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為什麼?」程湛氣道,「有你這麼坐地起價的嗎?怎麼不去搶?!」
「因為我們還沒離婚。」我冷冷地插話。
「你的錢,就是我的錢。你用我的錢,來賠給我,這算什麼?」
紀臨風微笑著回頭,贊許地看了我一眼,而我也朝他眨了眨眼睛。
程湛的臉色更加難看。
「所以,」紀臨風繼續說,「如果由你來賠償的話,應該從你的個人賬戶裡,拿出一億六千萬來。八千萬作為賠償,另外八千萬,作為動用夫妻共同財產的對等補償。或者,你也可以在進行財產分割的時候,再——」
「分割什麼財產?」程湛突然提高了聲音,「我不會跟雲伶離婚的!」
「根本沒必要分割財產!
」
舒畫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SS攥住程湛的衣角,看向我的眼神從挑釁變成了怨毒。
「如果你同意不離婚,」我補充說,「那我有權禁止你動用大額的夫妻共同財產,去為外人的過失買單。」
「所以,舒小姐,」我冷冷地轉向舒畫,「請你在四十八小時內,準備好八千萬現金。」
舒畫瞪大了眼睛,尖叫起來:
「紀雲伶!你別太過分!我哪兒有那麼多錢賠給你?!」
紀臨風沉下臉色,再次將我護在身後。
「你聽著,」他微微傾身,極具壓迫感地盯著舒畫,「如果不賠錢,那我就直接報警。故意損壞他人財物罪,八千萬,數額特別巨大,足夠讓你在裡面,好好研究七年刺繡了。」
辦公室裡S一般的寂靜。
程湛和舒畫臉色慘白,
誰也沒法再多說一句話。
「哥,我們走。」
我拉著紀臨風,準備離開。
「紀雲伶。」
我拉著紀臨風,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紀雲伶!」
程湛再次追了上來,從身後抓住我的胳膊,惱怒、不甘又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為了這點事,你要鬧到這個地步?你真就這麼絕情?!」
我嗤笑一聲,這是他第三次說我絕情了。
「程湛,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是你出軌,背叛婚姻;是你和舒畫毀了 WISH 品牌價值;現在也是你的舒畫損壞了我的東西……到最後,你認為,是我絕情?」
「你真是太搞笑了。」
程湛被我堵得啞口無言,可拽著我的手,
卻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砰!」
忽然間,一聲悶響。
已經失去耐心的紀臨風一記重拳,狠狠地砸在了程湛的臉上。
程湛被打得踉跄後退,嘴角滲出血絲。
我被嚇了一跳,舒畫更是尖叫起來。
程湛也震驚地看著紀臨風,
沒想到這個平日裡斯文儒雅的男人,動起手來竟然這麼狠。
「這一拳,是教你做人。」
紀臨風冷冷地說,然後他攬住我的肩膀,帶著我離開了。
「刺繡技法,我能想辦法復原。但材料太脆弱了,我隻能盡力而為。」
「太好了!謝謝您,周老師。我明天就把嫁衣送到您的工作室。」
跟國內最頂尖的古物修復專家打完視頻電話,我靠在沙發上,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我明白修復的難度,但周老師肯接手修復,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紀臨風一直坐在旁邊,小心地觀察著我的表情,見我情緒不高,便開口安慰:
「別擔心,我會讓人繼續打聽,看國外有沒有更擅長修復這種面料的大師。」
「不用了,哥,周老師已經是全球最頂尖的大師了。」
紀臨風看著我臉上的愁容,不自覺地皺眉,聲音也冷了幾分:
「八千萬,看來還是要得少了點。」
這話讓我想起在辦公室裡,我倆配合默契,將程湛和舒畫堵得啞口無言的場景,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感覺,確實爽。
堵在心裡多日的惡氣,總算是出了出來。
我撐著下巴,微笑地看著紀臨風。
窗外的夕陽斜射進來,金色的光暈為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邊。
他身上是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極具力量感的小臂。
此刻,他沒戴眼鏡,那雙總是藏在鏡片後的眼眸完全顯露出來,深邃漂亮得驚人。
當他察覺到我的視線,看過來的那一刻,眼神裡冰冷的餘怒瞬間消散,化為溫潤清透的湖水,盛著粼粼的秋波。
我忽然意識到,紀臨風長得……非常好看。
是那種凌駕於皮相之上,由學識、氣度和歲月沉澱出的、令人心折的好看。
我正看得有些出神,幾條帶著嘆息的彈幕,慢悠悠地從我眼前飄過。
【唉,紀臨風最後那結局……這張臉也是可惜了。】
【就是說,要不是為了給妹妹報仇,怎麼會在雨夜去追程湛的車?
結果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上,連人帶車摔下懸崖,落了個車毀人亡的下場。】
【小聲說,剛才他打程湛的時候,我直接臥艹了!男友力&性張力爆棚了喂!】
【劇情到現在,炮灰女和反派哥哥這一對似乎也挺有嗑點,比男女主那對好嗑。男主居然不想離婚,我也是沒想到。】
【紀臨風能不能別S啊?這麼帥的人,到最後血肉模糊、支離破碎的。好可惜!】
【得了,別給反派洗白了,紀雲伶是生病S的,跟程湛和舒畫有什麼關系?!他接受不了紀雲伶的S,就怪罪給別人啊?】
【雖然但是,程湛的確是出軌了啊。】
【你們要怪就怪紀雲伶,要不是她S了,紀臨風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我震驚地看著眼前的文字。
摔下懸崖……車毀人亡……
血肉模糊……支離破碎……
彈幕的每一個字,
都像一把燒紅的鐵錐,狠狠地鑿進我的腦海裡。
紀臨風……會S?
