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著這間因為周淮離開而顯得格外空曠冰冷的房子。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湧了上來。
周淮，你不是要離婚嗎？
不是要搶孩子嗎？
好啊！
這房子，這家裡的一切，還有女兒的撫養費，我都要！
你不是算得清嗎？我跟你算到底！
至於酒席錢……反正都要撕破臉了。
這婚姻裡剩下的，能摳出來一點，是一點！
我對電話那頭說：
「媽，你別急，酒席錢……我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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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我媽的電話，那句「我想辦法」在S寂的深夜裡回蕩，釘S了我所有的退路。
周淮走了，
房間裡隻剩下我和熟睡的女兒，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空蕩。
酒席錢，五星級酒店。
我知道，這又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但此刻，這反而成了我向周淮、向這個不公世界宣戰的武器。
他不是要算賬嗎？
那就算個明白！
一股邪火在我胸腔裡燒，讓我毫無睡意。
我衝進臥室，借著手機微弱的光。
翻箱倒櫃，找出家裡所有的銀行卡、存折。
周淮的工資卡果然不在裡面。
哼？他防我防得可真緊！
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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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S心，躡手躡腳摸進書房。
不敢吵醒女兒，隻能用手機手電筒照亮。
我拉開他書桌最底層的抽屜，手指摸到一個硬硬的牛皮紙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打開一看，幾沓嶄新的百元大鈔在冷白的光線下異常刺眼。
旁邊還有一張打印的清單，標題是「萌萌教育基金預留」。
整整五萬塊。
他居然藏了私房錢！
還藏了這麼多！
一股被徹底背叛的怒火衝垮了理智。
他口口聲聲說沒錢，說學費是借的，原來都是騙我的！
他早就偷偷留了後手，準備拋棄我們母女！
周淮，你太狠了！
這肯定是他準備轉移的財產！
這更加證明他早就處心積慮要離婚了！
這錢，我不能留給他！
萌萌的教育基金？
哼，等我拿到了撫養權，這錢自然還是用在萌萌身上！
現在，
它是我弟弟的救命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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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將那五萬現金塞進了自己的包裡。
拉鏈拉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坐回客廳沙發，在黑暗中找到我小姨推給我的那個「很厲害」的張律師的微信。
這個時間，他肯定不會回復。
但這正好。
我用顫抖的手指，發過去一大段語音。
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哭腔：
「張律師，抱歉這麼晚打擾您……我要咨詢離婚，爭奪撫養權。
「我老公他轉移財產！他還對我冷暴力。
「不管孩子……女兒一直是我一個人帶的！
「我為了這個家付出了一切，
他現在想一腳把我踢開，請您一定要幫我……」
我刻意忽略了那四十八萬七，也絕口不提我剛塞進包裡的五萬塊。
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像是我打響的第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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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語音後，心慌意亂的我下意識點開了郵箱。
幾乎就在同時，一條新郵件提醒彈了出來。
發件人：周淮。
發送時間，就在他離開後半小時。
主題：關於女兒周萌萌後續教育費用的重要通知。
我指尖冰涼地點開。
郵件內容措辭嚴謹、冰冷，是發給幼兒園園長和財務的。
聲明因家庭重大變故，從即日起，其女周萌萌在園的一切費用支付暫緩。
任何涉及費用的變動均需經他本人（周淮）書面確認後方可生效……
他居然真的做了！
他甚至等不到天亮！
他這是要告訴所有人，我這個媽連學費都交不起，不配做萌萌的母親！
我坐在冰冷的沙發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手機的冷光映著我慘白的臉。
羞辱、憤怒、還有一絲不被承認的恐慌，在深夜裡被無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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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包裡那摞厚厚的、剛從「教育基金」裡掠奪來的現金。
又看著屏幕上那封冰冷的郵件。
周淮，你想用這種方式逼我低頭？
逼我把錢放回去？
你做夢！
我偏不！
我手指顫抖著，卻異常堅定地打開了我媽的微信聊天界面。
「媽，酒席錢我先轉你三萬。電子轉賬，現在就到。」
然後，我找到了那個網貸 APP。
凌晨的審核居然快得詭異。
額度還剩兩萬。
利息高得嚇人。
但我沒有任何猶豫。
周淮，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這學，愛上不上！這臉，誰愛要誰要去！
我就是要讓你看看，沒有你。
我林薇一樣能給我弟弟風風光光的婚禮！
——至於萌萌？
哼，反正你周淮不會真的讓你女兒失學，不是嗎？
