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時間，輿論徹底反轉。
之前罵我罵得最兇的那些網友，又開始掉轉槍口，痛罵龍哥團隊無良。
我的社交賬號下，擠滿了道歉和安慰的評論。
「小姐姐對不起！我們都被騙了！」
「支持小姐姐維權！讓這些無底線網紅付出代價！」
「幹得漂亮！這才是正道的光！」
我看著這些評論，心裡卻毫無波瀾。
痛快嗎？
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一種悲哀。
我以為事情到此為止，我終於可以回歸平靜的生活。
直到我的手機，開始收到鋪天蓋地的，來自龍哥「真愛粉」的S亡威脅。
7
「賤人！你毀了我們龍哥！你不得好S！」
「我已經查到你的地址了，等著，
我這就去線下單S你！」
「你全家的戶口本我都給你揚了！」
伴隨著這些咒罵的，還有 P 成黑白的我的照片，以及一些血腥暴力的圖片。
他們的言語，比之前那些不明真相的網友，要惡毒百倍。
龍哥雖然被封S了，但他那些狂熱的、被他長期洗腦的粉絲。
卻把所有的仇恨都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他們成立了各種「反黑站」、「爆料群」，開始對我進行瘋狂的人肉搜索。
我的姓名、年齡、畢業院校、工作單位。
甚至是我父母的聯系方式，全都被他們扒了出來，公之於眾。
騷擾電話和短信，從早到晚響個不停。
我父母在老家，也接到了莫名其妙的辱罵電話，二老被嚇得不輕。
公司樓下，也開始出現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
舉著手機對著公司大門拍攝。
我不敢回家，也不敢去公司，隻能暫時住在一個朋友家裡。
這場網絡暴力，已經從線上蔓延到了線下。
我再次報警。
但警方也很為難，這些人散布在全國各地。
用的都是虛擬賬號，取證和抓捕都非常困難。
他們隻能建議我暫時不要出門，保護好自己的人身安全。
我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困境。
龍哥被繩之以法，但我卻像是被判了無期徒刑。
生活在無盡的恐懼和騷擾之中。
朋友勸我。
「要不你幹脆注銷所有賬號，換個城市生活吧。跟這幫瘋子，是講不通道理的。」
我看著手機裡，父母發來的擔憂的短信，心裡一陣刺痛。
逃避？
我為什麼要逃？
我才是受害者。
如果我退縮了，不就正中那些人的下懷嗎？
他們會更加得意，認為自己「正義」的行動取得了勝利。
我不能退。
我要讓這群活在自己幻想裡的粉絲看看。
他們崇拜的「哥哥」，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我聯系了李思思。
「思思，除了之前的劇本，你手裡還有沒有更猛的料？」
李思思秒回:「有！多得是！你想幹嘛？」
「我要開直播，跟他們當面對峙。」
「你瘋了？！」李思思發來一個震驚的表情，「他們會把你撕碎的！」
「隻有魔法才能打敗魔法。」我回復道，「對付瘋子，就要用比他們更瘋的辦法。」
我讓李思思把她手裡所有的黑料都發給我。
她發來一個加密的壓縮包。
「你悠著點，這裡面的東西，放出來可是會天崩地裂的。」
我解壓了文件。
裡面有他們團隊內部因為分贓不均，互相謾罵攻擊的錄音。
有龍哥私下裡和多個女粉絲保持不正當關系。
導致對方懷孕後又始亂終棄的聊天記錄。
甚至，還有他為了逃稅，籤訂陰陽合同的證據。
每一條，都足以讓他的人設徹底崩塌，甚至讓他再次面臨牢獄之災。
我看著這些證據，心裡有了底氣。
我注冊了一個新的直播賬號，發布了預告。
「明晚八點，直面網暴。所有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
這個預告一發出，龍哥的粉絲們瞬間狂歡了。
「她還敢出來？
兄弟們，準備好鍵盤，衝了她！」
「明晚八點，讓她見識一下我們龍家軍的戰鬥力！」
8
第二天晚上八點，我準時打開了直播。
沒有美顏，沒有濾鏡。
我素面朝天地出現在鏡頭前，背景就是朋友家的白牆。
直播間剛一開通，瞬間湧入了十幾萬人。
彈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種汙言穢語。
「賤人滾出網絡！」
「給龍哥道歉！」
「長得這麼醜，活該被網暴！」
我沒有理會這些謾罵，平靜地開口。
「大家好，我知道今天來的，大部分都是來罵我的。」
「沒關系，在罵我之前，我想先請大家看幾樣東西。」
我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直接將第一份證據投屏到了直播畫面上。
那是龍哥團隊的內部群聊截圖。
截圖裡，助理小雅正在質問龍哥為什麼她隻分到三千。
而攝像師卻能拿到一萬。
龍哥的回復簡單粗暴:「你潑個麻辣燙就想拿一萬？做夢去吧！」
另一個團隊成員幫腔。
「就是，小雅姐，這次的爆點主要是龍哥的臨場反應和攝像大哥的抓拍，你的功勞沒那麼大。」
緊接著，是小雅和那個成員的激烈對罵。
各種髒話，不堪入目。
彈幕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這是什麼情況？他們不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嗎？」
「原來潑麻辣燙才分三千啊……」
我沒有停，放出了第二段錄音。
是龍哥和一個帶哭腔的女孩的通話。
女孩:「張龍，你到底想怎麼樣？醫生說再不做手術就晚了。」
龍哥:「我不是給你轉了五千塊錢嗎？你自己去處理掉，以後別來煩我！」
女孩:「五千？那是一條人命！你當初怎麼跟我說的？你說會娶我，會對我負責！」
