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喜歡的人有女朋友了，但我打算在他生日的時候告白可以嗎？】
評論區滿屏的問號。
為了得到大家的支持，她繼續更新帖子。
【本人醫學狗一枚，目前在某三甲醫院規培，無論是現在的學歷還是以後的社會地位應該都遠超他的現任。】
【他女朋友一個走優秀學生保送的，有多水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我們一群人都快認識一年了，從來也沒見過這個女孩子的照片，我覺得要麼醜要麼他沒有很喜歡。】
【他女朋友應該有點戀愛腦，每天就發發小作文，而我能用實際行動表達我對他的喜歡。】
【我們認識 332 天，某音的火花已經續了 300 天。】
【我自認長相身材八分性格討喜，
算是那種高情商女孩子，無論工作還是生活都能和他成為最好的搭子。】
......
我點開她的配圖，視線落在了男生的手表上。
哪怕沒露臉，我也立刻認出了照片裡的人就是程敘舟。
分手那天，所有人都在勸我：「隻是隨手分享而已，連精神出軌都不算。」
我搖了搖頭：「所有他們彼此分享過的無意義的事情，本質上都是希望能參與到對方的生活裡。」
而無止境的分享欲就是連接愛意。
1
這次回來我沒有提前告訴程敘舟，想著給他一個生日驚喜。
就在半小時前，程敘舟給我發了一條定位。
一家新開的火鍋店，他們幾個同事下班後打算去嘗一嘗味道。
【好吃的話下次一定要帶你來！】
他還是和往常一樣，
一有時間就事事報備。
我摁滅了手機，變更了目的地。
等我到火鍋店時，他們剛來不久。
我戴著帽子選了他們後面的位置坐下。
程敘舟洗完手出來，不遠處的女孩子端著火鍋蘸碟走到他面前。
「他們家的秘制蘸料，還有這一碗是你平時經常吃的，我都給你調了一份。」
程敘舟極其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蘸碟嘗了一口：「秘制蘸料還挺辣的，你別吃了。」
女孩開心地揚起嘴角：「謝謝提醒。」
離我最近的兩個人壓低聲音大膽揣測。
「他們真的還沒在一起嗎？說出去都不敢相信。」
「學校裡這麼多人喜歡阿敘他都敬而遠之，沒想到天命之女在這兒等著呢。」
「你別說你可真別說，阿敘都忙成狗了還會幫許佳檢查夜班的那些東西，
他們以後絕對是強強聯手了。」
「那佳姐對阿敘也很上心啊，這才一年不到吧去人家家裡衣服都洗上了。」
......
天命之女。
強強聯手。
連程敘舟的衣服都親自洗。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那條帖子又開始更新了。
【和喜歡的人一起出來吃火鍋啦，心細如他就連蘸料都會先嘗一口提醒我有點辣，這種男生到底誰不愛啊？】
馬上就有人評論了這一條：【他再好現在也是別人的男朋友，我建議主包先捋清楚關系再長戀愛腦。】
這條回復很快被人刪了。
我放下手機，程敘舟一群人已經坐下來開始邊吃邊吐槽。
從當年高考選擇專業腦子裡進的水到昨天夜班吃的苦。
不知是誰突然岔開了話題。
「過兩天是不是阿敘生日了？要不要一起出來慶祝一下？」
程敘舟依舊拒絕了：「那天有安排了，一個生日而已不用大動幹戈的。」
「哎呀是不是許佳不提你就不來啊，佳姐你倒是說幾句啊。」
許佳放下筷子，有些賭氣：「人家女朋友要單獨給他過生日，我算什麼東西？」
「女朋友？不是，之前雖然有聽說但......原來你真的有女朋友啊。」
我緩緩垂下了眼眸。
這是我和程敘舟在一起的第八年。
平穩地度過了七年之痒，彼此見過雙方父母。
所以他的朋友圈裡有沒有我的照片，於我而言早就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更何況他從來不發朋友圈。
隻是這一刻，我竟然有些擔心他的答案。
我下意識灌了一口水，
咳得自己胸口生疼。
「有的，不過我們是異地戀。」
是程敘舟的聲音。
低沉平靜。
還記得剛上大學那會兒，我第一次去他的學校看他。
他非要拉著我去上課，恨不得讓老師都知道我是他女朋友。
前排的同學隻是想問一句外面有沒有在下雨。
程敘舟答非所問，拉著我的手眼睛亮亮的：「你怎麼知道我女朋友來了？」
不像現在。
他的一句話裡有答案，有轉折，還話裡有話。
那個叫許佳的女孩子忍不住開口了。
「是身邊沒有好的選擇嗎？是你還不夠辛苦嗎？非要去維系一段對你毫無收益的感情？」
程敘舟沉默片刻：「感情這種東西......不談利益。」
「那我們來談喜歡，
她知道你有多累知道你的壓力嗎？你心裡難道就沒有一點點的遺憾嗎？」
許佳的聲音明顯有些哽咽，帶著滿腹的委屈和不甘。
在場的人突然都沉默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聽到了程敘舟的聲音。
他說：「會遺憾，但我會逼自己和解的。
「而且我現在的處境不允許我想七想八的。」
......
