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允許別人打擾。
現在我終於知道，培養皿裡的雜質隻毀掉了我兩個月的努力。
我和程敘舟這段感情裡的雜質卻毀掉了我的八年。
眼淚幾乎不受控制地掉落出來。
電腦屏幕裡突然同步了兩個人的新消息。
【生日那天確定不能一起過嗎？】
【下次吧。】
【......】
【摸摸頭.jpg】
【說話算話，明年一起要一起過。】
【遵命，您的吩咐小的哪敢不聽啊。】
......
那篇帖子又開始更新。
【飯局結束他送我回家啦～今天我們差點就戳破了這層關系，我其實算是一個引導型戀人，
包能讓他認清自己的內心，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我還是希望他能自己發現自己的心意。】
配圖是她從後視鏡裡拍下的一張照片。
程敘舟的手摩挲著她的頭，嘴角微微上揚。
【已經刷到第三次了我受不了你了！你得追，你這麼優秀怎麼能等S渣男自己發現心意呢？這不是讓他禍害別人嘛！答應我馬上追！】
【就是！主包膚白貌美學業有成憑什麼慣著他女朋友，必須追！沒得談！不追是狗！】
【發乎情止乎禮，我勸樓主收手，感情沒有先來後到但人有禮義廉恥哈！】
【低聲些，這事兒難道光彩嗎？有些劍私底下販就行了。】
......
我極其平靜地給程敘舟發了一條信息。
【回不去了。】
【我的生日嗎？
怎麼去年不陪今年也不陪，我們家今今忙壞了。】
我摁滅了手機，不再回復。
程敘舟。
是以後你的每一個生日，都不會有我了。
忙或者不忙，都不會有我了。
5
收拾完所有的東西，程敘舟正好出現在了門口。
他的臉上堆滿了笑意，挪揄道：「不是說沒有時間回來嗎？你這是想要給我驚喜？
「隻可惜我在手機上看到了你的車票信息，早一點和我見面不好嗎？」
他伸手想要抱我，卻被我避開了。
我差點忘了我們一直共用一個購票軟件。
當我告訴他我不回來時，他第一時間確定了我的車票信息。
「這算什麼驚喜啊，大家吃得正高興呢你突然要回來，這對我們來說是驚嚇好不好。
」
許佳搖搖晃晃地從門外走了進來，打量的視線有些不滿地落在我的身上。
後面的人急忙打斷了許佳的話：「對不起啊，許佳喝多了有點管不住嘴，她就是好奇阿敘的女朋友是何方神聖，非要我們一起過來看看。」
許佳不知道是真醉還是裝醉，指著我問身邊的一群人：「你們說她好看還是我好看？」
幾句話的功夫，程敘舟已經端著蜂蜜水從廚房裡走出來了。
「你好看你好看，趕緊坐下來喝了，別發酒瘋。」
被哄好的許佳熟稔地從鞋櫃裡找出了一雙拖鞋，換上徑直往房間裡走去。
程敘舟無奈地朝我搖了搖頭：「喝醉了，你別和她計較。」
我垂下眼眸，心底一片冰涼。
從進門到現在程敘舟都沒有發現屋子裡已經找不到我的東西了。
廚房裡的杯子，房間裡的衣服，沙發上的抱枕......