而我，隻要保住我娘家，我就還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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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時，我才迷迷糊糊睡著。
手裡還攥著那部隻剩下兩萬額度的網貸手機。
手機鈴聲響起來了。
是我媽。
「薇薇！錢都收到了！
你真是媽的及時雨！」
她的聲音喜氣洋洋，緊接著壓低了嗓音。
「不過……女方家剛又提了，接親的車隊得是清一色的奔馳，頭車要是勞斯萊斯，這租車錢……」
我太陽穴突突地跳，一夜未眠的頭痛欲裂。
「媽，我……」
「媽知道你不容易！」她立刻打斷。
「可這是你弟一輩子的大事，不能讓人看扁了！
「你再想想辦法，啊？就當媽求你了！」
那句「求你了」，像緊箍咒，把我所有拒絕的話都鎖S在喉嚨裡。
我看著屏幕上那封冰冷的郵件，看著包裡僅剩的五萬現金，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湧了上來。
我點開了我和周淮唯一的聯名賬戶。
裡面是我們當初一起存的裝修尾款，約好下個月支付給工長的。
五萬八。
我輸入密碼，毫不猶豫地將其全部轉到了我的個人卡上。
周淮，這是你逼我的！
剛完成轉賬，張律師的微信語音回復過來了：
「周太太，您的情況我初步了解。撫養權爭奪，經濟能力是關鍵考量。
「您必須證明您有穩定收入和充足財力撫養孩子。」
「另外，您說對方轉移財產，有證據嗎？」
證據？
我看向那個裝著五萬現金的包，心裡猛地一虛。
不，這錢是我發現的，是他先轉移的！
就在這時，郵箱再次提示新郵件。
發件人：周淮。
主題：《關於夫妻共同資金異常流轉的告知函》
我手指顫抖地點開。
郵件內容清晰地列出了那四十八萬七的轉賬記錄，精確到分毫。
以及，昨晚那二十萬的記錄。最後，他寫道：
「鑑於你再次未經同意，大額轉移夫妻共同財產（二十萬），並可能涉及更多隱匿行為。
「為保障本人及女兒周萌萌的合法權益，已正式向法院申請訴前財產保全。
「你的部分賬戶可能會被依法凍結。望知悉。」
賬戶凍結？！
我徹底僵在原地。
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不是電話，是銀行 APP 的推送——
「招商銀行」您尾號 XXXX 的賬戶因涉及司法程序，已暫停非櫃面交易……
「建設銀行」您尾號 XXXX 的賬戶功能受限……
完了。
他動作怎麼這麼快！
我媽的電話再次锲而不舍地響起，屏幕上「媽媽」兩個字，此刻看起來像索命的符咒。
我該怎麼辦？
酒席錢……車隊錢……還有，我包裡這來路不明的五萬塊……
法院！
他居然直接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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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接通，對面立刻傳來我媽焦急卻壓低了的聲音：
「薇薇！怎麼回事？周淮他媽剛才氣勢洶洶打電話給我，說你要離婚？
「還說什麼四十八萬？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她第一反應不是關心，是怪我「不小心！」
「媽，周淮他……」
「別說了！
」她厲聲打斷，「我告訴你林薇，這婚不能離！絕對不能離！你弟弟剛談成婚事，你這邊就離婚，讓女方家怎麼看我們？你讓我們的臉往哪兒擱！」
她擔心的，從來都是她的臉面，和弟弟的婚事。
「可是周淮他……」
「沒有什麼可是！」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市侩的精明。
「女婿就是一時生氣，你好好哄哄他！男人嘛，說幾句軟話就過去了。
「關鍵是萌萌！你抓住萌萌，他就跑不了！
「你聽媽的，趕緊帶著萌萌回娘家來住幾天，就說他不管你們母女，看他急不急！」
門鈴響了。
透過貓眼，我看到婆婆站在門外，臉色平靜，眼神卻很冰冷。
我打開門，她沒進來，隻是將一份文件遞給我。
「關於周萌萌撫養權歸屬問題的幾點情況說明及擔憂」
「林薇。」她開口，聲音沒有起伏，卻比任何責罵都鋒利。
「這是我和他爸爸，基於你這三年來對家庭經濟的不當處置。
「以及對萌萌未來成長環境可能造成的不利影響，整理的一份材料。
「我們會把它作為參考，提交給法院。」
她沒說一個「錢」字，卻每個字都在說「你不配當媽」。
「媽，我……」
「叫媽就不必了，現在我們需要確保萌萌的未來。」
她看著我，眼神裡有種解剖般的冷靜。
「她的教育、生活、心理健康，不能建立在一個被無限掏空的家庭和一個……心智不成熟的母親身上。
你好自為之。」
她轉身離開，背影決絕。
我捏著那份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文件，渾身發抖。
我媽的電話又來了！
「薇薇！怎麼樣？他媽媽是不是來勸和的？我告訴你，千萬別松口！
「正好借這個機會，讓他把工資卡交出來！再給你弟弟那輛婚車……」
「媽！」我崩潰地打斷她。
「他媽媽是來逼我放棄萌萌撫養權的！」
「周淮要跟我搶孩子！他凍結了我的賬戶！我完了！」
電話那頭瞬間S寂。
然後，我媽的聲音變了，不再是精明的算計，而是一種刻骨的寒冷：
「林薇，我不管你是哭是鬧，還是去求他。
「這婚，你現在不能離！就算要離，你也必須拿到萌萌的撫養權！
」
「為什麼？」我下意識地問。
「有孩子在手，他周淮這輩子都別想甩開我們林家！
「撫養費、教育費、各種開銷……那就是一棵搖錢樹！
「你要是連孩子都弄丟了，你就等著你弟弟結不成婚。
「我們全家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吧！你也就徹底沒用了！」
——徹底沒用了。
原來，在我媽眼裡，我存在的價值就是綁住周淮，就是為林家榨取利益的工具。
連我的女兒，也隻是他們眼裡未來的「搖錢樹」！
我癱坐在地，銀行的凍結短信、婆婆的「情況說明」、我媽那句「徹底沒用了」。
……
像無數隻手把我往深淵裡拖。
周淮，你滿意了？
你和你媽聯手，把我逼到絕路！
還有我媽……你們都在逼我！
手機再次震動，屏幕亮起。
是「網貸催收」的短信預覽，觸目驚心的紅色字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