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們都好好活下去。」我拍了拍他微微顫抖的後背,心裡湧起無限勇氣,
「去贏一個劇本之外的未來。」
接下來的幾天,我遵醫囑按時吃藥,配合做各項檢查。
同時,也瘋狂地在網上查找類似病例資料,加入病友群,但凡發現有一線希望的治療方案,都整理出來發給方醫生看——幸虧他是紀臨風的朋友,才沒嫌我這個「醫學小白」煩人。
這天,我剛跟方醫生通完電話,程湛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紀雲伶,八千萬,兩天前已經打到你的賬戶了。」
我「哦」了一聲。
這幾天,我滿腦子都是怎麼治我的病,怎麼活下去,根本沒注意到這件事。
「是哪裡來的錢?
」我隨口一問。
程湛哼了一聲:「反正不是夫妻共同財產。」
「那就是挪用了湛海集團的流動資金?」
程湛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我嘆了口氣,忍不住嘲諷他:
「程湛,你那位白月光可真是不簡單。」
「先是一句話搞垮 WISH 的品牌價值,再一剪刀讓湛海集團損失八千萬流動資金。你真的確定,她不是競爭對手派來搞你的商業間諜?」
「呵,你還關心我啊?」程湛冷笑,語氣卻有點微妙,「告訴你,那是不可能的,舒畫不會背叛我。」
「是嗎?我曾經也認為你不會背叛我呢。再見。」
我正要掛電話,卻聽程湛急匆匆地說:
「等等!紀雲伶,等等!」
「還有什麼事?」我不耐煩地問。
「我今天早上回家,發現你不在,張嬸也不在,東西還搬走了。怎麼回事?你現在在哪兒?」
「張嬸在我這裡。至於我拿走的東西,全都是我的私人物品。別說得好像我卷了你的錢似的。」
「而且,我都搬走快一個月了,你到今天才發現,反射弧是不是有點太長了?」
程湛語塞,悶了一會兒,又固執地發問:
「你究竟在哪兒?」
「我在星月灣。」
我回答說,並沒有想要瞞著他。
程湛忽然松了口氣似的,語氣緩和下來:
「怎麼好好的突然搬去星月灣了?」
「身體不適,搬過來休養。」
「身體不適?你怎麼了?」
「這就跟你沒關系了。」
我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但兩個小時後,程湛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紀雲伶,你什麼意思?!」
我正在看一篇關於進行性系統硬化症的研究報告,專業的英文術語看得頭疼,突然接到程湛這麼莫名其妙的電話,實在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但三秒鍾後,他又打了過來。
「要說話就好好說。」我冷冷道。
電話那頭,程湛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抑住怒火。
「我問了醫院,他們說你要求對病情保密?怎麼回事?為什麼要保密?」
「涉及個人隱私,我當然有權要求保密。」
「可我是你的丈夫!你竟然也讓醫院對我保密?!我有權知道!」
「那我告訴你,就是普通低血糖而已。」
「低血糖?」程湛明顯不信,「紀雲伶,
我不喜歡你有事瞞著我。」
「那你習慣一下吧。」
「紀雲伶!你必須告訴我!」
就在這時,紀臨風端著一碗剛燉好的雞湯走進花房。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輪廓深邃的側臉上。
「伶伶,快過來喝湯,張嬸剛燉好的。」
「好。」我應了一聲。
紀臨風注意到我臉色緊繃。
「怎麼了?在跟誰打電話?」
「沒什麼,一個不重要的人。」
我朝他笑笑,幹脆地掛斷了電話。
程湛的咆哮,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盲音,程湛煩躁地將手機「砰」的一聲扔在廚房的料理臺上。
此刻,他身處一套頂層江景大平層裡。
這是湛海集團為舒畫安排的住處,
視野極佳,裝修奢華。
程湛靠在料理臺邊,胸口劇烈起伏。
舒畫系著圍裙,用湯勺不緊不慢地攪動著燉鍋裡的湯。
「伶伶還在生氣嗎?」舒畫轉過頭問。
「嗯。」
「要不,我還是去給伶伶賠個不是吧?」舒畫小心翼翼地說。
「剪壞那件嫁衣……的確是我的錯,又害你損失了那麼多錢。我心裡很過意不去。」
程湛看著舒畫那低眉順眼、滿是自責的模樣,心裡的煩躁消散了一些,又生出幾分對她的憐惜。
「算了,你原本也是為了給 WISH 找靈感。怪隻怪紀雲伶太狠心,七年心血,竟然說不要就不要了。」
舒畫笑了笑,順勢靠近程湛懷裡。
「阿湛,你是知道的,我不要名分,
也從沒逼你離婚。我們錯過了那麼多年,現在,我隻要能跟你在一起就行。」
她抬起頭,眼眸裡充滿波光粼粼的困惑。
「有時候我是真不明白,WISH 是S物,她不要就算了。可你們結婚七年了,這麼久的夫妻之情,她也真的能說不要就不要了嗎?我也沒有跟她搶程太太的位子啊。」
程湛嘆了口氣。
「我也不明白。她愛了我那麼多年,竟然會主動提離婚。」
「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
「怎麼不對勁兒?」程湛問。
「畢竟你是伶伶的丈夫,就算她要求保密,但你作為家屬去詢問病情,醫院怎麼敢完全不透露呢?除非她用了紀家的關系,讓他們絕不能讓你知道。」
「可到底是什麼病,需要這麼大費周章地瞞著你?
