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還年輕，人這一生會穿越一場又一場的風暴。
「你要和自己站在一起，而不是逼迫自己責怪自己，你已經夠委屈了不是嗎？」
我搖了搖頭：「我隻是不明白我們一路走來都很順利，他曾經是那麼好的一個人，對我也很好......」
以至於我在發現他出軌的那一刻，最難過的事情竟然是我和他真的沒有以後了。
她把我桌上的冷水換成了熱茶，緩緩道：「人這一生本來就有無數個階段組成，即使他當時有 100 分，現在隻有 1 分，那麼他就隻有 1 分，而不是他有平均分 50 分。
「不要用以前原諒現在，不要為了回憶裡那幾個幸福的瞬間就原諒了所有傷害。
「十八歲的你不會喜歡現在的他。
」
我怔怔地坐在木椅上，半天沒有恍過神來。
是啊。
程敘舟早就變了，隻是悄無聲息。
十八歲的我不會喜歡現在的他。
就像十八歲的他怎麼舍得看著我在負面情緒裡一次又一次逼迫自己。
然後帶著滿滿的遺憾和失望離開他呢？
「去休息吧，記得愛人要適可而止，愛己要盡心盡力。
「一定要好好愛自己啊。」
9
第二天下午，我坐上了回京市的飛機。
關機前我發布了長達 36 頁的 pdf，順手艾特了許佳和程敘舟的賬號。
【到底應該和誰分享雲的形狀，路邊新開的那家奶茶店以及食堂某一道菜多放的半勺鹽？】
當我看著他們的聊天記錄一點一點去回想這一年來的變化。
其實早就漏洞百出了。
比如程敘舟剛開始規培時尋到機會就會和我開玩笑似的抱怨，後來逐漸變少了。
我以為是他習慣了，抑或是沒有時間。
比如我們出門吃飯一向都是我來負責覓食，可他突然開始跟我分享一些網紅店了。
比如他這麼古板正經的一個人開始跟我說一些網絡熱梗。
......
分享欲給了誰，熱情和愛意就給了誰。
所以才會有後來這麼多遊離的瞬間。
和我視頻通話的時候，手上不慌不忙地在幫她補病歷。
為了安撫喝醉哭鬧的她，連躺在病床上的我手在回血都沒有注意到。
甚至為了陪她看一場投入的演唱會，連回我一句「怎麼了」的時間都沒有。
以及...
...最後一盒櫻桃的歸屬。
下飛機時，這篇文章幾乎佔據了所有平臺的熱搜。
所有人幾乎都在討論出軌的定義。
上了床才算出軌嗎？
不是的。
沒有行為上的越界，沒有肉體上的背叛。
隻是隨手的一個分享，比普通朋友更頻繁一些的聯系而已。
就足以讓一段長達八年的感情分崩離析。
評論裡有人問我：【為什麼博主的記憶力這麼好？居然每一個細節都記得。】
我想了很久，最後還是回復道：【因為我曾經真的好愛好愛他。】
所以我記得彼此之間發生的每一件事情，每一個眼神動作。
可現在恰巧就是這一切，在我腦海中一遍遍循環。
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程敘舟出軌這個事實。
評論區裡熱鬧極了。
【天若有道，自會讓蒸煮抓到小三，我的乳腺有救啦！】
【樓主到底是何方神聖啊？這 56 頁可真一句廢話都沒有。】
【小三忙著刪帖，沒想到蒸煮連逐字逐句的分析都寫好了！我輩楷模啊！】
【三甲醫院的規培生應該挺好找的吧，去年進來的，最搞笑的是三兒姐還讓別人去開正主的盒！】
【隔壁科室已經在吃瓜了，當事人還在哭著喊冤，但 0 人在意。】
......
10
程敘舟孤零零地站在我宿舍樓下。
他好像好幾天都沒有睡覺，雙眼布滿了血絲。
「現在你滿意了嗎？可以給我解釋的機會了嗎？」
他的語氣有些不悅，像是縱容我發小孩子脾氣。
我沒有停下腳步，徑直走進了宿舍樓。
「今今你聽我解釋，我和許佳不是你想的那樣——」
程敘舟心裡很清楚。
我隻是把房子裡屬於我的東西全部收拾走，隻是拉黑了他的聯系方式，隻是幾天沒有理他。
他就馬不停蹄地給我打電話發短信認錯。
他讓我不要誤會他和許佳的關系，他們充其量就是上班搭子而已。
可他忘了，我什麼都還沒說呢。
所以他早就想到他和許佳的關系也許會讓我們這段感情走向破裂。
但他還是心存僥幸地這麼做了。
他不是不懂。
他隻是不害怕失去我。
......
