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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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那個合歡宗的?模樣倒是漂亮。」


 


「那也是委屈大師兄了。咱們大師兄配她綽綽有餘。」


 


「聽說她是天生靈蘊體,是最好的療傷爐鼎,不然宗主怎會答應。」


 


「為了大師兄的道途,總要有所犧牲。」


 


……


 


我心中冷笑,前世的我,不就是被犧牲得徹徹底底的那一個。


 


我目光直視高堂之上,無妄真人李少卿端坐主位。


 


這場婚事並未昭告天下。


 


世人隻知,合歡宗宗主虞茵仙逝,為顯寬厚,無恨宗代為收留。


 


當初李少卿親口承諾的「無恨宗資源任我取用」,在我嫁入後的第二個月便成了空談。


 


我去庫房領取修煉資源時,總被以各種理由拒絕。


 


「虞師姐,您要的冰心草庫房暫無存貨,

下月再來看看吧。」


 


「這批聚氣丹不行,丹藥火候稍欠,藥力斑駁,恐於您靈體有損,還是等下一爐吧。」


 


送來的,永遠是些宗門弟子挑剩的、品相不佳的劣等貨,或是藥力流失大半的陳年舊丹。


 


我曾鼓起勇氣求見過李少卿。


 


他如今日這般端坐於大殿,聽完我的陳述,眼神未曾有絲毫波動。


 


「宗門資源調配,自有章程。你既已入宗,當遵守規矩,勿生事端。」


 


「長臨道基恢復乃重中之重,你的體質特殊,尋常資源於你亦是浪費。」


 


「可是宗主,您當初答應我娘……」


 


「虞茵已逝。」他打斷我,目光冰冷如霜,「本座既應允護你周全,你如今安然待在宗內,便是兌現。資源享用,需憑自身對宗門的貢獻。你好自為之。


 


8


 


「虞眠眠!你發什麼呆!」李天峰見我不動,厲聲催促。


 


李天峰是執法長老白子衍的弟子,也是宗門執事。


 


每次我前去領取那點微薄資源時,他常常嘲諷。


 


「你怎麼又來了?」他抱著手臂,倚在庫房門邊。


 


「你說你,一個合歡宗出身的,能留在無恨宗已是天大恩賜,還整日想著這些資源,知不知羞。」


 


有時,他會故意將裝著劣質丹藥或枯萎靈草的儲物袋丟在地上,看我彎腰去撿。


 


「秦師妹心善,總勸我對你客氣些。要我說,似你這般靠媚術修煉的妖女,若非大師兄需要,早該逐出山門了。」


 


此前,一個溫柔女聲勸慰道,「二師兄,別這麼兇眠眠師姐,她以後便是大師兄道侶了。」


 


是秦汐憐。


 


這虛偽的聲音,

刻入我的骨髓,永世難忘。


 


前世三年間,秦汐憐始終以溫柔善良的面目出現在我面前。


 


我被宗門其他弟子排擠時,是她出面維護,讓我對她感激涕零;


 


她手裡寶貴資源用不完常常分享給我;


 


每每給魏長臨療傷完畢,是她送來滋養靈藥,說是助我更好恢復身體。


 


……


 


多麼可笑,無恨宗三年,隻有秦汐憐對我友善。


 


直到臨S前那一刻,才看清那張甜美面容下的蛇蠍心腸。


 


這大殿上每一個人,每一張面孔,都叫我惡心。


 


而我那未來的「夫君」,修真界人稱「高嶺之花」的魏長臨,不見蹤影。


 


一隻通體雪白、姿態高傲的仙鶴,頸系紅綢,立在堂中。


 


魏長臨此時道基毀損,

身體虛弱,又非心甘情願娶我。


 


因此,是一隻仙鶴替代他行拜堂之禮。


 


前世,我滿心歡喜。


 


隻要能嫁與他,莫說是仙鶴,便是野雞我也甘之如飴。


 


9


 


我上前幾步朝著堂上的李少卿盈盈下跪。


 


再抬頭時,眼中已蓄滿淚水:


 


「宗主在上,弟子虞眠眠惶恐。合歡宗雖式微,母親亦已仙逝,但她臨終前再三叮囑,嫁入無恨宗,需謹守禮數,不可怠慢。與仙禽拜堂,非是眠眠不識抬舉,實是……實是恐母親在天之靈不安,亦恐折損了大師兄的尊榮與宗門的顏面。」


 


我眼神懇切又委屈:


 


「眠眠別無他求,隻求一個體面。若魏師兄實在不便,可否……可否請人攙扶,完成這儀式?

全了這份禮數,眠眠感激不盡!」


 


殿內鴉雀無聲。


 


李少卿凝視著我,目光深邃。


 


秦汐憐輕輕「呀」了一聲,柔聲道:


 


「宗主,眠姐姐說得也有道理,即便師兄身體不便,可畢竟是大師兄的終身大事……」


 


李少卿沉吟片刻,終是嘆了口氣,揮袖道:


 


「罷了。長臨雖虛弱,拜堂的力氣總還是有的。去兩人,扶他出來。」


 


10


 


當魏長臨被弟子攙扶著出現在我面前時,心還是不可避免地抽痛了一下。


 


此時的他道基毀損已半年,身體雖無大礙,但整個人很虛弱。


 


大紅喜服襯得他臉色蒼白如紙,墨發微亂,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前世,我便是被這模樣擊中心扉,生出無盡憐愛,

恨不能將一切捧到他面前。


 


我用三年時間和畢生靈蘊,將這具枯骨滋養得溫潤完美。


 