龍哥:「你天真不天真啊？我對每個女粉都這麼說，我要是都負責，我孩子都夠組一個加強連了！趕緊處理掉，不然我就把你照片發出去，讓你在你們學校待不下去！」
錄音放完，彈幕徹底炸了。
之前還在瘋狂維護龍哥的粉絲們，沉默了。
尤其是那些女粉絲，感覺自己的信仰被按在地上反復摩擦。
「加強連？嘔……我吐了。」
「我粉了個什麼玩意兒啊！」
「脫粉了脫粉了，
太惡心了！」
我繼續加碼，將他籤訂陰陽合同，偷稅漏稅的證據一份份擺了出來。
直播間的氣氛，從一開始的憤怒和謾罵。
逐漸變成了震驚、沉默，最後是徹底的崩潰和幻滅。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我的直播間，並且申請了連麥。
是剛從拘留所裡出來的龍哥本人。
他大概是看到了我的直播，氣急敗壞地想要上來跟我對峙。
我同意了連麥。
屏幕一分為二，龍哥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出現在畫面上。
他頭發凌亂，眼窩深陷，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囂張。
「你這個瘋女人！你從哪裡搞到這些東西的！你這是誹謗！我要告你！」
他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我看著他，冷冷地笑了。
「告我？張龍，你現在應該擔心的，不是告我。」
「而是準備好迎接稅務局和警察局的二次傳喚吧。」
我說完，直接切斷了連麥。
看著屏幕上他最後那個驚恐絕望的表情，我知道，他徹底完了。
直播結束後沒多久，龍哥的社交賬號上，發布了一篇語無倫次的道歉信。
信裡，他承認了所有的炒作行為，承認了私生活混亂，承認了偷稅漏稅。
他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精神徹底崩潰。
在網絡世界裡留下了最後一道狼狽的背影。
那些曾經為他瘋狂的粉絲，作鳥獸散。
那場針對我的，轟轟烈烈的網絡暴力，也終於畫上了句號。
我正準備關閉社交賬號，回歸平靜，一封來自陌生郵箱的郵件，彈了出來。
標題是:「實習邀請」。
9
我點開了郵件。
發件人，是國內一家非常知名的媒體集團。
郵件內容很簡潔。
「姜苒女士:您好。我們關注您在此次網絡暴力事件中的表現，對您冷靜的頭腦、清晰的邏輯和強大的心理素質印象深刻。」「我司新媒體事實核查與深度報道部門，現誠摯邀請您前來實習。期待您的回復。」
落款是該集團新媒體事業部的總監。
我愣住了。
我以為這場風波過後，我會被打上「麻煩人物」的標籤,在職場上寸步難行。
沒想到,竟然會有頂尖的媒體公司向我拋來橄欖枝。
接下來的幾天，我陸續又收到了好幾封類似的郵件。
有知名律所的,他們看中了我搜集和運用證據的能力。
有公關公司的,他們欣賞我引導輿論和危機公關的手段。
我的人生，因為這場飛來橫禍，竟然意外地拐進了一個全新的賽道。
我最終接受了那家媒體集團的邀請。
我辭去了原來的工作,離開了那個讓我傷心過的城市。
前往一個新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在新公司,我進入了「事實核查與深度報道」部門。
我的主要工作，就是去偽存真。
打擊網絡上像龍哥團隊那樣為了流量而制造的謠言和騙局。
我的親身經歷,讓我對這份工作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我知道那些虛假信息是如何被制造出來的。
也知道它們會對當事人造成多麼巨大的傷害。
入職後不久，我主導制作的第一期節目上線了。
節目叫《下沉的真相》。
我們深入調查了一個打著「助農」旗號。
實際上卻用劣質產品欺騙消費者,壓榨農民的網紅帶貨團隊。
我利用之前積累的經驗，抽絲剝繭,將他們從選品到宣傳再到售後的一整套造假鏈條，完整地呈現給了觀眾。
節目播出後，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相關部門迅速介入,那個網紅團隊被查處,消費者得到了賠償,被他們坑害的農民也拿回了應得的貨款。
我的名字，第一次以「記者」的身份,出現在了節目的片尾。
那一刻，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我不再是那個在網絡暴力面前無助哭泣的受害者。
我變成了一個手握利劍，為真相而戰的戰士。
後來,我又做了很多期節目。
有揭露「偽慈善」直播，戳穿那些在大涼山假裝做公益的網紅的。
有調查「劇情式賣慘」，曝光那些靠編造悲慘⾝世博取同情,從⽽騙取打賞的團隊。
我的節⽬,因為真實、深度、有力量，深受觀眾好評。
我也從⼀個幕後實習生,成⻓為可以獨當一面的深度報道記者。
偶爾,我也會在社交平臺上分享⼀些工作⽇常和生活感悟。
⽹友們都親切地叫我「姜姐」。
他們說，我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紅」。
一個傳播事實、捍衛正義、帶來正能量的網紅。
中秋節⼜到了。
我沒有回家，留在了工作的城市。
同事們約我一起去外面聚餐，我笑著婉拒了。
我獨⾃⼀人，回到⾃己的⼩公寓。
從冰箱⾥,拿出⼀袋速凍餃⼦。
煮好,撈出,淋上醋和辣椒油。
我端著碗，坐在窗前。
窗外，是萬家燈⽕,一輪明月⾼懸。
手機響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微信。
「苒苒，中秋快樂！記得吃月餅！」
後面還跟了⼀個「愛你」的表情包。
我笑了笑，拿起⼿機,回復她。
「媽,中秋快樂。我剛吃完餃子，很好吃。」
放下⼿機,我看著窗外的⽉亮，吃了⼀口餃子。
熱氣騰騰，滿口鮮香。
真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