」
「該不會是……」
她欲言又止,恰到好處地停住。
「該不會是什麼?」程湛急切地追問。
「她該不會是……懷孕了吧?」
程湛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不可能。雲伶喜歡小孩,要是真懷孕了,肯定會興高採烈地告訴我。」
「萬一……」舒畫的聲音幽幽的,像一陣風吹進程湛心裡,
「她就是不想告訴你呢?」
「我的孩子,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舒畫沒說話,隻是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他。
程湛忽然讀懂了舒畫的意思。
如果,紀雲伶懷的孩子,就不是他的呢?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
瞬間劈開了他混亂的思緒。
算起來,他和紀雲伶快三個月沒房事了。
如果,她現在查出懷孕,那孩子就肯定不是他的!
所以她才要提離婚!
所以她才要動用紀家的關系,讓醫院SS瞞住所謂的病情!
那麼,這孩子……會是誰的?
剛剛在電話裡,他聽見了紀臨風的聲音。
那麼溫柔,還給她熬雞湯……
他們現在住在一起……
程湛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起嫉妒與憤怒的狂潮。
消退的煩躁再次湧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舒畫看著程湛那堪比鍋底的臉色,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唇。
她關掉燉湯的火,
拉起程湛的手,將他帶到客廳寬大的沙發,順勢坐到他的腿上。
「別煩心了,寶貝。」
她的聲音又軟又媚,一邊用指尖輕揉著男人緊皺的眉頭,一邊主動吻上他的嘴唇,手也不安分地去解他的皮帶。
「有煩惱,就發泄出來。」
「我幫你……我們一起做點快樂的事情。」
程湛一動不動地任由舒畫點火,而後猛地翻身,將腿上的女人狠狠地壓在寬大的沙發裡,將混合著嫉妒與憤怒的欲望,盡數發泄在這具溫軟的身體上。
在方醫生的治療和我的積極配合之下,我的病情暫時平穩下來。
所以,當收到《窩瓜》時尚雜志主辦的慈善晚宴邀請時,我還是說服紀臨風來參加了。
在家裡悶久了,也想出來透透氣。
我端著香檳和雜志主編張奇聊天的時候,
宴會廳的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程湛和舒畫來了。
舒畫穿著一身高調的紅色抹胸禮服,挽著程湛的手臂,笑得春風得意。
因為他們倆最近毫不避諱的親密,城中關於我們三人的八卦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一時間,原本喧鬧的大廳竟詭異地安靜下來。
無數道探究、同情、看好戲的目光,在我們三人之間來回穿梭。
而我眼前的彈幕,也快速地刷了起來。
【我嗑的 CP 登場了!舒畫寶寶這身紅裙子好漂亮,看到沒,這就是正宮氣場!】
【呵呵,小三穿得再像正宮也是小三。】
【樓上嘴巴放幹淨點!我們湛哥和畫寶是真愛!天大地大,真愛最大,懂不懂?】
【臥槽!在這種場合遇見,他們會不會打起來啊?】
【哈哈哈,
期待打起來!紀臨風加油!】
張奇眨巴著他那刷了超長睫毛膏的眼睛,看看我又看看那對「璧人」,湊到我耳邊低聲說:
「想揍人的話,去大廳左側的遊廊盡頭,那裡是監控S角。」
我被他逗笑了:「他們二對一,我打不過。」
「不是還有你哥在嗎?」
我倆正說笑著,舒畫卻挽著程湛,徑直走到了我的面前。
「哎,伶伶,你也來了。」
這熟稔親昵的態度,仿佛剪壞我的古董嫁衣的人不是她一樣。
我不想理她,轉身要走,卻被舒畫攔住。
她故意晃了晃手上那枚碩大的鑽戒,嬌嬌嗲嗲地說:
「你看,這是阿湛送我的『月影』,好看嗎?和你的那枚『星河』,是設計師同一系列的作品呢。」
「星河」是我和程湛結婚時,
定制的那枚婚戒的名字。而「月影」,則是該設計師的早期作品。
我無奈地輕笑一聲。
程湛將同一系列的兩枚戒指,分別送給兩個女人,是希望我們像古代的後妃一樣,和平相處?
「不錯嘛。」我笑著說。
「程總都送鑽戒了呢。既然你們好事將近,那麼……」我看向程湛,「程總,你什麼時候把離婚協議籤了吧?對了,買鑽戒的錢,目前也屬於夫妻財產,你需要對等補償給我。」
程湛的臉色冷了下來,皺眉看著我說:
「紀雲伶,你變了。」
「你過去不會不在意的,你是不是外面——」
「伶伶。」一個溫潤的聲音響起,打斷了程湛的話。
「你不能再喝香檳了。」
紀臨風端著一杯橙汁走了過來,
自然而然地替換掉我手裡的香檳。
我仰頭,朝紀臨風露出笑容:「謝謝。」
程湛瞳孔猛地一縮,臉色更加陰沉下來。
而紀臨風瞥了一眼舒畫手指上的鑽戒,然後看向我,眉頭微蹙:
「怎麼還戴著這個?」
「我讓 B 國維斯珠寶工坊定制的『晨曦』,不是早就送到了嗎?」
他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豎起的耳朵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顆粉鑽,才是最襯你的。」
他話音剛落,我身邊的張奇立刻誇張地倒吸一口涼氣,豔羨地「哇」了一聲。
「維斯工坊的定制啊!那用料都是極品的寶石了!而且,我聽說隻供給他們內部名單上的權貴人物,真正是有錢都買不到呢!」
「別說什麼『月影』了,就是雲伶你手上這款『星河』,
在『晨曦』面前,恐怕也不夠看呢。」
舒畫臉上得意的笑容,徹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