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阿雪,是那個代替我活了十八年,卻意外溺亡的假千金。
我放下筷子,笑了。
「哥,想她了?」
他點點頭,眼眶紅了。
我歪著頭,天真地問:「那你想不想知道,那天她落水的時候,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他猛地抬頭看我。
我湊到他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她求我救她。可我,不同意。」
1
「你說什麼?」
江馳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餐桌對面的父母也察覺到了異樣。
我媽柳婉晴放下湯碗,關切問:「阿馳,
怎麼了?瑤瑤跟你說什麼了?」
我爸江正則皺起了眉頭,不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沒理會,隻是笑吟吟地看著江馳,將那句話又重復了一遍。
「我說,江雪求我救她,我沒同意。」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徹餐廳。
我媽柳婉晴衝了過來,一巴掌甩在我臉上,力道之大,讓我半邊臉都麻了。
她雙眼通紅,指著我的鼻子,渾身都在發抖。
「你怎麼能這麼惡毒!我們江家怎麼會養出你這種孩子!阿雪是我的女兒啊!」
女兒。
一個鳩佔鵲巢十八年,享受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甚至連名字都分走了我一半的冒牌貨,是她的心肝寶貝。
而我,這個流落在外十八年,吃盡苦頭才被找回來的江家真千金,
在他們眼裡,卻是個惡毒的怪物。
真是可笑。
我抬手,輕輕擦去嘴角的血絲,目光平靜地掠過她,看向我爸。
江正臉色鐵青,重重地將筷子拍在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江瑤!給你媽媽道歉!」他語氣冰冷,「還有,收回你剛才那句瘋話!阿雪的S是意外,不許你再拿這件事來博取關注!」
博取關注?
在他眼裡,我隻是一個想用極端言論來吸引父母注意力的可憐蟲。
也對,他們心中那個溫柔、善良、完美的江雪,怎麼可能會求人呢?當初我剛回江家,江雪表面看上去對我親昵如同親姐妹,背地裡可沒少嘲笑我鄉巴佬。
可惜,她已經S了,S的不明不白。
我笑得肩膀微微顫抖。
江馳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SS盯著我,
像是要在我臉上盯出一個洞來。
「江瑤,你在騙我?」
「我沒有。」我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冰冷,「那天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裙擺上繡著栀子花。她落水的時候,妝都花了,特別醜。」
這些細節,都是警察的調查報告裡沒有的。
江馳瞳孔驟然收縮。
柳婉晴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不穩,嘴唇哆嗦著:「你……你真的在場?」
「是啊。」我歪著頭,一臉無辜,「那天她約我出去,對我說,雖然我回來了,但爸爸媽媽和哥哥最愛的人還是她。還說,她未婚夫沈家大少爺沈聿,也隻會愛她一個人。」
「說江瑤,你鬥不過我的。這個家,永遠都不會有你的位置。」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慘白的臉色,滿意地笑了笑,
投下最後一顆炸彈。
「然後,她就自己跳下去了。說要用自己的S,讓我一輩子都活在愧疚和所有人的憎恨裡。」
「所以,」我攤開手,笑得天真爛漫,「你們看,她成功了,不是嗎?」
2
整個江家別墅S一樣的寂靜。
我媽柳婉晴第一個崩潰了,癱軟在地上,發出了悽厲的哭喊:「不……不可能!我的阿雪那麼善良,她不會這麼做的!是你,一定是你把她推下去的!你這個S人兇手!」
她像個瘋子一樣朝我撲過來,想要撕扯我的頭發。
江馳眼疾手快地攔住了她,將她緊緊抱在懷裡,但他那雙赤紅的眼睛,卻像刀子一樣剜著我。
我爸江正的反應最為冷靜,也最為傷人。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我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徹骨的冰冷。
「江瑤,我對你太失望了。」
「為了讓你盡快融入這個家,我們給你最好的房間,給你用不完的錢,送你去最好的學校。我們努力想彌補你,可你呢?你卻用這種謊言來中傷已經離世的阿雪,刺激我們!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我靜靜聽完,輕聲一笑。
「失望?不,」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你隻是發現,我這個赝品,不願意再模仿你的正品了而已。」
江正的瞳孔猛地一縮,似乎被我戳中了心底最隱秘的想法。
他給我房間的布置,和江雪的一模一樣;
他給我買的衣服,是江雪最喜歡的牌子;
他讓我學的鋼琴和小提琴,都是江雪擅長的。
他不是在彌補我,隻是在復制一個江雪!
那天明明是江雪約我出去,她自己跳下了水,憑什麼後果要我來承擔?
「你!」江正氣得揚起了手。
但我沒躲,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那巴掌還是沒落下來。
「滾回你的房間去!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來!」他最終隻能用這種無能狂怒的方式來維護自己的權威。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轉身準備上樓。
江馳還抓著我的手腕。
「哥,你抓疼我了。再不放手,我就要喊了。我會告訴外面的人,哥哥因為我說出了江雪S亡的真相,就要打我呢。」
我聲音裡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江馳渾身一僵,像是被燙到一樣松開了手。
他怕了。
他怕我說的是真的,更怕我說的是假的。這種不確定性,會像螞蟻一樣啃噬他的理智。
我滿意地收回手,一步步走上樓梯。
背對著他們,我臉上勝利者的笑容瞬間褪去,隻剩下麻木。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幾道血痕,但我感覺不到疼。
比起過去十八年受的苦,這點苦又算什麼?
