,
害他凍傷了腿。
還讓他當眾學狗叫。
一樁樁,一件件。
足以讓他對我恨之入骨。
所以我是無論如何不能讓他找到我的。
4
謝鶯鶯很快去梳妝打扮起來,仿佛忘了我一般。
我跪在青石板上。
膝蓋處傳來絲絲涼意,很快又變得麻木。
向春一邊給謝鶯鶯梳頭,一邊討好地在她耳邊道:
「小姐您這般美,端王殿下見到定然移不開眼。隻可惜他與那蕭清婉有婚約,您若入端王府,隻能為側妃……」
謝鶯鶯原本得意的臉色一沉,冷哼一聲。
「蕭清婉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仗著端王殿下被那陳瑛磋磨時照拂過他的幾分舊情才定下婚約,若真有心娶她,這都一年多了為何還沒動靜!
」
見她發怒,向春頓時不敢作聲。
而我聽到熟悉的名字,有些恍神。
是了。
在我折磨魏玉瀾時,我表姐蕭清婉確實經常偷偷幫他。
她會偷偷給魏玉瀾帶吃食,會偷偷給他傷藥。
他們以為我不知道。
我隻是懶得管罷了。
也幸虧蕭清婉做了這些。
滅國之後她不僅沒像其他前朝世家貴女一般被變賣,為奴為婢,還得以與魏玉瀾定下婚約。
隻是我也有些奇怪。
如今他們二人定下婚約都一年多了,魏玉瀾為何不娶她呢?
5
謝鶯鶯梳洗完畢,正要出門。
向春提醒她:
「紅豆怎麼辦?要她跟著嗎?」
我心中一凜。
紅豆便是我。
按理來說,我是謝鶯鶯的丫鬟。
她出門,我理應跟隨伺候。
可她是去見魏玉瀾的。
我正想什麼法子躲過去,就聽謝鶯鶯不屑地瞧我一眼。
「不必,她去了也是給我丟人,她方才燙傷了我,就讓她去清洗泔水桶吧。」
說罷便帶著向春轉身而去。
我長舒了口氣。
清洗泔水桶雖然又臭又累。
那般髒汙之地,魏玉瀾絕不會涉足。
我沉浸在避開他的慶幸裡。
卻絲毫未預見。
有些事。
終究是躲不過。
6
將軍府為迎接魏玉瀾而大擺宴席。
泔水桶一個接一個送過來。
原本打掃泔水桶的嬤嬤聽聞我被罰。
早早就借口躲了起來,隻留下我一個。
我認命地把裡面的髒東西倒出。
把桶清洗幹淨。
差不多快全部洗完時,忽然聽聞遠處一片嘈雜。
過了一會兒,向春急匆匆過來問我:
「紅豆,你可曾看到端王殿下?」
我呼吸一滯。
「不曾……可是出了什麼事?」
「端王殿下席間飲了些酒,頭疾犯了,老爺便請他去後院客房休息,可方才小廝前去送醒酒湯時,卻見床上沒了端王殿下的蹤影,如今全府都在找呢。」
頭疾?
魏玉瀾什麼時候有了頭疾?
