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朱倩復魂立屍時，那麼古怪，她都能從水中背出來，實力肯定是強的。
她平時對張天一，都很隨意，張家子弟也沒有敢懟她的。
最怪的是，九佬四人圍攻時，至少石匠和繡花匠都正面對上過竜靈。
繡花匠都射了軟針在竜靈體內，卻並沒有趁機追S，甚至還留了時間讓我救她。
證明九佬，也不敢S她。
她說是竜童，孤兒，那能讓張家和九佬都忌憚的，就隻有血脈了。
竜靈聽著我的反問，呵笑了一聲：「如果不是見到那神胎，誰會信這世間真有人首蛇身的存在？不是神話，就是鬼話，要麼就是慘絕人寰的造畜。」
這點我倒是信，她恨造畜：
「我媽被抓後，被村民當妖怪打，
瀕S之際，生下了我。據說生我時，好好的天空，突然就炸了雷，接著就是傾盆大雨，鬼門關邊的水面湧現了很多水怪。
「還有許多水猴子冒雨順水上岸，撕咬著那些打我媽的人。」竜靈說到這裡，手不由地又揪著那分水錐：
「我剛生來時，臍帶都沒斷，全身都長著毛，跟水猴子一模一樣。村民們說我是竜童，嫌我晦氣，又怕招災。
「加上水猴子上岸，也沒人敢管我們。我媽盤著蛇尾奄奄一息地護著我，被大雨淋了一天一夜才斷氣。
「那幾天裡，黃河走蛟，不知道衝了多少村莊，淹S了多少人，連鬼門關的水位都上漲了不少，河水倒灌到村裡。」
竜靈說到這裡，臉上帶著蕭索，接著苦笑道：「是我師父，他握著這分水錐，用自己的黃牛祭了河神，又將我抱回來養，大雨才停下來。
「至於我媽的屍體，
據說大雨停後，鬼門關裡爬上來很多水猴子，將她又拉回了水裡。
「我兩三歲就能在鬼門關遊水，四歲就能幫師父撈屍。村裡的人，都說我是蛇妖和水怪的孩子。」
竜靈再次握著分水錐，不停地扭動：「我六歲那年，村裡一堆男孩子硬要跟我比遊水，他們輸了不服氣。又說比憋氣，結果他們十幾個人，輪流換氣，在水中摁著我。
「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惡意，或許隻是單純的想贏我。
「那時我小，不懂事，就掙扎，在水中大叫。我生來力氣就大，四歲就能在水中背屍了，混亂間，將他們全部甩開了。
「就在我往上遊的時候，水底淤泥裡有很多水猴子像蟄伏的王八一樣，猛地竄了出來，伸卷著長尾和前肢來扯那些男孩子，將他們往水底拉。
「當時我雖然害怕，雖說轉身遊過去，把能救的救了上來，
卻還是有兩個因為水底淤泥太渾了，我沒找到，他們就再也沒有浮出水面。」
竜靈說到這裡時，眼睛還是盯著那個分水錐：「屍體到第三天，也沒有浮上來。村裡人罵我是竜童，是蛇妖和水怪的孩子，在我出生的時候就該一把火把我燒S。
「那些被我救上來的男孩子，都說看到了水猴子，是我在水底大叫，把它們招來的。
「我師父帶著我，去給那兩家道歉，讓我跪在他們家門口，求他們原諒。還答應他們，無論如何，都會將屍體撈回來。
「還讓我說，那些水猴子不是我招來的。
「我那時氣性大，認為是他們的錯，是他們輪流把我摁水裡，想淹S我。明明我已經盡力救了他們這麼多人了，為什麼還是我的錯。
「我不肯跪，師父就罵了我，一氣之下，我就遊到了村裡人說發現我媽的絕壁之下，
順著巖壁往上爬，想去找……」
竜靈臉上閃過濃濃的悔意。
緊握著那分水錐，扭了又扭，雙眼泛紅。
那時的竜靈，是想去找她生父吧。
她信自己是水怪的孩子，以為父母有血脈的天性，一定會愛護她的。
「是看到了奔雲棺有什麼不對嗎？」我出了棺材鋪，錯開話題，不想太過傷感。
2
