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拍了拍胸脯。
「放心吧,包的!」
不知道為何,我聽到她這句話就心頭突突直跳……
4.
到了萬松堂,剛一進去,便看到婆母漆黑著臉,喬語嫣在旁邊拿著帕子抹眼淚。整個屋裡氣氛肅靜又壓抑。
哼,就知道是那個賤人搞的鬼!
那女鬼渾然不覺,腳步輕快地進去後徑直坐在了旁邊的梨花木堂椅上,還闲適地端起茶來喝了一口。
「說吧,老太太,叫我來什麼事兒啊?」
婆母在上首氣得一拍桌子:
「混賬,叫你坐了嗎?」
我在旁邊著急地催她:「快起來快起來。」
可她穩如泰山,還翹起了二郎腿。
「你也沒說不讓我坐啊?
再說兒媳前段時間剛落了水,身子柔弱站不住,你要是讓我站著,那我可就要暈過去了。咱可沒法聽您說話了。」
「要不然您給我在地上鋪張毯子,我躺著聽你說話也行。」
看著我日漸粗壯的胳膊和大腿,還有逐漸厚實的身板,哪一樣和柔弱沾邊啊?
我沒眼看的別開了臉。
老太太氣得你、你、你了半天說不出話來,最終想到正事,不得不壓下這口氣。
「我聽聞你今兒把庫房裡的東西搬去了你的院裡,還打傷了語嫣的兩個丫鬟。你好大的膽子!」
「現在是語嫣掌家,誰允許你擅自動府裡的東西的?限你今晚掌燈之前把東西再送回去。然後賠點東西給語嫣表示表示。也不用太多,兩個丫頭而已,就賠一套黃金頭面吧。然後你自己去祠堂罰跪一晚上,抄一百遍經書給我。」
大概是一口氣說了許多話,
老太太口也渴了,拿起了旁邊的茶盞準備喝口茶。
「我不搬。」
老太太手一抖,茶盞咕嚕一聲落在下面的羊絨地毯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滾燙的茶水潑湿了身上穿的棕色萬蝠紋褙子,胸前留下了一大塊深褐色痕跡。
旁邊站著的大丫鬟驚呼一聲,連忙拿了手絹來擦。
老太太卻顧不得這些,扶開她的手。
一字一句地問:「你說什麼?」
那女鬼在下面答得理直氣壯,聲音清脆:
「我說:我!不!搬!」
「我搬的不是府裡的東西,是我自己的嫁妝。我掌管自己的嫁妝,天經地義。」
在眾人驚呆的神情中,喬語嫣開口:
「可、可是你以前不是和老爺說,你的就是他的,你們不分彼此嗎?再說老爺上下打點也需要銀錢啊。
」
「哦,我以前隻是說過我的就是老爺的,但可沒說也是你們的,放到公中,豈不是給你們這對狼心狗肺的母子也用了?」
「再說了,他馮如海背信棄義,瞞了我這麼多年,就這樣對我還想讓我拿嫁妝錢補貼他,我呸!現在我收回那句話,我的就是我的,和你們馮家沒有一分錢關系!既想吃軟飯還想養小嬌娘,想得美!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她說完這番話後,滿屋子都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一副被嚇到了的樣子。
我滿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完了,這次是真完了。」
果然,上方婆母的喘氣聲越來越粗,臉色漸漸變成了豬肝色。
「來人!給我把她鎖到屋子裡去,門窗釘S,不許送任何食物和水,就讓她和她的那些嫁妝過吧,我看她能撐到幾時!
」
5.
回到房間後,接著便有僕人拿來木條,把門和窗戶牢牢地封上。
我飄到院子裡,看到晴嵐她們這些丫鬟婆子也都被趕去了別的院子。
院門落了鎖,一時之間偌大的芷蘭院空無一人。
我急得團團轉,忍不住向她抱怨:
「姑娘,你怎麼回事?我對你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哄著點婆母,她吃軟不吃硬,你為什麼要忤逆她?還有,你看你、你怎麼能說出那樣的話——」
她倏地轉過頭來看我,眼神冰冷瘆人。
我不自覺地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我不叫姑娘,我叫薩拉。」
「聽聞你的外祖母也是蒙人,你可真給我們蒙古族丟人。」
「隻會一味地服軟是沒有用的。這個世界上,
隻有你的敵人才會希望你軟弱!」
說完她就休眠了,我又回到了我的身體裡。
第二天一早,她便把我擠出身體,起床伸了伸胳膊和腿兒。
順手拿了個桌上的鐵燭臺,把窗戶砸了個洞,然後徒手把那些木條拆了下來。
我在旁邊看著,心裡禁不住地感嘆。
這人和鬼確實有區別,當了鬼後力氣就是大。
隻見她來到院子裡,順著牆角那棵銀杏樹,三兩下爬上了牆頭,又跳到了外面的街上。
清早的大街正是熱鬧。賣早點的小攤販,剛進城的旅人,趕著去上朝的各路官員,趕著上工的百姓們,人來人往,摩肩擦踵,絡繹不絕。
薩拉選了個熱鬧的街口,一屁股坐下來大喊道:
「我不活了呀,我乃馮家正室夫人。戶部員外郎馮如海寵妾滅妻,
常年克扣我的嫁妝,拿我的嫁妝補貼家用。」
「我不同意他們就要把我關起來活活餓S!」
「老天爺啊,誰來給我做主啊……」
薩拉的大嗓門一嚎,立刻有人聚了過來。
漸漸的「我」的周圍圍滿了人。
有好心的婦人還把「我」扶到了旁邊的茶水攤子上,讓「我」坐著說。
薩拉說渴了便喝兩口茶,斷檔了周圍還有人催她。
