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收斂媚態,直起身。
「魏長臨」
「我知道,你師尊強行令你娶我,隻因我是天生靈蘊體,是修復你道基最快的藥。」
「你修太上無情道,視情愛為劇毒,懼我如蛇蠍。」
他倏然睜開眼。
我伸出三根手指,繼續道,「我們做個交易如何?我保證,三年之內,助你道基痊愈,修為更勝往昔。我也保證,絕不會對你動情,不會糾纏於你。三年後,我功成身退,自會離開。」
魏長臨掀眸,皺著眉問,「好,條件呢?」
他是個聰明人。
「第一,三年內,人前你需盡夫君之責,無論發生何事,需得站在我這邊,全我顏面。」
「第二,宗門內所有靈藥、資源,
任我隨意取用。」
「第三,」我頓了頓,「我尚未想好,不過,你放心,必然不傷天害理、不違背道義之事。」
他凝視我良久,想從我眼中看出真假,最終啞聲道:
「好。」
我嫣然一笑,重新拿起酒杯,手臂繞過他的臂彎。
「那麼,夫君,飲了這合卺酒,盟約便成了。」
他僵持片刻,終是就著我的動作,微微仰頭,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刺激得他又低咳幾聲,蒼白的臉頰泛起薄紅。
「那接下來便是咱們夫妻二人的時間了。」
魏長臨看了眼地上散落的紅色嫁衣,順勢躺在床上,長睫微顫,一副等待「凌遲」的模樣。
我看著他這般,忽然覺得無趣。
前世因自己傾心於他,看著他那副臭臉看了三年。
我竟還痴心妄想他會對自己動心,當真是蠢。
看在當初他救自己的份上,為了報他的恩情,今生再救他一次也無妨。
何況,我確實還需要無恨宗資源。
14
見我半晌未有動作,魏長臨復又睜開眼,遲疑片刻,竟抬手開始解自己中衣的盤扣,動作緩慢而僵硬。
「你,不必故作姿態。既是雙修療傷,無非例行公事。」
我按住他的手,冰涼的指尖觸到他微燙的手腕,兩人皆是一顫。
「夫君倒是心急。坐起來,」我笑著說,「脫掉上衣。」
他抿緊蒼白的唇,依言坐起,手指微顫著解開中衣,褪至腰間,露出瘦削卻不失線條的上身。
他始終閉著眼,耳根紅得幾乎滴血。
我在他身後盤膝坐下,掌心緩緩貼上他微涼的背心。
他身體劇烈一顫,肌肉瞬間繃緊。
「凝神,靜氣。」我聲音沉靜,不帶一絲旖旎,「運轉你宗門心法,引導我的靈力。」
精純溫和的靈蘊自我掌心緩緩渡入他枯竭的經脈。
這並非合歡宗慣常的採補之道,而是《靈犀真經》中最為純粹、也最耗損自身的「靈蘊渡讓」之術。
他悶哼一聲,本能地貪婪吸收著這修復道基的甘霖。
半晌再無親密動作,魏長臨睜開眼,想問什麼。
「專心。」我輕聲道。
魏長臨道基毀了,初次很是艱難。
兩個時辰過去,我額角沁出細密汗珠,方才停下。
我不過是築基三層,如此實在是消耗身體。
再看魏長臨,臉上有了些許血色,呼吸也平穩悠長,竟靠著我的肩膀沉沉睡去。
我輕輕將他放平,蓋好錦被。
自顧走到房間一角的紫檀木櫃前,熟練地打開第三格抽屜。
從裡面取出一隻白玉瓶,倒出兩粒泛著瑩潤光澤的補氣丹服下。
「你如何知曉那裡有丹藥?」
身後傳來他警惕的聲音。
他竟醒著。
我面上不動聲色,轉身笑道:「我鼻子靈,聞到的。」
我晃了晃玉瓶,「我耗損自身靈蘊為你療傷,吃你幾顆丹藥補補身子,總不過分吧?」
他沉默片刻,忽然問:
「……這就結束了?」語氣有些古怪。
前世「初夜」是在成婚兩月後,他也這般問過。
「不然呢?」我挑眉反問,「夫君還期待發生點什麼?看來,你這『絕情斷欲』的修行,
還不到家啊。」
他語塞,蒼白的臉上又泛起薄紅,別開視線。
我走回桌邊坐下,為自己斟了杯冷茶,神色轉為嚴肅。
「魏長臨,上古時期,並無合歡宗,唯有靈犀宗。」
他轉回目光,眼中帶著詢問。
「靈犀宗主張『陰陽和合,靈蘊共生』,乃心有靈犀,雙修互助的正統大道。核心功法《靈犀真經》能調和陰陽,穩固神魂,甚至輔助破境,曾備受尊崇。」
我一字一句,將師門被塵封的歷史道出。
「千年前,仙魔大戰,靈犀宗正統幾近斷絕。部分心術不正之徒,篡改心法,走了採補媚惑邪路。而以你們無恨宗為首,標榜絕情斷欲的派系,為彰顯自身正統,便刻意詆毀、汙名化整個靈韻傳承,將其打為淫邪之術,大肆打壓。」
「殘存弟子無奈,隻得偏安一隅,
自立合歡宗,日漸凋零。世人隻知合歡宗媚術採補,卻不知靈犀宗正統雙修之法,乃互利共贏之道。」
「我方才所用,便是正統《靈犀真經》中的靈蘊渡讓之術,無需肉身交合,亦可療傷續命。」
魏長臨眸中閃過震動,薄唇微動,卻未出聲。
「自然,在你們這些正道翹楚眼中,我合歡宗出身,便是原罪。」
「千年汙名,若非因助你修補殘體,隻怕連踏入你無恨宗山門的資格都沒有。」
他困惑問道:「你,既修的是正統,為何不同世人辯解?」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忍不住笑出聲。