最後,等來的卻是他一紙休書。


 


呵,如今再看,隻覺可笑又可悲。


 


我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緒。


 


禮儀官連忙重新唱禮。


 


「一拜天地——」我與幾乎全靠旁人支撐的魏長臨一同躬身。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轉身相對,他空洞的目光掠過我的臉,毫無停留。


 


我並不在意,平靜地低下頭,完成了儀式。


 


體面,我拿到了,這就夠了。


 


11


 


禮儀結束,一位守殿弟子快步上前,奉上一隻紫檀木盒。


 


「稟宗主,方才雲逸真君遣人送來賀禮,恭祝魏師兄新婚之喜。」


 


「雲逸真君?花酌月師叔祖?」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與竊竊私語。


 


花酌月是無恨宗百年前橫掃修真界、奪得大比魁首後便飄然遠遁的大人物。


 


「天哪!師叔竟會關注大師兄的婚事?」


 


「聽說師叔祖天縱奇才,十歲築基,十八結丹,二十元嬰。早已是傳說中的人物了!」


 


李少卿打開木盒,裡面靜靜躺著一支白玉簪,簪頭點翠赤金流紋熠熠生輝。


 


他眼神驟然一凝,淡淡道:「代本座謝過花師弟。」


 


李少卿將那玉簪遞給我,「既是賀禮,你便好好收著。」


 


我瞧著不過是一支看似普通的玉簪,「多謝李宗主。」


 


接下來是敬茶。


 


上一世,拜堂敬茶的隻我一人。


 


當時,秦汐憐「不小心」將茶水潑在我身上。


 


我修為低微,不會淨衣術,狼狽不堪。


 


惹得李少卿不悅,也讓滿堂無恨宗弟子看了好大一場笑話。


 


此時,我看到秦汐憐嘴角若有似無的得意,端著茶盤嫋娜走來。


 


「師兄,眠眠姐姐,請用茶。」


 


行至我面前時,腳下「恰好」一絆——


 


「哎呀」一聲,茶盞傾斜,滾燙的茶水眼看就要潑向我胸前。


 


我早有準備,在她腳絆的同時,身體一晃,整杯茶潑向旁邊毫無防備的魏長臨。


 


茶水大半潑在他袖口和鞋面上,瞬間浸湿一片。


 


他雖虛弱,感官猶在,被燙得眉頭一蹙。


 


此時的魏長臨莫說淨身術,

怕是提劍都費勁。


 


我立刻驚呼:「哎呀!這位師妹,你也太不小心了,夫君他身子正弱,這如何使得?」


 


秦汐憐臉色煞白,看著魏長臨袖口的水漬和緊皺的眉頭,手足無措。


 


「師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慌忙蹲下身,想用帕子去擦拭魏長臨的鞋面。


 


魏長臨卻嫌惡地後退兩步,避開她的觸碰。


 


秦汐憐抬起的手僵在他腳邊,眼圈瞬間紅了。


 


「汐憐,」執法長老白子衍出聲,秦汐憐是他的表侄女,「怎的這般不小心。」


 


他站出來說了幾句給她打了圓場,吩咐旁人端來了新茶。


 


12


 


禮畢後,我和魏長臨被送入蒼梧院主殿寢房。


 


紅燭高燒,

喜字成雙。


 


魏長臨被安置在鋪著大紅鴛鴦被的床邊,一副失魂模樣。


 


我餓壞了。


 


前世此時的我,滿心羞澀與憐惜。


 


看著魏長臨安睡床榻,覺得自己幸福極了,竟能嫁給這般風月人物。


 


我不敢靠近,不敢動彈,甚至連口水都不敢喝。


 


愣是在硬邦邦的繡墩上幹坐了一夜。


 


這種傻坐一夜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蠢事,我不會再幹了。


 


我徑直走到桌邊,自顧自拈起一塊精致靈糕塞到嘴裡,又倒了兩杯酒走到床邊,遞一杯給魏長臨。


 


他毫無反應,甚至連眼睫都未動一下。


 


我直接將酒杯塞入他手中。


 


他想用力推開,卻虛弱得連酒杯都握不緊。


 


「喝吧,夫君。」我湊近他耳邊,聲音故意放得又輕又柔,

「合卺酒總是要喝的,全了禮數,也好叫師尊放心不是?」


 


那聲「夫君」似是刺激了他,空洞的眼眸終於轉動,緩緩抬起,看向我。


 


那雙眼,即便失了神採,依舊漆黑如墨,令人沉淪。


 


他想用力將酒杯捏碎,卻使不上勁。


 


我噗嗤一笑。


 


「笑什麼?」他終於開口,想斥責,卻連說話的力氣都匱乏。


 


我指尖輕輕點在他試圖用力卻徒勞的手背上。


 


「笑你呀,我的好夫君。如今手無縛雞之力,今晚我要把你吃幹抹淨了——」


 


他臉色猛地漲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劇烈咳嗽起來:


 


「你合歡宗果然都是妖女……」


 


13


 


我一聽「妖女」兩個字,

眼底笑意冷了下去。


 


前世我聽得太多,每次都心如刀絞,卻還要強顏歡笑。


 


我纖指撫上自己的衣襟,輕輕一扯,外袍滑落,露出內裡鮮紅的嫁衣裡襯。


 


我俯身靠近他,「既然夫君認定我是妖女,那我便妖給你看,可好?」


 


魏長臨猛地閉眼,臉色由紅轉白,身體緊繃,卻又無力避開,隻能徒勞地向後微仰,一副引頸就戮的屈辱模樣。


 


還是這副S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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