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拍個視頻而已，你還真想把事鬧大？」
我的手機被搶走，求助的最後途徑也被切斷了。
他們十幾個人，將我團團圍住。
我感到了深深的無力和絕望。
宵夜攤老板娘看不下去了，走過來勸說。
「哎，你們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小姑娘算什麼本事？快把手機還給人家！」
龍哥輕蔑地瞥了老板娘一眼。
「少管闲事，不然你的攤子也別想擺了。」
老板娘被噎了一下，敢怒不敢言。
我看著他們囂張的嘴臉，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絕對不能讓他們得逞。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對著人群大喊:
「救命啊！
搶劫啊！有人打人了！」
這一聲喊叫，終於讓一些圍觀群眾的表情從看戲變成了驚愕。
龍哥的團隊也愣了一下。
趁著這個空檔，我衝向旁邊一桌正在吃飯的客人，抓起桌上的手機。
「借我手機報警！」
不等對方反應，我已經飛快地按下了 110。
4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110 嗎？我要報警！」
「我在 XX 路 XX 麻辣燙，有一伙人拍視頻故意燙傷我，還搶了我的手機，威脅我不準報警！」
我的語速飛快，生怕他們再來搶奪。
龍哥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沒想到我竟然會來這麼一出。
他衝過來想搶我手裡的電話，被那桌的男主人攔住了。
「幹什麼！警察電話都打了，你還想幹嘛？」
龍哥的團隊一時有些慌亂。
攝像機也暫時停止了拍攝。
沒過多久，警笛聲由遠及近。
兩名警察從警車上下來，撥開人群。
「怎麼回事？誰報的警？」
我立刻舉手:「警察同志，是我！」
我指著龍我哥那一伙人，將事情的經過快速說了一遍。
「他們自稱是網紅，為了拍視頻，故意讓人用麻辣燙潑我，現在我的手臂和胸口都燙傷了。」
我拉起袖子，將紅腫起泡的皮膚給警察看。
警察的表情嚴肅起來。
龍哥見狀，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嘴臉。
「警察同志，你別聽她一面之詞啊！我們是正規的 MCN 公司，是在進行社會實驗短視頻的『藝術創作』！
」
他指著那個潑我的助理。
「小雅，她不是故意的，就是一個失誤。我們事後也馬上提出要帶她去醫院，還主動給了她一千塊錢作為補償。」
那個叫小雅的助理立刻擠出幾滴眼淚，哭哭啼啼地說:
「警察叔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不小心撞上來的。我們想賠償，她還把錢扔在地上，說一千塊錢看不起誰呢？」
龍哥接著添油加醋。
「對！然後她就開口要我們賠五萬！說少一分就報警，告我們敲詐勒索！我們不同意，她就搶了別人的手機報警，反咬我們一口！」
他們一唱一和，顛倒黑白。
把一場惡意的碰瓷傷害，硬生生說成了一場因為「賠償金額」談不攏而引發的糾紛。
甚至，他們還反過來說我敲詐勒索。
周圍一些不明真相的群眾，聽了他們的話，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原來是嫌錢少啊……」
「看著挺老實個姑娘，心這麼黑。」
我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胡說！我什麼時候說過要五萬了？」
警察看向我，又看了看他們，眉頭緊鎖。
「你們雙方都有理，那這事就不好辦了。」
一名警察對我說:「小姑娘，既然他們願意賠償，要不你們先協商一下？如果隻是燙傷，五萬確實有點……」
我聽懂了警察的言外之意。
在他們看來，這可能真的隻是一起普通的民事糾紛。
而龍哥他們十幾個人，人多勢眾，口徑一致。
我隻有一個人。
我百口莫辯。
我看著龍哥臉上得意的笑，看著他團隊成員輕蔑的眼神，看著攝像機再次亮起的紅點。
