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竜靈聽我說完，還是不太理解：「那幽冥界就是他倆運化出來的。你爸這麼厲害，他為什麼還要吃掉你這親生女兒？」
「時間太久了，消耗也大吧。你想想一朵花，開了幾萬，幾十萬，幾百萬年，多少也得衰退點吧。天人還有五衰呢，這些上古創世的東西，誰又知道。」
我也不太懂啊，復又躺進棺材裡：「而且他們是蓮花啊，你說蓮子也算是子孫吧，蓮藕再發出來的新梗也算子孫吧。我這還不如結的蓮子來得這麼直系，或許連結的蓮藕都不算，也不能算他女兒吧……
「說不定還認為汙了人家的血脈呢。你想想，他們一直長，也沒誰施個肥，拉我下去當花肥，不就能理解了。」
我倒是完全能開看的，可不像竜靈，硬是要從身世上找點安慰。
棺鬼官家留給我的東西，
就足夠了。
我隻會是官家官九！
竜靈愣了愣好一會，才幽幽道：「那墨幽給你吃蓮子，算起來，也算是把他的子孫給你吃了！對你，算得上真愛了！」
躺平的我，立馬從垂S病中驚坐起：「怎麼能這麼說呢？」
理是這麼個理，但不對味啊！
5
就在我和竜靈大眼瞪小眼之際，墨幽一聲冷哼傳來：「你們倆，倒是會說。」
剛吃了人家「子孫」的我，再次裝S躺了回去。
墨幽掃過竜靈，沉笑道：「既然有心情聊天，不如你說說奔雲棺，也讓官九有心思做準備。」
「就跟你們這一樣啊，真的一模一樣。」竜靈看著陰沉木棺，沉聲道，「連上面這萬千厲鬼，掙扎求生的人手都一樣的。」
「說到這裡。」
竜靈又來勁了，
探頭朝我道：「你不知道怎麼造人棺，需要刺激才能回想。這麼重要的傳承，這樣搞，不是很容易失傳嗎？萬一沒想起來，豈不是……就沒了。」
「不會，就我這一代這樣。」我轉手摸著旁邊棺材內緞，心頭莫名發酸。
棺鬼官家，正常模式，其實就是三兩相接的往下傳。
如果我媽不是為了造這半具人棺，她就應該還活著。
等我生下孩子，再有人來造人棺，她再消失。
這樣三三兩兩地，一直傳承下去。
一切的變故，其實出在我身上。
因為我不能S……
「好了，休息一會。」墨幽也翻身進來，一揮手，將棺材蓋上。
我的眼前豁然出現一雙眼睛，我雙眼還沒適應過來，
就感覺墨幽極為自然地託著我的頭，展臂為枕，將我摟在懷裡。
張嘴正要問他，就感覺唇間一涼，接著就有什麼宛如滑珠一般的東西，往喉嚨裡竄去。
隻有唇舌之間，淡淡的蓮香。
心頭一梗，抿了抿唇：「其實不需要的，我感覺還好，沒什麼不舒服的。」
「有備無患。」墨幽在我額頭落下一吻，他不知道想到什麼，悶悶笑了一聲。
我推了推他：「那邊怎麼樣？」
他和張家一起去了九佬總部，肯定是要清剿的。
比如造畜的神胎，比如到底有沒有另一個「我」，再比如張家那嫡系金烏血脈哪來的。
其實我也想去看看啊……
「沒找到什麼，全部撤退了。」墨幽聲音微冷，沉聲道，「這個局，他們布了上百年，
哪有這麼好破的。沒有他們，這半具人棺都不會有。」
也就是說，九佬放出朱倩那具屍體，就是宣戰！
從傘匠說的話來看，當年我出生時，就該被吃掉，是我媽找了墨幽，也問了他和張天一了。
百年之前，異界妖魔入域，以至人間各國混戰。
屍橫遍野，引魑魅魍魎，妖魔橫行。
玄門中人也好，幽冥鬼界也罷，都無力顧及人類之間的徵戰，他們的全部精力用來攔截異界妖魔。
畢竟人族內戰，活下來的總是人。
可異界妖魔傾巢而入，活下來的是什麼，就說不準了。
所以百年前的混戰，玄門中，隻有普通道門下山參戰。
幽冥雙主自然鎮守著最易被突破的幽冥界，結果雙雙重傷。
張天一的太爺張晢就是鎮守異界時，
榨幹了一身精血，最後枯瘦如老猴。
老爺子出界後，還夜渡東瀛，破鎮壓塔之勢，朝化金烏歸。
後異界之亂平息，人族內戰自然也平了下來。
張晢傷得太重，垂S之際，當時的棺鬼傳人，也就是我太外婆，感於張家大義，就為他打了一具添壽棺。
棺鬼官家，渡人渡鬼，自然也能添壽延年。
我太外婆同時向他表明，如若張家再有危機，官家可以為張晢打一具人棺，渡他永生，助他護衛蒼生。
同時，幽冥界的墨幽和紫玄，驅散了異界妖魔，也都受了重傷，於幽冥界休養。
