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居然要離婚。
還扔下一句：「女兒下個月的八千塊學費，是我找我爸媽借的。」
我氣笑了，摸黑翻遍全家。
果然在他抽屜找到他藏的 5 萬私房錢，上面寫著「女兒教育基金」。
我反手就給我媽轉了三萬酒席錢，剩下兩萬借了網貸。
這學別上了，誰怕誰？
1
手機屏幕上「轉賬成功」的提示。
讓我懸了三個月的心，重重落回肚子裡。
二十萬，我弟小輝娶媳婦的彩禮錢，總算湊齊了。
我媽的電話幾乎是秒到，聲音裡帶著哭腔的喜悅：
「薇薇！錢到了！你真是媽的救命恩人！
「這錢算媽借的，等小輝手頭寬裕了，立馬還你！
」
我信了，就像我之前信那二十八萬七千塊也會還一樣。
我爸走得早，媽把我們姐弟拉扯大。
小輝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幫他誰幫他？
放下手機，我看著梳妝臺上幾乎見底的護膚品，心裡掠過一絲心虛。
為了這二十萬，我和周淮那點可憐的共同儲蓄見了底。
我自己的幾張信用卡全線刷爆。
還在一個不大正規的網貸平臺借了一小筆。
但轉念一想，周淮是我老公，他的錢不就是我的錢？
我的錢，拿來救我們林家的急，天經地義。
他一個男人，難道還跟我計較這點？
2
晚上快十點，周淮才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家。
他眼裡的紅血絲和眉宇間化不開的疲憊，讓我到嘴邊的坦白又咽了回去。
他最近項目攻堅，壓力很大。
算了，等他忙完這陣再說吧。
現在說這個，不是給他添堵嗎？
「老公，回來了？飯菜在鍋裡熱著。」
我接過他沉甸甸的公文包。
他「嗯」了一聲，聲音沙啞。
徑直走到餐桌前，幾乎是機械地往嘴裡扒飯。
看著他這樣子，我那點心虛變成了輕微的不耐煩。
一個大男人，一點精神氣都沒有。
3
夜裡，我因為算計著下個月怎麼倒信用卡而失眠。
身旁的周淮呼吸沉重，似乎睡得很沉。
我起身想去喝口水。
路過書房時，發現他的手機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微的光。
鬼使神差地，我拿了起來。
屏幕亮著，
停留在銀行 APP 的界面。
最上方那條短信，像燒紅的烙鐵，燙傷了我的眼睛：
「中國銀行」您尾號 XXXX 的賬戶於 XX 月 XX 日完成一筆轉賬交易，金額為 200,000.00，餘額……
他知道了！
他什麼都知道了！
我渾身血液像瞬間凍結，僵在原地。
書房門口，周淮不知何時站在那裡。
沒有開燈，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隻能感受到一種山雨欲來的低氣壓。
「看完了？」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
想說我媽不容易，想說我弟結婚是大事。
可在他那種目光下，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4
他沒有怒吼，
沒有質問，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
隻是沉默地走進來，打開衣櫃，拖出了那個他出差用的舊行李箱。
然後，他開始一件一件，把自己的衣服、幾本專業書、
那個用了多年的剃須刀，冷靜地、有條不紊地裝進去。
「周淮你幹什麼！」
我衝上去抓住他疊衣服的手，聲音因恐懼而尖利。
「就因為二十萬？你要跟我鬧離家出走？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還比不上這點錢嗎！」
他猛地抽回手，抬起眼。
那一刻，我看清了他眼中的東西。
不是憤怒，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徹底心寒後的失望。
他沒說話，隻是繞過我。
從公文包最裡層，掏出一份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文件。
放在書桌上，推到我面前。
白紙黑字，刺得我眼睛生疼——「離婚協議書」。
右下角，他已經籤好了名字，日期，就是今天。
5
「林薇。」他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卻像鈍刀子割肉。
「這三年，根據我的記錄，你以你媽生病、弟弟找工作、家裡裝修、各種人情往來等名義，前前後後，一共拿回去四十八萬七千塊。今天這二十萬，是最後一筆。」
四十八萬七？
有……有那麼多嗎？
我腦子一片空白，根本無法思考這個數字。
他看著我茫然的表情，眼底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說出了那句讓我永世難忘的話：
「而萌萌下個月的幼兒園學費，
八千塊，是我今天下午，硬著頭皮，找我爸媽借的。」
萌萌的學費？
找他爸媽借？
一股混雜著巨大羞愧、被當眾剝掉臉皮的難堪。
以及一種「你竟然向你爸媽借錢來打我臉」的荒謬憤怒，像火山一樣在我胸腔裡爆發！
「周淮！」
我尖聲叫道，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卻不是因為悔恨，而是因為強烈的委屈和背叛感。
「你非要這樣是嗎！你跟你爸媽借錢？
「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你讓他們怎麼看我！」
「你就這麼恨我，要用這種方式來羞辱我？！