如果今天我不能拿出鐵證，我就會被他們釘在「敲詐勒索」的恥辱柱上。
我SS地盯著那個扛著攝像機的男人。
我突然冷靜了下來。
「警察同志，他們不是說在『藝術創作』嗎？」
「既然是創作，就一定有創作的素材。」
我伸出手指，指向那臺攝像機。
「我要求警方，立刻保全並調取他們攝像機裡所有未經剪輯的原始素材，作為他們故意傷害和當眾誹謗我的證據！」
5
我的話一出口，龍哥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團隊裡的其他人，也都變了臉色。
尤其是那個扛著攝像機的男人，
下意識地把機器往懷裡抱了抱。
警察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
一名警察立刻走向攝像師，嚴肅地說道:「警察辦案，請你配合，把攝像機和儲存卡交出來。」
攝像師求助地看向龍哥。
龍哥的額頭冒出了細汗，他強裝鎮定地攔在警察面前。
「警察同志，這是我們公司的商業機密，裡面有很多還沒發布的素材，不方便外泄吧？」
「現在是刑事案件調查，不是商業談判。」
警察毫不客氣地推開他。
「如果你拒絕配合，我們可以依法採取強制措施，並且控告你妨礙公務。」
龍哥徹底慌了。
原始素材一旦被警方拿走，他們所有的謊言都會被戳穿。
劇本裡設計的「失手」，潑麻辣燙後興奮地喊叫。
拿一千塊錢封口的傲慢所有的一切，都被清清楚楚地記錄了下來。
那將是他們故意傷害的鐵證。
在警察的強硬態度下，攝像師最終還是不情願地交出了儲存卡。
我心裡長舒了一口氣。
事情總算有了轉機。
警察帶走了龍哥團隊的核心成員，包括龍哥、助理小雅和攝像師，回派出所做筆錄。
我也跟著去了醫院驗傷和派出所錄口供。
醫生診斷，我前胸和手臂二度燙傷，會留下疤痕。
做完筆錄從派出所出來，已經是深夜。
我身心俱疲，打車回到家，看到門口丟著一袋已經涼透的速凍餃子，心裡五味雜陳。
我以為這件事會就此告一段落。
我等了整整一天，期待著警方的處理結果和龍哥團隊的道歉。
然而，我等來的，卻是一場席卷全網的惡意風暴。
第二天下午，一條名為《三萬八天價求助電話，是人性的冷漠還是拜金的狂歡？》的短視頻，在各大平臺瘋傳。
視頻的主角，就是我。
龍哥的團隊，在被放出後，竟然連夜趕制出了那段視頻。
他們把我拒絕墊付電話求助的錄音。
和我被潑麻辣燙後憤怒反抗的畫面，惡意剪輯在了一起。
視頻裡，我拒絕幫助「三十多口之家」時，配上了陰冷的背景音樂。
而當龍哥團隊「失手」潑我麻辣燙後。
畫面裡出現的卻是我伸手打掉一千塊錢的鏡頭。
配文是「因賠償金額過低，女子當場發飆」。
他們甚至把我要求警察調取原始素材的片段也剪了進去。
旁白卻是:「女子心虛，
竟妄圖銷毀證據，反咬一口。」
整個視頻，將我塑造成了一個冷漠無情、貪得無厭。
為了錢不擇手段的「拜金女」。
而他們，則是善良被誤解、想做好事卻被訛上的「無辜受害者」。
視頻的煽動性極強，瞬間引爆了網絡。
短短幾個小時，播放量破千萬，點贊過百萬。
評論區裡，是對我鋪天蓋地的謾罵。
「這女的想錢想瘋了吧？三萬八就想空手套白狼？」
「活該被潑！潑得太輕了！應該用開水！」
「龍哥他們太善良了，還給這種人打碼，要我就直接曝光她！」
「人肉她！讓她社會性S亡！」
我的手機被打爆了，微信、短信全是各種辱罵和威脅。
公司領導也打來電話，語氣嚴肅地讓我暫時停職，
避避風頭。
我沒想到，他們竟然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黑的，能被他們說成白的。
我這個受害者，在他們的操縱下，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就在我快要被這股輿論的洪流淹沒時，一個陌生的好友申請，跳了出來。
驗證消息隻有一句話:「我是 XX MCN 的前實習生，我知道真相，我可以幫你。」
6
我立刻通過了好友申請。
對方很快發來一條消息。
「你好，我叫李思思，上個月剛從龍哥他們公司離職。我看到網上的視頻了，太氣人了！他們完全是顛倒黑白！」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你知道內幕？」