他和許佳的互動太自然了，自然到一看就知道不止一次做過這樣的事情。
程敘舟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不對勁：「我住得離醫院近，他們幾個經常來我這裡睡覺，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碰你的東西，所以絕對沒有讓他們進去過。」
是啊。
我連房間都不允許陌生人進去。
所以我不明白。
不明白程敘舟既然知道我不喜歡陌生人碰我的東西。
又怎麼會跟陌生人分享自己喜歡的人呢？
甚至就在剛剛那一瞬間，我恍惚看到許佳嘴角挑釁的笑。
他們兩個人像是當著我的面心照不宣地完成了一次安慰小三的任務。
6
我隨便找了個借口回了房間。
想著等人走後當面和程敘舟說清楚。
我的理性告訴我要給自己這八年的感情一個交代。
可我才關上門，就聽到了他的同事們輪番勸他。
「阿敘，你未來的路還很長，你不能老是想著什麼八年感情見過家長責任道義這種虛無的東西，你值得最好最適合自己的。」
「是啊，你說她關心你，那你也關心她啊，戀愛當中雙方都有付出，你不要就算不和許佳在一起，也要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啊。」
「而且我說句實話你也別放在心上，許佳比她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你看我們進來到現在她有給我們一個好臉色嗎？對男朋友的好朋友都這副樣子，你指望她能有什麼好脾氣？」
「你說說許佳為了你拒絕了多少男孩子，七夕那天她喝多了哭著喊你，可你呢？去京市陪女朋友去了也不趕回來看看，
你就是個畜生！」
七夕那天？
我記得我發燒在醫院掛水，迷迷糊糊感覺到手背一陣刺痛。
是藥水掛完了，可程敘舟卻在低頭看著手機。
我拽了拽他的袖子，他這才恍過神來一直跟我道歉。
他說老板在群裡提醒他們準備下周一的匯報。
所以這一年裡，程敘舟在面對我的時候。
究竟有幾個瞬間——
心是熱的。
話是真的。
人是專注的。
許佳的帖子還在繼續更新。
【終於見到他所謂的女朋友了，普通且平庸。更離譜的是還沒訂婚就已經住到別人家裡，明明是本地人自己卻有家不回，像我們這種家教森嚴的女孩子是一點都接受不了的。】
評論區有人不懂就問。
【癲婆，人家男女朋友一起住怎麼了？如果你的學歷是真的，我隻能說果然人的認知和她念了多少書沒多大關系。】
【你是偽人吧？暴力起號？就算我明天就去S今天也不敢在這兒自爆小三身份外加蛐蛐蒸煮啊。】
【我勸你認清自己的身份，然後再看看自己跟家教森嚴這四個字有沒有關系，真不行去你們自己醫院掛個號，我真的是怕了你們了。】
許佳極力反駁道：【兩個人都還沒訂婚怎麼能住到一起呢？說明這女孩子倒貼得緊，一點都不自愛！】
有一瞬間我對她雙標的能力嘆為觀止。
正經的男女朋友是不能住在一起的，但她是可以睡到異性同事床上的。
沒過多久，門口再次傳來動靜。
許佳已經醒了，他們也準備回去了。
我走出房門，
看著程敘舟送完他們又順便去提了一袋水果回來。
「你最喜歡的櫻桃沒有了，我買了點蘋果還有柚子。」
我盯著手機，許佳把那盒又大又紅的櫻桃更新在動態裡。
【最後一盒櫻桃，他二話不說買給了我。】
我抬起頭，程敘舟正在廚房裡洗水果。
為我忙進忙出的樣子和一開始在一起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一直都對我很好，即使在他分心的這一年裡。
可他究竟為什麼要分心呢？
我們差一點我們就可以從校服到婚紗了，他為什麼要半途而廢呢？
當我忍不住想開口問他時，程敘舟頻繁地在洗手池旁重復著擦手看手機的動作。
隻那一瞬間，所有答案都變得不重要了。
宋今，別把垃圾桶裡的鮮花當成小王子的玫瑰。
它不應該在那裡，你也不應該。
7
洗淨的水果被端到我面前。
蘋果被細心地切成了一小塊一小塊。柚子也被處理幹淨裝在碗裡。
「吃吧，等明天我就去給你買櫻桃。」
還沒等我說話他的手機鈴聲就響起來了。
程敘舟下意識看向我。
我抬起頭：「看我幹嘛？我臉上有手機號碼？」
他微微側過身去接起電話，隻是簡單地嗯了一聲。
再看向我時，他的眼裡多了幾分愧疚和躲閃。
「許佳她有點不舒服，我現在得去一趟，你先睡吧。」
我歪了歪頭，有些好奇：「她自己不是醫生嗎？」
程敘舟微微一怔：「還不算真正意義上的。」
我笑了：「那你算？
」
不然為什麼要打電話給他呢？
程敘舟的臉色有些難看，這麼多年我倒是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對我不滿的表情。
「今今她一個人在杭城無依無靠的，我想你應該能感同身受，而且我們同事之間的幫忙，你沒必要多想。」
「哦。」
我點了點頭，無話可說。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告訴他，人不舒服應該去醫院，就算打電話也應該打給 120 而不是別人的男朋友。