可這一刻，當程敘舟見到我時，他突然意識到我好像真的要放棄他了。
他沒有設想過這個後果，所以並不能接受。
一連兩個月，他幾乎一有空就往京市跑，在實驗室外眼巴巴地等了我兩個小時，又急急忙忙趕回杭城。
而我就像是沒有看到他一樣。
認真吃飯，認真睡覺，認真做實驗。
期間他接過一次電話，還是許佳。
「阿敘你和她說清楚了嗎？讓她刪帖道歉了——」
還沒等她把話講完，程敘舟就把電話掛了。
他委屈地看著我，仿佛是在向我證明他的決心。
「程敘舟。」
我突然停下腳步：「其實那天你們去的那家火鍋店，我也在。」
程敘舟猛地瞪大了眼睛，眼裡閃過驚慌。
「我聽到她每一個話題你都能順口接了下去，
吐槽起我送你的生日禮物你也沒想過阻止。
「你們的火花續了整整三百天，她天天在上面發什麼你不知道嗎？」
兩個人的合照，兩個人模稜兩可的聊天記錄，兩個人一起出去玩的 vlog......
程敘舟一直在搖頭：「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她和我說有個病人一直在騷擾她，讓我配合她演戲......」
「那你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我怕你生氣。」
我垂下眼眸，輕輕嘆了口氣：「你看吧，你早就知道我會生氣，所以你寧願瞞著我也要去扮演她的男朋友。
「退一萬步來說，沒有比你更適合的人了嗎？」
程敘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帶著哭腔問我可不可以不分手。
「你想要報復也已經報復了，我願意賭上我的前程挽回你，
我知道我在這件事情的處理方式有問題，我以為一定會跟她劃清界限，你相信我——」
報復？
我忍不住打斷他的話：「在這段感情裡最最最難過的應該是這 2982 天裡每一天都在認真喜歡你的我，我不是要報復你，而是要給她一個交代。」
「今今我們真的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我和許佳已經付出了你難以想象的代價。」
我微微一怔，強忍著心頭的情緒。
原來程敘舟根本不是來認錯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裡。
「下班的路上有一隻小狗在對她眨眼睛，今天早餐的餃子比往常都要大，南山路的風很大把她的頭發都吹亂了，今天晚上的星星超閃的。」
我大致回想了下他們的分享日常，然後抬頭看著程敘舟：「這些無意義的事情，
本質上是為了讓你參與到我的生活，我想我們一開始也是這樣的。
「而你現在是借朋友這正大光明的身份偷偷享受異性陪伴的爽感和刺激感。
「為什麼把最後一盒櫻桃讓給她？你這麼聰明，心裡一定比誰都清楚。
「程敘舟，我們再也不可能了。」
......
深秋的京市，迎面吹來的風已經有點刺骨了。
再愚鈍的人也該被吹醒了。
我裹緊了圍巾穿過他徑直走進了宿舍，沒有再看他一眼。
11
程敘舟並沒有放棄。
他說曾經他等過我整整兩年，終於在十八歲那年圓滿。
所以現在他不怕再花更多的時間挽回我。
他不是在趕高鐵就是在趕高鐵的路上。
我幾乎每隔幾天就能看到他風塵僕僕地站在宿舍樓下，
手上提著從杭城帶來的那些我最喜歡吃的小吃糕點。
宿管阿姨對程敘舟也算是眼熟，以前總是笑臉相迎。
可當她從我室友嘴裡知道了一些真相後，某一天她突然攔住了準備上樓的我。
「好孩子，你可別因為男人的幾句好話就心軟，你要牢牢記住他最醜陋的一面。
「阿姨是過來人，你要記住愛人者忍耐，無愛者偷腥，一個人彎彎繞繞心慈手軟就是助長了另一個人無惡不作的欲望貪婪。」
我點了點頭，把所有的話一字不差地都記下了。
......