「奔雲棺和你這具很像，我打不開，這個等你看到了，就知道了。」竜靈沉吸了一口氣，避開了這個話題。
她緊握著那分水錐道：「我在上面待了三天，什麼都沒有見到，就是賭氣。後來餓得受不了，才回村。以為師父氣消了，罵我幾句就過去了。
「鬼門關邊的撈屍人，其實沒人願意幹，做這一行的，和湘西趕屍的一樣，
首選相貌醜，一輩子無緣婚姻的。
「師父很疼我，把我當親生的。他怕我會被村裡的人看不起，怕我受竜童的流言影響，竭盡所能地對我好，村裡孩子有的，我有。村裡孩子沒有的，我也有。
「有時村裡的孩子，見我有一些他們沒有 的東西，就會回家吵著要。那些大人就會說師父把我慣壞了，就算不是竜童，以後嫁人咯，也不會給師父養老。
「他每次都隻是呵呵地笑，說就是寵壞了，他也樂意。
「可我回到村裡的時候，師父沒了。」
竜靈抬眼看向我，苦笑道：「那兩個男孩子的屍體沉入水底，一直沒有浮上來。師父答應給那兩家撈屍，還談好了賠償。
「可那兩具屍體不知去哪了，師父潛了幾次水都沒找到，就在我回去的前一天，他去潛水撈屍，再也沒有上來。」
竜靈握著分水錐，
手輕撫著，雙眼中盡是懊悔：「我回到家的時候，煤火上還熱著飯，蒸著我喜歡吃的粉蒸肉，下面墊了南瓜紅薯。
「以前我出去瘋玩，他也是這樣給我熱著飯，我回家揭鍋就能吃。」
竜靈眼中閃過水光：「你沒吃過粉蒸肉下面墊紅薯吧？香甜軟軟的，又沾著油水，帶著肉香，很好吃。
「那會兒村裡人窮，孩子吃不上幾頓肉，我卻是管夠的。每次端著一大盆，蹲門口，那些平時罵我的孩子，就在一旁流著口水看我吃，然後被家裡人牽著耳朵，罵罵咧咧地扯回家。
「那個時候，我就會感覺，自己不是什麼竜童，而是最幸福的孩子，我有肉吃，他們沒有！」
竜靈說著又笑了起來，將分水錐插入腰間：「那次我吃過飯，就潛入水底，在水中潛了一天一夜，找到了那兩具被水草纏住的屍體，拉出埋在淤泥中的屍體，
師父的屍體都在那裡。
「他找到了那兩具屍體，可手腳上面都有漆黑的四指掌印，一看就是被水猴子給拉著，活活淹S的。
「可我到的時候，見我要背屍出來，那些伏趴在水草中的水猴子，還討好地朝我笑，幫我解開纏在屍體上的水草，還幫我將屍體從淤泥中扒拉出來，甚至幫我送到岸邊。
「那天村裡人都看到，水猴子幫我送屍上岸。我本以為在村子裡待不下去了，可打那後，村裡的人怕我，卻不敢再欺負我。」
竜靈臉上說不出是喜是悲，接著她轉過話題，拍了拍腰間的分水錐：「這分水錐，就是師父留給我的。
「從那年起，我就開始獨自撈屍，賠了師父答應的那兩家的錢，也開始吃百家飯。
「以前師父總說，我不機靈，不會多說話，不知道討人歡喜，所以我就多說話，讓人歡喜！
「可我總想知道，我到底是誰，我和那具奔雲棺，到底是什麼關系，為什麼那些水猴子要幫我S人！」
竜靈臉上帶著惆悵，朝我輕聲道：「你說它們是幫我，還是害我？」
3
我趴在棺邊，細細地思索了一下，接著躺回棺中，閉上了眼。
古籍中對奔雲的記載很少，唯一能找到的就是他是無支祁的第三子，出入風雲，吞噬虎豹。
然後就是被S了沉屍水中，無支祁命水怪撈屍，用陰沉木造棺，葬於全州絕壁。
這事怪也怪在這裡，按理說，葬在哪裡，該隱而不宣才是。
古籍不隻記了奔雲葬在全州絕壁，連棺材用的陰沉木都記上了。
就不怕別人偷嗎？
就算不是具人棺，陰沉木也很值錢啊。
至於奔雲本身血脈顯現的，
也查不出什麼，隻能從他那特別有名的老爹無支祁那邊查點。
無支祁，上古大妖，淮水水神。
神通廣大，力大無窮，手下十萬山精水怪，娶的是龍女，育有三子，第三子就是奔雲。
更厲害的是，與大禹一戰敗後。