「這日子你不想過就直說！不過了！誰離了誰活不了！」
6
他看著我歇斯底裡的樣子，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然後，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拎起它，繞過我。
卻沒有走向大門，而是轉身推開了兒童房的門。
我的心髒猛地一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SS攥住。
他要幹什麼？
他要帶走萌萌？
我像瘋了一樣衝過去，擋在兒童房門口，張開雙臂：
「周淮！你想幹什麼！不準你動我女兒！」
他停下腳步，看著我。
嘴角勾起一個近乎殘忍的弧度。
那笑容裡滿是悲涼和嘲諷。
「你女兒？」他重復著這三個字。
「林薇，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從她出生到現在，你為她完整地花過多少錢？
「你的錢，你的心思，全都填給了你那個無底洞的娘家！」
「幼兒園學費八千塊你拿不出來，
給你弟弟二十萬你眼都不眨！」
他的話精準地剖開了我一直不願面對的事實。
我氣得渾身發抖，卻無力反駁。
「我不會現在帶她走。」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心寒的平靜。
「突然換環境，她會害怕。
「官司離婚期間，孩子跟母親居住是法律規定。
「我尊重這個規定。」
7
他彎下腰，將行李箱放在腳邊。
目光越過我的肩膀，深深地、貪婪地看了一眼在小床上熟睡的女兒。
那眼神裡充滿了無盡的眷戀與痛苦。
然後，他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我臉上，冰冷而堅定：
「但是，林薇，你聽清楚。」
「我會爭取萌萌的撫養權。我一定會。」
「因為跟著你，
跟著一個心裡隻有娘家。
「連自己女兒學費都保證不了的母親，她才真的沒有未來。」
說完，他決然地轉身。
沒有再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咔噠。」
門關上了。
這一次，他不僅關上了家裡的門，也對我關上了他世界裡所有的光。
我癱坐在兒童房門口，身後是女兒均勻的呼吸聲，耳邊回蕩著他最後那句話。
撫養權？
他要跟我搶女兒？
周淮，你怎麼敢！
8
兒童房裡傳來萌萌翻身的細微聲響。
我猛地從地板上爬起來，心髒怦怦直跳。
不行，我不能嚇到孩子。
周淮走了。
他居然真的走了！
就為了二十萬，
他連女兒都不要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裹挾著巨大的委屈，瞬間淹沒了我。
他怎麼可以這麼狠心？這麼冷酷？
剛結婚那會兒，我們多好啊。
我半夜發燒，他背著我跑了幾條街去找診所。
急得滿頭是汗，眼眶都紅了。
那時候，他把我捧在手心裡，別說二十萬。
就是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他恐怕都會想辦法去摘。
可現在呢？
他變了！
他眼裡隻有錢，隻有算計！
他根本不懂親情對我有多重要！
他那個冷冰冰的家，爸媽都是知識分子，說話做事一板一眼。
怎麼可能理解我們這種相依為命的母女姐弟之情？
9
去年我媽做個小手術，需要三萬。
我跟他商量，他沉默了一會兒，問：
「醫保報銷後，我們自己需要承擔多少？這個月房貸……」
我沒等他說完就火了：
「周淮！那是我媽！躺在病床上的是我媽！
「你跟我算醫保？算房貸？」
他當時那副欲言又止、斤斤計較的樣子。
我現在想起來都心寒。
萌萌在夢裡含糊地叫了聲「媽媽」。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對，我還有女兒。
周淮可以狠心不要我們，我不能不要我的女兒。
他憑什麼跟我爭撫養權？
就因為他能拿出八千塊學費？
萌萌從小到大，他抱過幾次？
哄睡過幾回？
女兒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
10
數次，都是我一個人強撐著爬起來哄。
周淮呢？
他嫌影響第二天工作，直接搬去書房睡了半年。
他付出過什麼？
現在倒想來摘桃子了？
是，我是拿了家裡一些錢。
但那能怪我嗎？
我媽一個人帶大我們容易嗎？
小輝是我親弟弟，我不幫他誰幫他？
他周淮作為女婿，作為姐夫，幫襯一點不是應該的嗎？
他每次那副沉默、不情願的樣子，給誰看？
那不是逼著我去偷、去搶嗎？
如果他大大方方地給，我會需要瞞著他嗎？
11
有一次，小輝找工作需要打點，要兩萬。
我試探著跟周淮提，他當時沒說話。
第二天我發現他把他工資卡的短信提醒綁在了他自己手機上。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像個外人，像個賊！
是他先把我推開，是他先不信任我的！
說到底，他就是看不起我的家人，看不起我們家的窮親戚！
他那個清高的知識分子家庭，根本看不起我們這種普通人家！
他從來就沒把我媽當成他親媽，沒把小輝當成他親弟弟！
手機響起來了，屏幕上「媽媽」兩個字溫馨極了。
12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薇薇啊，錢收到了！真是媽的好女兒！」
媽媽的聲音帶著卸下千斤重擔的喜悅。
「對了，還有個事，女方家說彩禮是有了，但想在五星級酒店辦，這酒席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