「當然！這種『壓力測試』的劇本，他們玩過不止一次了！」
李思思發來一個憤怒的表情。
「他們專門挑這種節假日，設計一些極端衝突的劇本，去碰瓷路人。目的就是為了制造爭議，博取流量。」
「這次的『三萬八天價團圓飯』，是他們策劃了半個多月的項目，你是他們隨機選中的『目標』。」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微微顫抖。
「你有什麼證據嗎？」
「有！」
李思思立刻發過來幾張截圖。
第一張，是一個 Word 文檔的截圖。
標題赫然寫著——《中秋特輯:三萬八的考驗》社會實驗策劃案。
裡面詳細列出了整個事件的流程:
第一步:電話測試，關鍵詞「三萬八」、「家庭聚餐」、「急需墊付」，測試路人反應。
第二步:線下接觸，如果路人拒絕，則進行「衝突升級」。
第三步:「意外」衝突，指定 A 組成員（助理小雅）將道具（熱湯）潑向目標，B 組成員（攝像師）捕捉目標最真實的痛苦表情，作為爆點素材。
第四步:安撫與反轉，提出小額「封口費」。
如果目標接受，則剪輯成「和解」結局；如果目標不接受並報警。
則啟動「受害者」預案，反咬對方「敲詐勒索」。
策劃案寫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設計得天衣無縫。
我就是那個掉進他們精心設計的陷阱裡的獵物。
第二張截圖，是他們公司內部的聊天記錄。
龍哥:「今晚必須搞個大的！我賬號最近掉粉太厲害了，再不爆就完了！」
小雅:「龍哥放心，麻辣燙我都選好了，又紅又燙，保證效果！」
攝像師:「鏡頭已就位，
絕對 360 度無S角捕捉她的醜態！」
看著這些聊天記錄，我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他們不是臨時起意，不是失手，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預謀。
李思思又發來一段語音。
「他們團隊劣跡斑斑，之前還搞過『測試拜金女』，故意用豪車搭訕路邊女孩，人家一上車就罵人家是撈女。」
「還搞過『挑戰外賣員底線』，故意刁難人家，把外賣員逼哭……很多視頻都因為太低俗被下架了，但他們換個馬甲又繼續搞。」
「我實在受不了他們這種為了流量毫無底線的做法，所以就辭職了。」
「這次看到他們又故技重施，還把你害得這麼慘，我良心過不去。」
我深吸一口氣，打字回復她。
「李思思，
謝謝你。這些證據對我太重要了。」
「你願意出庭作證嗎？」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回了兩個字。
「我願意。」
有了人證和物證，我感覺自己終於握住了反擊的武器。
我沒有立刻在網上回應那些謾罵。
在群情激憤的時候，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
我需要一個更有力的回擊。
我把所有的證據，包括李思思提供的策劃案、聊天記錄。
以及我自己的驗傷報告，整理打包，發給了我的律師朋友。
然後，我用自己的社交賬號，發布了第一條回應。
內容很簡單，隻有一張圖片和一句話。
圖片，是律師函。
一封針對龍哥及其所屬 MCN 公司的、關於故意傷害、誹謗、尋釁滋事的律師函。
下面配的文字是:
「讓子彈飛一會兒。法院見。」
這條動態發出後，我直接關掉了手機。
警察根據我提供的證據和從儲存卡裡恢復的原始素材。
認定龍哥團隊的行為已經構成尋釁滋事和故意傷害。
很快，警方發布了藍底白字的官方通報。
通報裡明確指出，該網紅團隊為博取流量，惡意策劃劇本。
故意造成他人身體傷害，並惡意剪輯視頻，歪曲事實，嚴重擾亂社會秩序。
主犯張某龍（龍哥）被處以行政拘留十五日。
其 MCN 公司被處以五十萬元的高額罰款，並被責令停業整頓。
各大短視頻平臺也相繼發布聲明，將其賬號永久封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