身後是我媽柳婉晴壓抑的哭聲,我爸江正粗重的喘息,還有我哥江馳混亂的呢喃。
這個家,從今晚開始,再也不會有安寧了。
3
我在房間裡待了兩天。
佣人會定時把飯菜送到門口,但我一次也沒動過。
我在等,等他們的理智被恐慌和猜忌消磨幹淨。
過去的十八年,我生活在日復一日的恐懼和痛苦中,被找回來時我是開心的。
開心自己終於有了家。
可實際上呢。
看似所有人對我小心翼翼,
可他們根本沒把我當成家人,甚至帶江雪偷偷出去旅遊,把我一個人忘在家裡。
我媽更是隻記得江雪一個人的生日,她偶然向我投來的眼神,都帶了一絲厭惡。
這個家,從頭到尾都不屬於我。
既然這樣,我也沒什麼好顧忌的了。
第三天中午,房門被敲響了。
江馳滿眼血絲,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你跟我說實話,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堵在門口,聲音沙啞地問。
我靠在門框上,懶洋洋的:「我說的就是實話啊。怎麼,你們不信嗎?」
「江瑤!」他低吼一聲,情緒有些失控,「阿雪不是那樣的人!她善良、單純,絕不可能說出那種話,更不可能自S!」
「哦。」我點點頭,「那她就是我推下去的。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江馳的呼吸一滯,
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你……」
「我什麼?」我笑了,「哥,你是來興師問罪的,還是來求證的?如果你認定我是兇手,那就去報警,讓警察來抓我。如果你是來求證的,那我告訴你,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我看著他動搖的眼神,知道我的話起作用了。
「她……她真的這麼說了?」江馳聲音顫抖。
「當然。」我抱起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她還說,你送給她的那條星月項鏈,她一點也不喜歡,覺得特別幼稚。她隻是看你送得那麼用心,才假裝很開心的。哦對了,她說她真正喜歡的,是沈聿送她的那塊百達翡麗手表。」
星月項鏈,是江馳用攢了很久的零花錢,給江雪買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這件事,隻有他們兄妹倆知道。
江馳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這是我從江雪的日記裡看到的。
那裡面藏著一個和他們眼中完全不一樣的江雪——一個虛榮、嫉妒、充滿心機的女孩。
我很好奇,當他們發現江雪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樣,還會不會愛她?
「不……不可能……」江馳一步步後退,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而這時,樓下突然傳來騷動,一個低沉而有力的男聲響起。
「叔叔阿姨,我來取回阿雪的一些遺物。」
我挑了挑眉。
時機正好。
下一個目標,主動送上門了。
4
客廳裡,氣氛比剛才更加壓抑。
一個身穿黑色西裝,身形挺拔,面容英俊的男人站在中央。
一出現,就讓整個客廳都黯然失色。
正是江雪的未婚夫,沈氏集團的繼承人,沈聿。
江家三口人圍著他,柳婉晴在抹眼淚,江正在嘆氣,而江馳,則是一臉失魂落魄地站在旁邊,顯然還沒從星月項鏈的打擊中緩過神來。
沈聿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精準地落在了正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我的臉上。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就是江瑤?」
「是啊。」我走到他面前站定,微微一笑,「鼎鼎大名的沈少,找我有什麼事嗎?」
態度談不上恭敬,甚至有些挑釁。
柳婉晴立刻不滿呵斥:「瑤瑤!怎麼跟沈聿說話呢!」
沈聿卻抬了抬手,
制止了她。他看著我,黑曜石般的眼眸裡閃過探究。
「我來拿阿雪的東西。」他言簡意赅。
「她的東西,不都在她的房間裡嗎?」我故作不解地問。
「不。」沈聿搖了搖頭,目光銳利地盯著我,「還有一樣東西,在你這裡。」
客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心裡清楚他要什麼,但我偏不讓他如願。
「我這裡?」我攤開手,一臉無辜,「我能有什麼她的東西?我回來才多久,跟她又不熟。」
沈聿的耐心似乎被耗盡了,他不再兜圈子,直接說道:「她出事那天,戴著我送她的訂婚戒指。警方打撈了很久都沒有找到,現場勘查報告說,你可能是最後一個接觸她的人。」
他的話音一落,江馳猛地抬起頭,SS盯著我。
柳婉晴也停止了哭泣,
震驚地看著我。
江正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厲聲問我:「江瑤,戒指是不是在你那兒?快拿出來!」
我環顧著他們一張張急切、懷疑、甚至帶著厭惡的臉,忽然笑了。
「對啊,」我坦然承認,從口袋裡拿出一枚閃著璀璨光芒的鑽戒,在指尖把玩,「戒指,是在我這兒。」
那是一枚極品粉鑽,在燈光下折射出令人心醉的光芒,也刺痛了在場所有人的眼。
「真的是你!」柳婉晴尖叫一聲,「你不但見S不救,還拿了她的戒指!你……你這個小偷!強盜!」
江馳的眼神也變得冰冷刺骨,他一步步向我逼近,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江瑤,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看著他們,笑意更深了。
「為什麼?
」我舉起那枚戒指,對著燈光,欣賞著它的光芒,「因為,江雪求我了啊。」
「她跳下水之後,後悔了。她哭著求我救她,她說,隻要我救她上來,她就把一切都還給我。江家大小姐的位置,爸爸媽媽的愛,還有……」
我頓了頓,目光轉向沈聿,紅唇輕啟,吐出最後幾個字。
「……她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