可現在我一點都不想說也沒必要說了。
我和程敘舟前後腳下樓。
他坐上了網約車，我拖著行李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我盯著後視鏡，眼睜睜地看著我和程敘舟從滿懷欣喜地攜手共進到如今心灰意冷地背道而馳。
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
就像當年高二運動會的那場。
他即將要參加三千米的長跑比賽，廣播裡一直喊著他的名字。
可他卻出現在了僅有我一人的教室裡。
「能分一點時間給我嗎？我想你看著我拿下第一名。」
程敘舟的眼睛亮亮的，帶著毫不遮掩的坦誠和歡喜。
我一臉茫然地看著他，鬼迷心竅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他拉著我的手腕跑出了教室。
迎面吹來的熱風洋溢著青春的氣息，讓人燥熱不已。
可短短一天的時間，年少時純淨的愛意和奮不顧身的勇氣全部消失殆盡。
遺憾嗎？
怎麼不遺憾呢？
愛過是真的。
一直以來的快樂是真的。
但我已經知道了我在他心裡不是唯一不可替代的了。
所以我不要他了。
連同曾經期待的和他有關的一切。
我都不要了。
馬路邊上的兩盞路燈互相照亮過就算完成了使命。
不再執著於當面提分手，也不糾結背叛的原因。
我和程敘舟，徹底結束了。
8
午後的陽光不急不躁，院子裡每一片落葉都十分愜意。
唯有一直震動的手機有點吵鬧，每一次都是新的來電號碼。
那天晚上我拉黑了程敘舟所有的聯系方式，躲在了姑姑修建的民宿裡。
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其中不乏熱戀期的情侶。
每多看一眼，瞬間上頭的情緒就會折磨得自己S去活來。
我突然理解了那些在愛情裡被背叛的女孩。
看清了卻還想繼續勸說自己喜歡，
明明找到了答案卻還是舍不得。
這幾天言語的匱乏無法形容我的痛苦擰巴拉扯委屈。
我不斷質疑自己被愛的資格，懷疑自己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差勁的人。
哪怕我知道這並不是我的過錯。
可一個人的背叛，好像就會讓另一個人陷入無盡的自我否定。
許佳的帖子還在更新。
【怎麼不算有緣分呢？她用了八年陪他走到了今天，而我隻花了一年時間！所以喜歡的人有女朋友也不要放棄！那個女孩真的退出了！果然天若有道，自會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我覺得所有女孩子遇到喜歡的人還是要努力爭取，不要因為世俗的一些定義就選擇放棄，要我說不被偏愛不被選擇的那個才叫小三！】
【而且兩個人在一起是為了讓彼此成為更好的自己，我相信我對於他的幫助一定會大於他的前任！
】
【而且說實話，聽說那個女孩走的是優秀學生保送，家裡應該是有點背景的，她最好別讓我抓到什麼把柄，不然我一定要舉報她，給我們這些兢兢業業參加高考的人討回公道！】
評論一下子炸了。
【這一樓艾特你們最會罵人的詭秘。】
【我也是長本事了，親眼見證小三挖牆腳成功還要舉報人家的。】
【一碼歸一碼，如果三兒姐能把一個後門姐拉下馬也算是功過相抵了，全國的教育公平比你這些私人情愛更重要。】
【樓上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是在試圖轉移話題，讓自己三的合理化？】
【有本事給個名字出來唄，你敢給我就敢去開她的盒！】
【刷到這個帖子我真的這一世的罪孽全部被抵消！能不能不要給我推這種沒有扶木的帖子了？再推卸載 app 了。
】
【怎麼說呢眉頭就沒松開過，我罵人難聽我就先走了。】
【據我所知醫療系統裡論幫助你比不上那些高官子女，論人品......哦你沒有。權衡利弊以後選擇了你，你有問題這個男的更有問題，你到底有什麼值得開心的？】
這麼多評論裡，許佳隻回復了一條評論。
【你真的可以幫我開盒？】
......
回學校的前一天，我在庭院裡坐了很久。
直到民宿所有的燈都熄了。
身後突然傳來了腳步聲，是二樓第一間房的姐姐。
我急忙站起了身：「有什麼需要我幫你的嗎？」
她笑了笑：「我看你在這裡坐了很久，想下來看看這裡到底有什麼讓你舍不得去休息。
「在這麼多個黑夜裡親眼目睹了自己的崩塌和重建，
一定很辛苦吧。」
我驀地抬起頭，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一句話。
「我是你姑姑的常客，也是來自愈的。」
我垂下眼眸，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她愜意地靠在搖椅上，眼神純粹又明亮：「有些人就是忘本，一旦得到就忘記了當初踮起腳尖扒著窗看她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