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說完這句話,整個客廳陷入了S一般的沉寂。
江馳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裡的紅血絲像是要爆開。
柳婉晴捂著嘴,不敢置信地看著我,仿佛我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江正則一臉鐵青,氣得渾身發抖。
但我在乎的,隻有沈聿的反應。
他依然站在那裡,身形筆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深邃的眼眸像一潭不見底的湖水,平靜地看著我,仿佛我剛才說的不是他未婚妻的臨終遺言,而是一句無關緊要的天氣預報。
這種極致的冷靜,比暴怒更讓人心驚。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所以,你拒絕了?」
「當然。」我把戒指戴在自己的無名指上,大小居然剛剛好。我舉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得像個天真的惡魔,
「江家的一切,本就該是我的,我為什麼要用救她的命來換?至於你……」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嘖了一聲:「一個她不要了的男人,我為什麼要撿回來?」
「江瑤!」江馳終於忍無可忍,怒吼一聲,一拳朝我揮了過來。
我沒躲。
因為我知道,有人會攔住他。
果然,沈聿出手了。
他隻是隨意地抬起手臂,就輕而易舉地擋住了江馳含怒的一擊。
他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手掌像鐵鉗一樣扣住江馳的手腕。
「江馳,冷靜點。」沈聿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
江馳奮力掙扎,卻發現沈聿的手紋絲不動。
「沈聿!你沒聽到她說什麼嗎?她侮辱阿雪!她還……」
「我聽到了。
」沈聿打斷他,目光依然鎖定在我身上,「所以,我更需要知道真相。」
他松開江馳,一步步向我走來。
他很高,站在我面前,投下的陰影幾乎能將我完全籠罩。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氣傳來,清冷而強勢。
「戒指,還給我。」他朝我伸出手,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
「如果我不呢?」我揚起下巴,與他對視。
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你會給的。」
說完,他竟然不再理我,而是轉身對我爸江正說:「叔叔,我想去阿雪的房間看看,方便嗎?」
江正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和憤怒中,聞言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方……方便。」
沈聿微微頷首,徑直朝樓上走去,自始至終,
沒有再看我一眼。
他竟然就這麼走了?
我看著他從容不迫的背影,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無法掌控的感覺。這個人,比我想象中要難對付得多。
而客廳裡剩下的三個人,則把所有的怒火都對準了我。
「你這個孽障!」江正氣得嘴唇都在哆嗦,「你看看你做的這些事!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柳婉晴則癱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語:「報應……這都是報應啊……」
江馳喘著粗氣,SS盯著我,那眼神裡的恨意,仿佛要將我凌遲。
我無視他們,徑直走到柳婉晴面前,蹲下身,輕聲問她:「媽,你在說什麼報應?」
柳婉晴像是被我的聲音驚醒,猛地抬頭看我,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我笑了,
湊到她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出了那個足以摧毀她一切的秘密:
「是當年在醫院裡,故意抱錯孩子的報應嗎?」
截斷位
6
柳婉晴的瞳孔,在一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整個人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她想尖叫,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隻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你……你怎麼會……」她驚恐地看著我,如同見鬼。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的笑意冰冷徹骨。
「媽,你說,如果爸和哥知道了,他們一直以為的「醫院失誤」,其實是你親手導演的一場戲,會怎麼樣?」
江正和江馳察覺到了柳婉晴的異樣,
立刻圍了過來。
「婉晴,你怎麼了?」
「媽,你別嚇我!瑤瑤跟你胡說什麼了?」江馳急切地問。
柳婉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隻是SS地抓著我的手,指甲深深陷進我的肉裡,眼神裡充滿了哀求。
她在求我,不要說出去。
十八年前,所有人都以為是醫院的疏忽,才導致了這場真假千金的悲劇。江家雖然對醫院有所怨言,但也接受了這個「意外」。
可真相是,柳婉晴聽信了算命先生的話,說她的親生女兒命格克她,而抱養一個孩子則能為家族帶來好運。於是,她買通了護士,親手將我送進了地獄,換來了江雪這個「福星」。
這件事,她瞞了所有人,也成了江雪後來勒索她的致命把柄。
「瑤瑤,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江正厲聲質問我。
我抽出被柳婉晴抓得生疼的手,
無辜地眨了眨眼:「我沒說什麼啊,我隻是在安慰媽媽,讓她別太傷心了。」
就在這時,沈聿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粉色的日記本,那正是我之前「藏」在江雪枕頭下的。
他顯然已經看過了。
「這是阿雪的日記。」沈聿走到我們面前,神色平靜,但眼神卻比剛才更加深沉,「裡面記錄了柳阿姨,當年是如何主動換掉自己親生女兒的。」
一句話,石破天驚。
江正和江馳同時僵住,不敢置信地猛然回頭,看向早已面無人色的柳婉晴。
「婉晴……」江正的聲音都在發顫,「沈聿說的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主動?」
「媽……」江馳的眼神也充滿了震驚和痛苦,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婉晴在父子倆的逼視下,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發出了悽厲的哭喊。
而沈聿,則將目光轉向我,或者說,是轉向我手上那枚粉鑽戒指。
「江瑤。」他緩緩開口,「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