「馮家娘子,快說呀,你那妾室當時不是嫁出去了麼,後來是和離之後再跟的你夫君?還是根本就沒成親?」
「你說她成親當日你病了,沒去觀禮?你這病來得忒蹊蹺,說不定有你那夫君的手筆。」
「哎呀,這男人薄情起來啊,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這薩拉像說書一樣,
越說越有興致。
周圍圍的人也越來越多。
有不少人不僅自己聽,還叫丫鬟回去搖人。
「你去張府叫張娘子快過來,這邊有上好的聽料,聽完了我們再一起去玲瓏齋逛逛。」
……
剛講到蓮娘害喬姨娘小產那段,人群裡連滾帶爬地擠進來一群小廝。
後面跟著兩個大丫鬟攙扶著我的婆母馮老太太。
大概是走得太著急,抹額歪了都不自知。
「哎呀,我的兒,你何至於如此啊。都是母親的錯,竟不知你受了此等委屈。」
「都是誤會,都是誤會,我們馮家不是這樣的……兒啊,快和我歸家,娘給你主持公道,定饒不了那小賤蹄子!」
說著便上來拉著「我」的手往外走。
薩拉看著事情差不多了。
便喝了口茶,順勢站起身跟著回去了。
臨走時還回頭和大家打招呼:
「大家伙兒放心,後半段我一定會講完的!」
一回到家,進了萬松堂,馮老太太便沉下了臉。
她坐在上首,臉色黑如鍋底,堪比包公。臉頰兩邊的法令紋深刻,盡顯刻薄之相。
「來人,給我請家法!」
6.
接著便有小廝搬著繩子、木棍,還有長條板凳過來。
「好你個章氏,你敢如此敗壞我們馮家的顏面,我們馮家的臉今天都被你丟盡了!」
喬姨娘在旁邊煽風點火:
「老夫人說的是。夫人您不顧及您自己的顏面,也要想想老爺吧。妾身一介深閨婦人,您怎麼說都無所謂,可老爺在朝為官,
您這樣說他,讓他的同僚上官如何看他?萬一影響了他的仕途,那更是追悔莫及啊!」
她這不說還好,一說馮老太太氣得鼻子都快噴火了。
「來人,給我把章氏綁起來重重地打,打滿五十棍,S生不論!」
喬姨娘內心暗喜,嘴角的笑意都快壓不住了。
她給了曹管家一個眼神,便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曹管家看了她一眼,指派了身邊兩名身材魁梧的家丁過來。
其中一人拿的木棍,有碗口粗細。
「得罪了,夫人。」
我在旁邊嚇得快要哭出來。
這、這五十棍子萬一打在脊背上,不S也要殘了呀。
時文時武都是練家子,這手上的力氣非常人可比。哎呀!這、這可怎麼辦呀!怎麼辦呀!
說完我抓住她的袖子。
雖然摸不到,但還是著急地催她:
「快快,薩拉,你先跪下來求情。」
「我說一句你跟著我說一句。」
「娘,兒媳錯了,兒媳錯了。您看在我們章馮兩家相鄰多年,我又養育了又蓮的情分上,就先饒了我這一次吧。」
「姑娘?姑娘?」
可是薩拉動也不動。
不光不動,她看我的眼神還充滿了鄙夷。
「你以為求情他們就會饒過你嗎?」
「看好了,往後再遇到就幹他丫的。」
說完她拽住時文伸過來的手,抬起腳一腳踢在他的胸口。
隨後便看到,時文這個身高八尺的大漢竟像破布娃娃一樣被她踢飛了出去,落地後把旁邊的梨花木扶椅和案幾砸得稀碎。
家具碎裂的聲音和肉身墜地的鈍響,
像是最好的止靜劑。
一時間這偌大的廳堂和這麼多的僕人,竟沒出現一點兒響聲。
就在大家都愣神的工夫,薩拉又走到時武身前,卯足了勁扇了他一巴掌。時武慘叫一聲轉了幾個圈後倒在地上。
我生平第一次知道,原來扇巴掌真的能讓人轉圈。
不光我驚呆了,周圍的人也驚呆了。
薩拉上前撿起掉在地上用來施家法的木棍,舉起來對著在場所有的僕人。
音量不大,但格外威嚴。
「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誰才是你們的主子。你們是我買進來的,賣身契都捏在我的手裡,我今兒就算把你們打S了也是白S。」
「看看時文時武的下場,不怕S的便放馬過來!」
她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散發著凜冽的S意。
我絲毫不懷疑,
如果有人這時候不長眼地上前,會被薩拉打S。
果然那些家丁也被她震懾到了,自動低下頭紛紛退了回去。
馮老太太反應過來後,氣得捂著胸口要倒下去的樣子。
「孽障,孽障!」
喬語嫣看著事態要平息下來,又開始火上澆油:
「夫人,老夫人身子不好,再怎麼樣,您也不能這樣忤逆她啊,要是萬一氣出個好歹來,您這就是不孝。當今陛下以孝道治天下,不孝可是大罪!」
「我朝子女要是不孝,可會——」
她還沒說完,便被薩拉一巴掌扇飛出去,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裡面隱約還混著一顆牙齒。
薩拉扇完後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
「哎,這次力道沒控制好,打得沒轉圈。」
說完她看向馮老太太:
「老太太,
我勸你不要再搞什麼幺蛾子,不然下次——我連你也打哦!」
7.
最後馮老太太以頭暈為由,被人攙扶著回了寢室。這場家法,也就不歡而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