我心緒紛亂,卻還是對向春道:
「這裡這麼髒,端王殿下怎麼會來這裡。」
向春嫌棄地掃了一眼,
用手帕捂住口鼻。
「也是。」
她迅速走了。
而我怔愣了一會兒,又埋頭清洗起來。
7
全部洗完,我的身上已經髒汙不堪。
於是我回到房間洗漱整理,重新換了身衣裳。
出門時頭發未幹,於是我便折了枝桔梗花別在發間。
府裡其他人都在忙著找魏玉瀾。
無人在意我。
我打算去廚房看看還剩什麼吃的。
然而我路過假山時,卻聽到有奇怪的聲響。
湊近細聽,像是壓抑著痛苦的呻吟。
霎時,我明白了什麼。
轉身欲走。
一道銀光劈出,長劍橫在我的頸邊。
「別動。」
魏玉瀾冰冷嘶啞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我頓在原地。
8
我當年從皇城中逃出時,是抱著與過去決絕的心思。
因為我知道若是被人認出來,憑我以前造的孽,就是S上十幾次都未必還得清。
所以我努力躲藏,不敢聲張。
卻不想還是讓魏玉瀾撞見了。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莫要慌亂。
至少我現在是背對著他的,他並未認出我。
然而下一秒。
我聽見魏玉瀾上前一步,虛弱中略帶痛苦的語氣不容置疑。
甚至,還帶有一絲急切。
「你是誰?轉過身來!」
我:……
我沒動。
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
「奴婢是謝府的丫鬟,
無意衝撞了王爺,奴婢現在便離開。」
為了防止他聽出我的聲音,我刻意捏著嗓子說話。
身後的人久久沒有動靜。
劍橫在我的脖子上。
我一動不敢動。
半晌,他才開口。
「知道了,你走吧。」
我提著的心總算落下。
正要快步離開。
忽然一陣大力從身後傳來。
我一驚之下,被迫轉身。
下一個瞬間,對上魏玉瀾有些憔悴的面容。
他一眨不眨看著我。
漆黑的瞳中我看不懂的神色翻湧。
灼灼的目光像是要在我身上燙出一個洞。
「果然是你。」
「陳瑛!」
9
我這才看清楚魏玉瀾。
相較於初見時的溫潤與從容。
他如今平添了幾分陰鸷與凌厲。
但是他現在狀態不太對。
不知是醉酒還是頭疾的緣故,他俊美的面容上覆了一層薄汗,似乎忍受著巨大的痛苦,目光迷離,都有些站不住。
「陳瑛。」
即便如此,他還是強撐著一步一步走向我。
我盯著他手裡的劍,前所未有的慌亂。
如果非必要,我還是不想S的。
不對。
我還不能S。
我答應了一個人要做一些事。
在這些事完成之前,我得活著。
哪怕苟延殘喘。
哪怕毫無尊嚴。
想到這裡,我臉上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魏玉瀾,我知道我錯了。
」
「你別S我好不好。」
「大不了我把對你做的事都還回來。」
「你可以打斷我的腿,你也可以盡情羞辱我。」
「隻要讓我活著就行。」
我一邊說一邊後退。
直到撞上假山石壁。
魏玉瀾還在一步步逼近。
我越發慌亂,他難道想直接S了我不成?
他不會覺得那未免太便宜我了?
他又上前一步。
我認命般閉上眼。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感覺到。
隻聽「咔啦」一聲。
長劍墜地。
下一瞬,我墜入一個柔軟的懷抱。
清冽的酒香混合他身上獨有的氣息縈繞著我。
我僵住。
10
我與魏玉瀾的初識,
始於一個惡劣的玩笑。
那時我父皇沉迷修仙問道,不理朝政。
朝堂被國師奸臣把持。
混亂的朝堂。
縱容的是貪欲,暴虐,奢靡。
整個王朝已經從根上爛了。
同樣爛掉的。
還有我。
三月三上巳節,我設宴邀王公子弟,世家貴女於城郊春山騎射。
懾於我的威勢,縱有人心有怨懟,卻也不敢不來。
宴會規制不必說,自然極盡豪華。
此外還有一個特殊之處。
那便是騎射所用靶子,皆為「人靶」。
所謂「人靶」,顧名思義。
就是由人作靶子,四處奔逃,供這些豪門子弟射擊取樂。
不僅如此,我還專門設了一個比賽。
射人最多者,
可向我任意提一個要求。
場下頓時熱鬧非凡。
人人都知,我是父皇最寵愛的公主。
國師更是為我批命。
說我為「天佑福星」。
我的一諾,可值千金,可抵半城。
在這般誘惑之下,競爭很快就開始了。
我端坐於高臺之上。
帷幕遮擋了我的面容。
我看著下面碌碌相爭的場景,發出一聲嗤笑。
在利益面前,再端方的君子也變成了庸徒。
11
「公主還是心善,特地將箭頭包上布塊,倒是便宜了這些人靶的性命。」
說話的是丞相府四公子蕭既。
他為人放蕩不羈,與我最是臭味相投。
我漫不經心剔著指甲。
「四表兄客氣了,
我嫌髒,隻是怕S人髒了我的場地罷了。」
「呵呵,是嗎。」
蕭既意味深長的目光轉瞬即逝,不置可否。
他重新看向高臺之下。
我也看過去。
隻見人群之中,一少年白衣窄袖,縱馬飛揚,箭無虛發,格外突出。
他緊抿著唇,若有似無瞟向這裡。
陽光下,俊美的面容似乎更閃耀起來。
蕭既觀察我的神色,眼珠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