還S得那麼慘?!
他……他怎麼能S呢?
不!
不要!
恐慌鋪天蓋地地向我襲來,一瞬間便扼住了我的心髒,讓我渾身冰冷,血液倒流。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而與此同時,紀臨風臉上溫和的表情,在剎那間被驚恐所取代。
「伶伶!你怎麼了?!」
「哪裡不舒服?!」
我不解地看著他。
然後,感到鼻腔裡一股溫熱的液體,洶湧地滑落下來。
我下意識地伸手一擦,竟是滿手鮮紅。
我流鼻血了。
接著,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席卷而來。
我眼前一黑,一頭栽進了紀臨風的懷裡。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了私人醫院的病床上。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手背上扎著針,冰冷的液體正緩緩流入我的身體。
紀臨風坐在床邊的椅子裡,手裡攥著一份檢查報告,眼下的青黑讓他看起來疲憊不堪,似乎一夜未眠。
見我醒來,紀臨風立刻將報告扔到一邊,關切地問道:
「伶伶,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是……什麼情況?」我平靜地問。
紀臨風的動作頓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將那份檢查報告遞給我。
「進行性系統硬化症。」
他聲音沙啞地說,「一種罕見的免疫系統疾病,
會攻擊全身的結締組織,包括心髒。」
「……就是外婆那個病?」
紀臨風點點頭:「是。」
幾年前,外婆就是因為這個病去世的,這算是我家的家族遺傳病。
這個病,雖然還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法,但總體上發病的幾率並不高,隻是我……比較倒霉罷了。
「我還剩多長時間?」
「方醫生說,目前隻能保守治療,順利的話,大概還有……」
「一年?」我說。
紀臨風沒有回答,眼圈卻在一瞬間紅了。
我看著他,心中也不禁酸痛起來。
因為彈幕的劇透,我對自己的S亡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所以,如今的確診,
倒沒那麼可怕。
真正讓我感到恐懼的,是他的結局。
紀臨風,他怎麼能S呢?
我不能接受。
我必須做點什麼。
「哥,我最近……經常做同一個夢。」
「我夢見自己S後——」
「不,你不會S的。」紀臨風立刻反駁。
「我是說在夢裡……你認為是程湛害S了我。所以你一直跟他鬥,鬥得兩敗俱傷,最後……出事了。」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希望你不要跟程湛鬥,離他遠遠的,好不好?」
紀臨風默默地靠回椅背,看向我的眼神裡,悲傷和落寞相互交織著。
「首先,你不會S。我一定有辦法救你,國內治不好,我們可以去國外治療。現在醫療技術這麼發達,不可能……不可能沒辦法的。」
「哥,這不是重點。」
「重點……重點是你希望我……放過程湛?他那麼對你,你還護著他?」他用一隻手捂住臉,低聲喃喃,「天吶,我可真嫉妒他。」
「不是的!」
我提高聲音,努力伸手將他拉到床邊坐下,然後也顧不上手背還扎著針,直接坐起身來用力抱住了他。
紀臨風身體先是一僵,然後慌亂地去檢查我的輸液針頭,發現沒有回血,才松了一口氣,任由我抱著。
「我不是為了程湛,」我將臉埋進他懷裡,「我是為了你!」
「……為了我?
」
「對。在我的夢裡,你為了報復程湛,在雨夜追他的車,結果出車禍S了。」
「是嗎?」
紀臨風笑了一下,帶著一絲瘋狂的快意。
「那他S了嗎?」
「紀臨風!」
我氣道:「我不要你S!你不明白嗎?」
「我這是遺傳病,程湛這個人雖然渣,但也不是他讓我生病的啊!」
「你沒必要恨他,更不值得為了報復他,把自己也搭進去!」
「為什麼不值得?」紀臨風固執地說,「他難道不該S?」
平時對我千依百順的哥哥,此刻卻是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我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可我不要你S,哥,你要好好活著。」
紀臨風輕輕拭去我的淚水,終於抬手回抱住我,
用手掌輕撫著我的頭發。
過了很久,我才聽到他沙啞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
「伶伶,如果你S了,我要怎麼好好活?」
「而且,方醫生說,進行性系統硬化症的發病率不高,而你之所以會突然發病,跟突然受到強烈的情緒刺激有很大關系。」
「因為程湛出軌,才會把你害成這樣。」
「如果你真有那一天,伶伶,我沒辦法……看著他過上幸福美滿的好日子。」
「他不配。」
紀臨風眼中的決絕,讓我十分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以他那有恩必償、有仇必報的性格,就算此刻逼著他答應了,他將來也還是會走上那條為我復仇的不歸路。
也許,這就是他被寫進「劇本」的宿命。
「我明白了。
」
我伸手捧住他的臉頰,認真地說,
「為了你,哥……紀臨風,我會努力活下去的。」
紀臨風怔怔地看了我好一會兒,眼眶和鼻尖又一次開始發紅。
就在我以為這家伙終於要落淚的時候,
他突然手臂一收,將我緊緊地攬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