又過了一個多月，程敘舟終於沒有和往常一樣出現在我的學校裡。
手機震動，我突然收到了一條陌生短信。
【你夠了！我和他並沒有發展到你想象中的那個樣子，你就是沒有經歷過更糟糕的事情！
】
【你手上明明有一整個蛋糕,不小心掉了一個角你就哭哭啼啼地要把蛋糕扔掉！那我們這些快被餓S的人要怎麼辦？】
【你隻不過是比我幸運而已，他都為你做到這種程度了，你有什麼資格怪他？】
原來是程敘舟在值班時因為太過勞累,沒留神給過敏的患者開了頭孢抗感染，導致病人休克搶救。
隻差一點就要鬧出人命了。
規培生雖然有人兜底,但程敘舟因為這段時間的種種表現以及給醫院帶來的負面影響。
幾乎是板上釘釘的留院名額就這麼沒了。
接二連三的打擊加上這段時間的奔波讓程敘舟徹底倒下了。
從事發以後，許佳幾乎找不到和程敘舟說話的機會。
趁著他高燒一個人在家的時候,許佳選擇再為自己爭取一次。
可沒想到她竟然私自夜班脫崗去照顧程敘舟，
連護士的電話都不接。
一來二去，兩個人的前途也是越來越暗了。
......
後來的事情似乎都和我沒關系了。
隻是聽說兩個人在醫院的風評都不算好，正好給了其他同樣優秀的人更多的機會。
我偶爾還是會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在食堂,在實驗室樓下，在宿舍門口。
可我卻不會再為他停下腳步。
12
半年後，我順利拿到了 M 國梅奧醫學中心的 offer。
開始了一段充滿挑戰的新旅程。
上班第一天我就碰到了一個老熟人——我的同門師姐。
她驚訝於我和程敘舟的感情最終會是這樣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結局。
「天啊,
當時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你！當然現在我也同樣羨慕你，羨慕你有快刀斬亂麻的魄力。」
「萬物皆有回響，任何對我不利的人或者事,都會成為我積極向上的勇氣。」
我如往常一般笑著，心裡卻頗為感慨。
因為我也曾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看不清自己。
我隻能等。
等天亮,等釋懷，等晴天。
樂觀也悲觀。
好在時間是一條波瀾不驚的河流，沉下所有無法繼續的故事。
包括十八歲那年的怦然心動,勇敢肆意。
也包括我曾經掏出無數證據去證明他就是對的人的那段感情。
兩年後的某一天，我陪徐臻去社區醫院拿藥。
剛進門就聽到有人在吵架，抬起頭的瞬間正好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是程敘舟。
一群人氣勢洶洶地圍著他,似乎在說他為了回扣故意開了更貴的藥。
「現在這種社區醫院還能拿什麼回扣嗎？」
徐臻被燒得暈暈乎乎,牽著我的手往門外走：「今今我們先回家吧,你今天剛下飛機一定很累了,我明天再去醫院看看。」
一股灼熱的目光突然落在我的身上。
抬起頭，視線相撞。
程敘⾈眼眶突然就紅了,嘴唇微微顫抖似有千言萬語。
我平靜地移開了視線，拽了拽徐臻的⼿：「現在就去醫院,⽣病不能耽擱,我陪你。」
⾛出門的⼀瞬間,程敘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推開了那群人衝到我面前。
嚇得徐臻急忙把我護在⾝後。
程敘舟SS盯著我,突然開口：「你是不是,很後悔遇⻅我？」
我笑了笑：「不會啊,
刪除我一⽣中的任何一個瞬間我都不能成為今天的我。」
「那你還恨我嗎？你一定很恨我吧......」
程敘舟像是陷入了彼此最難堪的那段回憶,情緒⼀下⼦就失控了：「都怪我！都怪我！今今你一定恨S我了——」
我歪了歪頭,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其實真的記不起來那時候有多恨你了,就像我現在也想不起來有多喜歡過你。」
程敘舟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我和徐臻對視了一眼，禮貌告別：「不好意思，我男朋友⾝體不舒服，先⾛啦。」
說完我便牽起徐臻的手，徑直離開了醫院。
......
程敘舟站在原地，像是失了魂的傀儡,任由那幫⼈對他推搡辱罵。
也許那一刻，
我回過頭就會看到他滿臉淚意。
隻是我已經在沒有他的路上走過了一個又一個明亮的春天和盎然的盛夏,見過了⼀場⼜⼀場氤氲的秋雨和滿天⻜舞的雪花。
不必再回頭了。
沒有什麼錯過的人，會離開的都是路人。
願勇敢結束的所有人，都會被獎勵新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