大禹拿他沒辦法，隻能鎖於淮陰龜山腳下。
《太平廣記》和唐代《國史補》都記載，唐永泰初，有漁民釣出鐵鏈，怎麼扯都扯不到盡頭。
就告了官，刺史李陽召集人力，拉出鐵鏈，發現鐵鏈的盡頭鎖著的是隻青猿，力大無窮，最後青猿拉著鐵鏈歸於水中。
北宋的《太平寰宇記》也有同樣的記載，那次從水裡拉的過程就更麻煩了——以大牛五十頭，能水者數十人，才得以拉到鐵鎖。
拉出的自然是雪牙金爪的青猿，
原本兀若昏醉。
可雙眸忽開，光彩若電，顧視人欲狂怒，嚇退眾人後，卻徐徐引鎖曳牛沒水去。
如果這些記載是真的，至少在北宋時，無支祁還是活著的。
到現在，是生是S，都不知道。
他是孫悟空的原型，萬一壓下面幾萬年也沒S呢？
從竜靈的自身條件來看，力大無窮，分水潛底，號令水怪，確實有點像無支祁的血脈。
她似乎對全州有著無比的信任，幾次提到，隻要到了全州，就不怕九佬了，證明全州這個地方有什麼東西一定能護住她的。
她如果是奔雲之女，就證明那具陰沉木葬著的奔雲活了過來？
才跟她媽，生下了她？
那真的是官家造的人棺？
活過的奔雲又去了哪？會不會去救無支祁？
九佬圍攻棺材鋪時，
對竜靈並沒有痛下S手。
他們如果是看出了竜靈的血脈，那就該知道奔雲棺的事情。
更何況，朱倩那具立屍，最先就是竜靈發現的。
她一直說著，要以奔雲棺為交換條件……
我手不由地撫著棺內的緞料，一點點摸著內裡的木紋。
「官九！」竜靈竄到了棺材上面，眼巴巴地看著我，「我都跟你說了這麼多，你也跟我說說你啊？
「你那個要吃了你的冥主爸爸，到底是什麼啊？為什麼張天一說墨幽是你表叔啊？
「他都是你表叔了，你們……」
竜靈恢復得倒快，剛才還沉浸於身世的傷感中，這會兒臉上已經燃起了八卦之火了。
4
我不由得轉手在棺材裡摸了摸，
那封婚書被墨幽拿走了。
對上竜靈那好奇的，恨不得翻進來跟我擠棺材裡，也要問出來的雙眼。
隻得嘆氣道：「他們又不是人，沒什麼血脈可講。墨幽和我那S鬼老爹，隻能算同根同源，所以我叫他表叔，大致上也是可以的。」
「可你爸不是冥主嗎？九佬好像都聽他的，很厲害啊？為什麼要吃你？你爸厲害，還是墨幽厲害？上次是墨幽把他打了回去，是吧？」竜靈大大的雙眼，盡是大大的疑惑。
「這就要從根源上講了。」我想了想，還了坐了起來。
要不然她這麼趴在棺材邊，低頭看著我，還不停地連環炮般地發問，看起來多少有點驚悚。
「創世之初，有六大神蓮，你知道嗎？」我看著她。
竜靈果然搖了搖頭。
這就是玄門正統壟斷的結果，竜靈學了一身撈屍的本事，
也知道不少民俗異術。
可真正玄門正統的東西，都被世家壟斷。
能傳播出來的，自然是對世家有利的。
比如盤古開天闢地，伏羲女娲造人，男權永遠在女權之上。
似乎母系氏族那上萬年的發展，從來不存在。
還有三足金烏為日。
比如張姓不用免貴，是真貴……
這裡面，有多少是雲海張家的手筆。
我實在沒有太多精力跟竜靈一一解釋，隻是掏出手機，朝她晃了晃：「上古六大神蓮，你自己上網查。」
然後輕聲道：「墨幽出手，你見過。幽綠鬼火，墨蓮綻放，他大概就是六大神蓮中的滅世黑蓮。」
「就算不是本尊，也可能是那一脈傳下來的。蓮花嗎，蓮子也可以生，蓮藕也可以長，
反正人家繁殖快。」我也不太能拿得準，畢竟沒有跟墨幽確認過。
但他結的蓮子是黑的，一怒之下，又要讓整個幽冥界化為虛無，這大概就是滅世黑蓮的威力。
傳聞滅世黑蓮和輪回紫蓮，相輔相成，才造就了幽冥界。
黑蓮，代表毀滅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