我看著他手裡的日記本,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忽然明白,他什麼都知道了。
他知道江雪S亡的背後,牽扯著這個家庭最骯髒的秘密。
他今天來,根本不是為了拿什麼遺物,他是來找答案的。
或者說,是來找我這個唯一的知情人。
「好啊。」我笑了,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目光,「你想談什麼?」
「跟我來。」
他沒有在客廳談的打算,而是轉身朝門外走去。
我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身後,是江正崩潰的質問,江馳痛苦的嘶吼,和柳婉晴絕望的哭聲交織成的地獄交響曲。
我不在乎。
因為我知道,真正的遊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而沈聿,將是我在這場遊戲裡,最強大的盟友,或者,最可怕的敵人。
7
沈聿的車停在別墅門口,是一輛黑色的賓利,低調而奢華。
他為我打開副駕的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坐了進去,他也隨即上車。車內空間很大,彌漫著和他身上一樣的雪松香氣。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側過身,靜靜地看著我。
「為什麼要那麼說?」他問。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我說江雪為了活命,願意把他讓給我。
「因為有趣啊。」我轉動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漫不經心地回答,「你不覺得,看著他們從自我欺騙到真相大白,那個過程特別有意思嗎?」
「僅僅是因為有趣?」他的目光像是要穿透我的皮囊,看進我的靈魂深處。
「不然呢?」我反問,「難道沈少覺得,我對你有什麼企圖?」
沈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笑起來很好看,平時冷峻的線條都變得柔和起來,像冰雪初融。
「企圖談不上。」他說,「但你想要的東西,我很清楚。」
我挑了挑眉,沒說話,等他繼續。
「你想要毀掉這個家,毀掉柳婉晴,讓他們為你十八年來受的苦,付出代價。」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我所有的偽裝。
我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看來,你看過日記了。」
「不止。
」他發動了車子,賓利平穩地駛出江家大院,「我還查了你。江瑤,女,十八歲,從小在城郊的筒子樓長大。養父酗酒,養母多病。你從十二歲開始打工,洗盤子,發傳單,什麼都做過。三年前,養父賭博欠下高利貸,你替他還了錢。一年前,養母病重,你輟學去夜場當服務員,直到被江家找到。」
他平靜地敘述著我的過往,那些我早已塵封的,不堪回首的記憶,被他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我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沈少把我查得這麼清楚,是想做什麼?威脅我嗎?」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沈聿目視前方,語氣平淡,「我隻是想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你和江雪,是完全不同的人。」他說,「所以,你不會像她一樣,做出錯誤的選擇。」
車子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
紅燈亮起。
沈聿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我:「江瑤,我們做個交易吧。」
「交易?」
「對。」他點頭,「你幫我拿到江雪日記裡提到的那家診所的就診記錄,我幫你讓你媽親口承認她當年做過的事,各取所需,很公平。」
我心頭一凜,他知道的,並不比我少。
「拿到就診記錄是為了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的戒指上,眼神變得有些復雜,那裡面有一閃而過的痛楚,但很快就被更深沉的情緒所掩蓋。
「為了真相。」他一字一句道,「關於江雪的S,以及……她背後藏著的,所有的秘密。」
綠燈亮了。
車子重新啟動,匯入車流。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慢慢地,
笑了。
「成交。」
8
我和沈聿開始了頻繁的「交往。」
他讓我以貼身助理的身份跟在身邊,江家人看不明白他的目的,但也不敢再苛待我。
柳婉晴因為自己的錯誤,被家人嫌棄,江家陷入了絕對的低氣壓。
我索性用出來工作的借口搬了出來。
出來的時候,江父還大喜過望,以為能靠我繼續搭上和沈家的聯姻,給我轉了一大筆錢,讓我拾掇自己。
但事實是,我拿著這筆錢,買到了江雪的屍檢報告。
我把屍檢報告推到了沈聿眼前。
「這是什麼?」
「江雪的屍檢報告,和我私下找人做的毒理學分析。」沈聿的表情很嚴肅,「有什麼異常嗎?」
「官方結論是溺水身亡,但我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
我打開文件,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結論欄裡寫著:S者體內檢測出微量「阿普唑侖」成分,劑量不足以致S,但會引起嗜睡、頭暈、反應遲鈍等副作用。
這是一種強效的安眠鎮靜類藥物。
「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她有失眠的毛病?」我問。
「沒有。」沈聿搖頭,「她的私人醫生那裡沒有任何相關記錄。而且,這種藥物管控很嚴,市面上很難買到。」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了上來。
「你是說……有人對她下藥?」
「很有可能。」沈聿十指交叉,撐著下巴,目光銳利,「在她落水之前,應該是有人讓她服用了這種藥物,導致她在水中的自救能力大大下降。」
「這個人,會是誰?」
我還沒調查到這塊。
「看看這個。」沈聿遞給我另一份文件,「她去過一家私人診所,而這家診所的負責人,江湖人稱黑豹,和你名義上的養父江大強,是同鄉。」
江大強。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個我以為早已擺脫的噩夢,竟然又陰魂不散地出現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聲音有些發抖。
沈聿看著我,「江瑤,江雪的S不是意外,也不是單純的自S。這背後,或許牽扯著一個更大的陰謀。」
「而你那個養父,」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很可能不隻是想要勒索,而是想滅口。」
「知道太多的人,活著注定是一種威脅。」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都在我腦海裡串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