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局他們布下了,我們也入局了,就都賭一把,看誰棋高一著。
在墨幽帶著淡淡蓮香的懷裡,我睡得很安穩。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全州了。
因為我不能離棺材鋪太久,張家早就安排好了。
我路上休息,護送的那撥人,就輪班。
這邊,自然也先一步有人做了準備。
到全州地界時,貨車直接到了竜靈說的絕壁之下。
白天,陽光太烈,這種天氣對我不是太友好。
墨幽帶著我出棺,下車時,正要抬手在我身上施術法。
就感覺頭頂一涼,一把漆黑的傘在我頭頂撐開。
一個眉目和張天一有幾分相像的少女,笑嘻嘻地看著我:「兌宮張明淡,請墨幽君安!恭迎少主夫人。」
她笑得輕松活潑,聲音好聽到讓人心身一松,
眼睛溜溜地在我和墨幽身上打轉。
連墨幽都沒有因為那句「少主夫人」生氣,隻是接過那把傘,轉了一下:「豬婆龍皮,陰生竹根為骨,傘骨注以引陰符紋。你家少主倒算是有心,他也來了嗎?」
「來了!」張明淡朝遠處指了指,笑嘻嘻道,「他說就不來討嫌了,讓我送傘來就行。」
貨車直接開到了水邊,張家已經開了好幾條龍骨大船,停在水面之上。
船頭雕著破水的異獸,周身佐以朱砂符紋,邊上架著重弩和很多器械。
整個水面,除了張家的船,再也沒有其他船隻的蹤影,看樣子,他們準備得很充分,連場子都清好了。
張天一身著勁裝,背著那把炙陽劍,正站在船頭,遙遙地朝我們看了過來。
不過幾天,就再也沒了原先意氣風發的樣子了,穩重內斂了不少。
如若沒有這場滅世浩劫,張家少主自然是雲端上的人物。
可這場浩劫,讓他瞬間成長了。
張明淡給我指了指絕壁上方道:「少主今天凌晨就到了,上面已經拉了繩索,方便上去,如若少主夫人……」
「明淡!」船頭上的張天一突然沉喝了一聲。
張明淡目光一閃,看著我,臉上閃過什麼,似乎帶著遺憾。
卻還是收了臉上笑嘻嘻的表情,尷尬地改口:「如果官家主要帶走奔雲棺的話,也方便套棺。」
船頭的張天一,臉露蕭索,似乎怕張明淡再說什麼,一個縱身躍了下來。
示意張明淡登船,先朝墨幽拱手行禮後,這才虛虛地向我拱了拱手:「家父的意思,如若奔雲棺也是一具人棺,可能的話帶走同上雲海,以解決張家那具人棺的隱患。
」
也就是說,張家那具人棺隱患很大?
我這次,還要直接從全州轉赴雲海張家?
怪不得張家這麼急,看樣子神胎現世,張家那具人棺要麼又出現了異常,讓張家等不及了。
瞥了一眼墨幽,他點了點頭:「可以。」
張天一目光淡淡地掃了掃我,接著朝我們指道:「奔雲棺在那。」
絕壁自然是絕的。
懸棺一般因地制宜。
有橫木架式的,這種架式就是往石壁上打孔,劃再鑲入橫木,將棺木架在上面,還有捶拉式——從上面垂下繩索拉住棺材。
也有鑿巖為穴,置棺入葬的。
以及巖墩式——在絕壁之上找個墩點,或是崖洞式——在天然的崖洞放置棺木。
置棺的崖洞,又稱仙人洞。
而奔雲棺,居然是最原始的巖墩式。
其實不用張天一指,張家已經在旁邊布了幡旗,張家子弟順繩索下,在旁邊護衛著法陣。
這些布置正中,露出的一個宛如跳崖式的巖墩,隱約擺著一具常年風化的棺木。
隔得太遠,外面的顏色已經看不太真切了。
這就是竜靈說的,和墨幽那具一模一樣?