「辯解?向誰辯解?向你?向你師尊?向這整個視我如汙穢的修真界?」
「魏長臨,你捫心自問,若我今日站在太虛殿上,大聲說我所修並非邪術,你們是信我,
還是信那流傳了千百年的共識?正經人家,誰願送弟子入合歡宗?稍有天賦者,誰又願主動投身於此,承此汙名?」
我補充道,「無論如何,在別人眼裡,我都是妖女,是禍害。無妨,我不在意。」
他那雙冷寂的眸子裡,呈現某種我讀不懂的情緒。
窗外天光漸亮,已有灑掃弟子細微的動靜傳來。
沉默良久,魏長臨才道,「那下一次治療什麼時候?」
「每月兩次,初一十五。休息期間,我也要恢復精力,否則無異於竭澤而漁。」
「既如此,」他移開目光,聲音恢復冷淡,「平日你我男女有別,同處一室多有不便。蒼梧院西廂已收拾出來,你便住那裡吧。」
「好。」我答得幹脆利落,毫無留戀。
起身,撿起地上散落的嫁衣外袍,拿起我那個微不足道的小小包袱,
轉身便走向門口。
「虞眠眠。」他忽然叫住我。
我腳步一頓,未曾回頭。
「……謝謝。」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前世今生,耗盡的靈蘊,錯付的痴心,我那未來得及看看這世界的孩兒……
豈是一句「謝謝」所能抵消的。
推開房門,晨光熹微,刺得我眼睛微微發疼。
這一世,我虞眠眠,不為情愛,隻為自己,隻為仙途。
15
住進西廂,條件比前世好了不少,至少無人時時監視。
關上門,拿出阿娘留給我的《靈犀真經》,嘗試運轉。
築基三層,靈蘊體初顯,但根基不穩,經脈滯澀。
前世,我滿心滿眼都是魏長臨,
千方百計討好他與他身邊所有人,從未認真為自己修煉過,空有寶山而不自知。
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我思量如何得到無恨宗丹藥、靈石、天材地寶,沒有這些,空有頂尖功法也是徒勞。
正焦灼間,手邊那個不起眼的紫檀木盒忽地散發出微光,隱隱震動。
是雲逸真君送的賀禮。
打開盒子,我拿起這支白玉簪,通體發光,觸感發燙,其內若有似無的靈力波動。
這簪子,看似普通,卻又異常。
花酌月功力深不可測,行事詭秘,難不成這簪子有何奇異之處。
思索間,敲門聲打斷我的思緒。
門外是內務弟子毫無感情的聲音:「虞師姐,宗門份例。」
打開門,一名面帶倨傲的弟子遞來一小袋下品靈石和幾株品相普通的靈草。
那弟子眼神躲閃。
「有勞。」我面無表情地接過。
無恨宗,還是這般做派,刻薄寡恩,面上光鮮罷了。
「虞師姐,」那弟子轉身前,似想起什麼,語氣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二師兄吩咐了,您既已入住蒼梧院,院中雜役便由您負責。今日的靈泉,需挑滿東側那口大缸。」
他指了指遠處那口半人高的水缸。
他口中的二師兄便是李天峰。
前世,這些刁難我默默忍了,天真地以為勤勉能幹能換來一絲接納。
我輕笑一聲,那弟子一愣。
「這位師弟,宗主親自首肯我入住蒼梧院,是為助大師兄療傷續命,此乃宗門大事。若因這些挑水劈柴的雜役耗我心神,耽誤了大師兄的恢復,這責任,是你擔,還是派你來的二師兄擔?」
搬出無妄真人和魏長臨,
是最好的擋箭牌。
那弟子臉色瞬間白了。
「我雖答應——不告訴世人,我是明媒正娶嫁入無恨宗,可若我對外宣稱無恨宗弟子苛待於我,你說,折損的是誰的臉面?」
弟子冷汗涔涔,喏喏稱是,落荒而逃。
上一世,我以為李天峰才是始作俑者,帶領全宗門人欺辱我,恨他入骨。
若非S前看透秦汐憐的嘴臉,我還不知竟是她在背後搞鬼。
李天峰和秦汐憐皆是執法長老白子衍座下弟子。
李天峰愛慕秦汐憐,她隨便透幾句委屈,說幾句軟話,每每唯命是從。
他不過是個被當槍使的蠢貨,一切都是裝無辜扮可憐的秦汐憐躲在背後教唆。
秦汐憐,你欠我的,這一世,我們慢慢算。
當務之急,
是提升實力。
我捏著手裡那幾株可憐的靈草,這點東西,塞牙縫都不夠。
16
我徑直前往凌虛丹堂。
丹堂飛檐鬥拱,白玉為欄,青石鋪就的長階蜿蜒而上,兩側古木參天。
此刻堂外弟子絡繹,見到我,皆是一怔,隨即竊竊私語聲蚊蚋般響起。
「她就是虞眠眠,合歡宗的。她怎麼來了?」
「聽說大婚當日就逼得秦師姐難堪落淚。」
「哼,靠著那種法子救大師兄,有什麼可得意的?」
「瞧那妖妖娆娆的樣子,還真以為自己是大師兄道侶了。」
「一個爐鼎,要靈草何用?莫非還想煉丹不成?」
……
汙言穢語依稀傳來,我充耳不聞,走到櫃臺前。
掌管弟子份例發放的庫房管事趙長雲,
是李天峰同宗師弟。
他修為不高,卻最是欺軟怕硬,克扣弟子份例中飽私囊是常事。
而我需要的「赤陽草」和「凝露花」,是弟子份例中的兩種低階靈草,此二物品階雖低,但對溫養經脈、穩固築基初期修為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