直到二十幾年前，我媽突然失蹤，外婆一邊要鎮守棺材鋪，一邊要尋人，遍尋無果後，求到了張家。
張家用盡秘術，才尋到被困幽冥界的我媽，但營救無門，就算外婆以棺為渡也不行。
歷盡艱辛，才查到囚禁我媽的是我那S鬼老爹紫玄。
6
紫玄在異界之戰中，重傷後被湮滅。
輪回紫蓮，掌因果輪回，看人心更迭，他生了心魔，想到了棺鬼官家的人棺，所以囚禁了我媽，讓她造人棺。
後來，張晢親下幽冥，不知道怎麼談的，定下了我和張家長房長孫、也就是金烏純陽血脈的婚約。
同年張天一出生，婚書初成。
隔年，我媽有孕，紫玄卻感知官家與他孕育的血脈，那種極陰之力，他幾次想吞噬在我媽肚子裡的我。
我媽當時害怕，可為母則剛，她想到以通靈之術受孕，因為血脈相通，最後順利找到了墨幽。
以人棺為交換，求墨幽相救。
墨幽估計傷得沒有紫玄重，但也不輕，將我媽救出了幽冥界。
人棺要成，其實就是造出一個與周天之術，運化陰陽五行，最適合的環境和空間，隻有這樣，才能渡以永生。
這世間的一切秘術，歸結到底，不過八字：法於陰陽，和於術數。
得以與周天之術最相應的陰陽料佐應。
世間萬物之靈，除了人，沒有其他什麼這麼應周天之術。
名為人棺，自然以人為料。
外婆和我媽尋了最好的陰沉木，打了我和墨幽現在躺的這半具人棺。
陰料，自然是棺鬼自己。
可在尋陽料時，遇到了點麻煩。
墨幽畢竟非同常人。
墨幽知道人棺，真的要以人為棺，他認為這有違天道，就拒絕了。
當然，墨幽自己也說了，誰都不想S。
他拒絕也隻是說，暫時還不需要，
等需要時，會讓官家完成這具人棺。
所以這具陰沉木棺，就塵封於棺材鋪的地底。
第二年我出生，張家帶著那封未完成的婚書來，沾著臍帶血，定下了我和張天一的婚約。
再十年後，就是張晢壽數將盡之時，又算到有一滅世浩劫，帶著張天一和陽料來打人棺。
外婆和我媽都以為，張家既然帶了張天一過來，會留下他，跟我培養感情的。
可張天一走了，我媽心知靠不住，以自己的身體激活了這具陰沉木棺，陰沉木棺成了半具人棺，她還將墨幽請了出來。
因為她知道，我不能S。
一旦我S了，化身成鬼，還沒到魙，就會被紫玄吞噬。
他已然成魔！
要不然，也不會讓九佬搞造畜這種事了。
重傷時還好，墨幽能控制得住。
要是吃了我，怕墨幽都制不住他，誰知道又要生出什麼事。
現在我們躺著的這半具人棺，其實隻差陽料了。
還有幾個不太確定的地方，我不敢亂動。
這趟全州之行，我不知道奔雲復活是好還是壞。
沒有復活，就證明我這一趟冒險是白來了。
如果他S而復生，就證明奔雲棺真的是官家造的人棺。
作為世存的唯一復活成功的人棺，那對我測數而言，是最好的標本。
但如果他活了，卻沒有現身，加上鎖於龜山的無支祁，又是個麻煩。
還有竜靈……
我靠在墨幽懷裡，輕嘆了口氣：「全州怕也是一場硬仗。」
「你不該來的。」墨幽伸手捂著我眼睛，沉聲道：「出了極陰之地，
沒了那數萬鬼棺，你對於他而言，就是一顆在外面亂滾的續命仙丹。」
「可我想來。」他這形容，讓我不由得在墨幽懷裡滾了滾。
他摁著我：「睡會兒，別亂動。」
聲音發啞，全身緊繃。
7
我瞬間知道不能亂滾了，乖乖地閉上了眼。
官家極陰之血，不至於要命。
可我的另一半血脈來自於紫玄，他本身就要湮滅了，我活不到成年的。
這點就算墨幽再怎麼不肯說明，我自己量身丈魂，摸骨批命，也是知道點的。
墨幽接連重傷，又用自己本命蓮子養了我好幾年，他又能還活多久？
沒了他掌控，紫玄那瘋子，誰知道會瘋成什麼樣。
他連神胎都敢造，那他下一步呢？
所以墨幽不能S，
我也不想他S。
更何況，浩劫將至，玄門之中，隻有雲海張家那位夜渡東瀛，朝化金烏歸的老太爺能鎮住這樣的場面。
我想看看那具奔雲棺！
再完成當年官家承諾，給墨幽一具人棺。
再去雲海幫張家解決了人棺的異常。
張家失信，是為大局，可以理解。
但我不想失信於墨幽。
他暗中幫我做了很多，他不說，可我知道，總得為他做點什麼。
我這顆續命仙丹，在外面滾一滾，九佬必定會為紫玄傾巢而出。
畢竟棺材鋪，他們是不敢再下手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