她倒是一如既往地敢說啊。
這會兒,竜靈已經穿著一身潛水服,握著分水錐,站在那巖墩上,低頭看著我們。
萬丈絕壁,她一手握錐,俯視蒼生。
宛如這懸崖絕壁,都是她背負而來,是她最大的依仗。
沒有她這號稱能驅動水怪的「奔雲之女」打頭陣,張家也沒有誰敢上那絕壁。
無支祁將愛子人棺葬在這裡,
自然是留了山精水怪護棺的。
我接過墨幽手裡的傘,瞥著張天一:「準備好了嗎?」
「自然。」張天一指了指張明淡,沉聲道,「兌宮準備。」
隨著令下,一身潛水服的張明淡,朝我笑了笑:「聽聞官家主,一令升棺海,掌數萬厲鬼。沒想到還有機會,讓官家主見見我們兌宮的小把戲啊。」
轉身舒展了身體,足尖一點,宛如靈猴,順著船杆而上。
幾個點身,單腳立於杆頂,一手捏唇,似乎在吹哨,卻並沒有聽到聲音。
再三確定沒有聽到,我這才放心了。
人聽不到的哨聲,自然是其它東西能聽到的。
雲海張家,少主掌先天八卦之宮,家主掌後天六十四卦之部。
一是數目上有區別,家主自然是權利更大,掌控更多。
二是,
張家靠血脈穩坐玄門正統,少主先天純陽之身,故掌先天八卦。
兌,為澤,為少女,看樣子她們掌控的就是水中的東西了。
這會兒,風平浪靜的水下,不知道藏了多少水怪,多少異獸。
我倒是希望兌宮的小把戲,看不到吧。
絕壁上方,還有好幾隊人,看樣子張天一準備確實充分。
希望今天這場硬仗,我們能打得下來。
朝墨幽道:「那我們就去看看這奔雲棺吧。」
墨幽低了低頭,一手掌傘,一手摟著我的腰,腳尖輕輕一點。
那傘就宛如風中的蒲公英一般,隨風飄起。
張天一扯著早就垂下來的繩索,縱身一躍,踩壁攀巖而上。
我和墨幽先到,巖墩窄小,不能站立太多人,除了竜靈之外,張家人以繩索縛身在一邊待命。
「這就是奔雲棺。」竜靈握著分水錐,朝我指了指。
這具奔雲棺在這絕壁懸了數萬年,風吹雨打,落了不知道多厚的灰,上面已經結了層土殼,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但棺蓋處,明顯有開過的痕跡。
「是真的和你們睡的那具一樣,萬千厲鬼,鎮於木中,猙獰嘶吼,伸手求救。宛如地獄,也像這茫茫眾生。」竜靈握著分水錐。
在旁邊絕壁上用力一劃,朝下面一點:「水來!」
分水錐過石壁,火光濺起,咔咔的聲音刺得耳朵生痛。
下面立馬傳來張家子弟的驚呼聲。
我撐著傘,往絕壁處看了一眼,隻見道道水流從江面逆流攀上絕壁,勢如遊蛇,快如閃電。
眨眼之間,就衝散了張家子弟在旁邊壁上用朱砂畫的符紋法陣。
水蛇上壁,
順著竜靈那分水錐一點,哗哗地衝刷著那具落灰結土的奔雲棺。
水流激濺,衝過奔雲棺後,變得渾濁,又順著巖墩往下流。
整個江面,除了水哗哗的流動聲,再無半點聲響。
魚水絕,鳥雀禁。
渾濁的水匯入江中,下面好像有什麼低低的吼叫聲傳來,江面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的旋渦。
看樣子,光是這衝洗奔雲棺的濁水,就要驅散兌宮招來的水底異獸。
江面張明淡厲喝了一聲,掏出一個巨大的海螺,先是嗚嗚地吹著。
然後船頭之上,傳來咚咚的鼓聲,緩慢而沉,並不激昂,卻讓人有種莫名的安穩。
墨幽往下瞥了一眼,輕笑道:「這可是好東西,黃帝戰蚩尤,以流波山夔牛皮為鼓,骨為槌,震懾天下。
「雲海張家,這家底可厚著呢,
居然帶來了夔牛鼓鎮水。看樣子,那些聞名,而不知所蹤的東西,大部分都是在張家咯。」墨幽目光閃閃。
張天一背著炙陽劍,恭敬地朝墨幽行了一禮,站在崖邊,輕輕一揮。
等江面完全恢復平靜,那鼓聲復又一點點地平靜了下去,海螺聲也慢慢失了。
高手過招,趨於無形啊。
我看著那棺木上一點點露出來的原色,一張張猙獰的人臉,隨著水流過,慢慢露出來。
似乎這落灰積塵的棺中,封葬了萬千陰魂。
墨幽護著我,站在一邊。
張天一背著劍,臉沉如水地盯著江面,確定水下的東西穩定下來後,又朝旁邊布陣的張家子弟,打著手勢。
旁邊就有旗語揮灑,與上下布防連通。
竜靈不過一招引水,就衝散了張家提前兩天的精心布局。
她依舊笑得爽朗,朝我得意地挑眉笑道:「我說過,隻要入了全州,我就有辦法保住你。」
「看到了,多謝。早知道,那晚就該入鐵棺,讓你背我入全州了,我也不至於揭了老底。」
我接過墨幽手裡的傘,靠近那洗淨的奔雲棺:「外觀上看,確實和那具一模一樣。但這具長六米六,寬三米三……」
所以這個巖墩也不一定完全是自然形成的,估計也是人工開鑿過,要不然哪擺得下這麼大的棺。
又正好,在絕壁正中,上不可落,下不可及。
雲展霧舒,都在這一處,正是陰陽交匯,天精地氣相交的地方。
我將傘骨靠在肩頭:「厚度暫時看不出來,不過你已經開過棺了,就打開讓我量一下吧。奔雲還在裡面吧?」
「你們玄門中人,
都這麼聰明嗎?」竜靈握著分水錐,掃過一左一右護在我旁邊的墨幽和張天一。
分水錐往棺蓋縫隙一插,接著沉喝一聲,猛地一用力。
隻聽「咔」的一聲,巨大的棺材蓋被掀開,直接跌到一旁。
一股濃鬱的怪味直衝而來,墨幽直接將我拉進懷裡,冷哼了一聲:「紫玄一邊認為自己要S了,要S要活地發瘋,暗地裡搞事情的時候,活得很好嗎。」
旁邊的張天一更是冷哼一聲,直接揮劍,用炙陽劍的劍風,驅散了那陰邪氣。
我轉著傘,遮了一下炙陽劍的陽氣,等味道散了。
這才湊到棺邊看了一眼,頓時感覺胃裡一陣陣抽動,一種極度厭惡的情緒從心底生起。
本以為造畜之術的那具立屍,已經讓我心理承受了極限。
但這會兒棺材裡的東西,更讓我極度不適。
連墨幽都冷呵了一聲,拉著我的手緊了緊。
張天一更是沉聲道:「竜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第九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