我驀地閉上了眼睛。
怪我。
是我讓他無端多了些遺憾。
是我讓他隻能無奈逼自己和解。
是我讓他陷入了不能想七想八的處境。
可他好像忘了，我們一開始也是為了彼此的圓滿才走到一起的。
「好了好了，這些事情也不是在火鍋店就能說清楚的，阿敘生日想要什麼禮物？
」
有人看著場面有些尷尬，開始出來打圓場了。
許佳負氣道：「你們送什麼我不知道，但他寶貝女朋友我知道，去年生日他女朋友給他寫了一封信，就兩句話，甚至都不算完整的句子。」
「兩句話都不會寫啊？阿敘的女朋友學歷應該不會差吧？」
許佳看了程敘舟一眼，繼續吐槽：「那可不一定，我記得就寫了什麼平平安安和一直在我身邊，不是我說她真的好戀愛腦啊，就算自己寫不出什麼情話去抄兩句也行啊。」
我怔怔地握著筷子，連鍋裡的沸水濺在我的手上都沒有發現。
去年程敘舟生日，我被導師要求跟著跑數據。
這是我們在一起之後第一次沒有陪他慶生。
我本來想寫很長很長一段話，來證明他對我而言有多重要。
但我寫了又寫，
改了又改。
發現我想對他說的話隻有兩句。
平平安安。
一直在我身邊。
可我滿懷虔誠寫下的話，卻被人當作茶餘飯後的笑料。
隻此一刻，程敘舟這輩子都不值得原諒。
3
我站起身，拖著行李箱離開了火鍋店。
杭城一場秋雨就入了冬。
我裹著衛衣外套，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不遠處的店鋪排滿了長隊，是我最愛吃的那家月餅店。
還記得高三那年，我裹著棉袄縮在座位上，無意間跟同桌說了一句想吃月餅了。
「九月生活的榨菜鮮肉最好吃，隻可惜外賣送過來都涼了。」
同桌給我塞了一塊餅幹：「隨便吃點就得了，等明年中秋我給你買。」
可沒想到坐在我身後的程敘舟卻記下了。
晚自修前桌上擺著一個袋子，冒著騰騰熱氣。
程敘舟頭都沒抬，聲音像往常一樣平穩：「正好出了趟學校，趁熱吃。」
那天晚上的成績排名，我的名次依舊在他前面一位。
同桌打趣道：「程敘舟你天天被宋今壓一頭，我要是你我就給她的月餅裡下毒。」
他笑了，看向我的目光認真又專注：「我又不是來和她爭名次的。」
再後來我們約定一起去京市。
我走了保送的名額，他要在高考上奮力一搏。
可老天爺似乎有自己的安排，幾分之差讓他遺憾留在了杭城。
送我去學校的那天，我爸媽沒哭，他卻紅了眼眶。
「你會不會遇見更好的男生就不要我？我會好好努力的。」
我抱了抱他：「不會的。」
從我答應他在一起的那一天起，
就做好了牽著他的手走過每一個四季的決心。
那年聖誕，我從京市連夜趕回來跑到他們學校。
讓玩得好的幾個高中同學把他騙到了廣場上。
當程敘舟看到碩大的禮盒裡蹦出一個我時，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說話。
「怎麼了？見到我不高興嗎？」
他猛地抱住我：「今今我們會結婚的吧，我真的真的好想和你有個家。」
「這樣我就能每天都看見你，我永遠愛你。」
......
無數美好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裡一一放映。
直到昨天為止，我仍舊拒絕了導師讓我留在京市的提議。
因為我不舍得再讓程敘舟一個人。
可那時的我不知道，「永遠」隻是愛存在時的助興詞。
也不知道程敘舟早就不是一個人了。
我不在他身邊的每一天，我缺席的每一個節日。
他都找到了替代我的人。
4
我去了程敘舟的住處，那裡還有一些東西需要處理。
書房裡的電腦沒有關機，屏幕還停留在某音的聊天界面。
女孩是和他同期進入醫院的規培生，火花剛好續了三百天。
還有個小火人在界面上不斷朝我搖手。
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我一條條地往上翻。
【這個表情包好可愛好像你啊，你今天被護士長兇了嗎？】
【沒有，隻是她說話聲音比較大。】
【程敘舟你人真的好好哦。】
【你也很好。】
......
【程敘舟你看這個規培生命好苦的樣子，
笑S我了。】
【哈哈哈哈，是我們的真實寫照。】
【我看你都沒有去食堂吃早飯，是沒時間嗎？】
【沒趕上。】
【你真是命好遇到了我，我幫你帶！】
......
【程敘舟你結婚了嗎？】
【說什麼呢，肯定沒有。】
【哦我就是聽說你有女朋友，不過沒結婚就沒關系。】
【......別想這麼多了，明天要夜班了吧？】
【要是我明天平安無事地下夜班我就請你吃飯！】
【那就祝你順利。】
......
【明晚說一起吃飯，要是太晚回不去我就去你家借住一宿，老規矩你睡客廳。】
【乖巧.jpg】
【作為回報，我在你桌上放了水果，
洗過的。】
【感恩的心。】
【好說好說，明晚見。】
【行。】
......
他們從一開始分享吐槽醫學生的視頻到後來互相制作 AI 搞笑照片。
再到現在的無話不說。
密集的聊天記錄讓我覺得自己愈發可笑。
他們從自己的高中聊到了大學。
從街角新開的一家咖啡店聊到了下班後的夕陽。
在程敘舟忙著跟在他導師身後進手術室，連我的信息都沒空回復時，卻仍舊可以抽出時間安撫她被病人大聲呵斥的委屈。
這一年來我心疼他一個又一個的夜班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絕對不會打擾他。
可許佳卻可以像沒事人一樣隨時隨地責怪他差點沒續上火花。
在我擔心他的身體給他買各種愛吃的便捷早飯，
叮囑他抽出時間多鍛煉身體時。
他卻可以為了慶祝許佳順利度過一個夜班陪她去吃小吃街。
還有讀博以來最崩潰的那一天。
我在實驗室的培養皿裡發現了足以毀掉我兩個月努力的雜質。
情緒瞬間崩潰。
我忍不住給程敘舟打了電話。
他掛斷了，連一條信息都沒有回復我。
我以為他很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