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看著程湛,驚訝於他怎麼能如此理所當然地說出這番渣男言論的?
「所以,舒畫和我,你都想要?」
「我們在一起七年了,當然也是有感情的。你不想看見她,我可以把她從 WISH 調走,以後你們不會有交集,WISH 的預算全部照舊。」
「如果你有兩個女人,那我可以有兩個男人嗎?」
程湛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隻有你可以享齊人之福,我不可以?」
程湛微微蹙眉,但還是放柔了語氣,
「別鬧了,雲伶,你不是那樣的人。要是你真覺得無聊,我們可以生一個孩子。
你一直都喜歡小孩的,對不對?」
我蜷起手指,忍住將手裡的咖啡直接潑過去的衝動,內心深處再一次對這個男人感到失望。
我將手從程湛的掌心抽了出來。
「首先,我已經退出 WISH,不會再回去了。」
程湛擰起了眉頭,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其次,舒畫跟你是同學,她比我大四歲,你為什麼要求我這個年紀更小的人,去包容她?」
「她一個快三十歲的成年人,是沒有自理能力,還是智力有缺陷?沒有你就活不了了?」
程湛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舒畫是你的初戀,你忘不了她,我可以理解。愛情嘛,沒有那麼多道理可講。就像我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你一樣。」
「但是,程湛,人不能既要又要。」
「你背叛了我,
選擇了舒畫,那我們的婚姻也就到此結束了。」
我拿出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推到他面前。
「我們離婚。」
程湛大概真沒有料到我會提出離婚,那張自信從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協議書,一時間竟有點回不過神來。
「律師已經擬好了財產分割方案,你仔細看看,沒問題就籤字。然後,我們再約個時間,去把離婚證辦了。」
程湛臉上顯出怒容。
「紀雲伶,你威脅我?你想讓我放棄舒畫?」
「那是你跟她的事,與我無關。」
他冷笑一聲,
「你剛才還說從小就一直追著我跑,現在說離開就離開?」
我懶得再多廢話,站起身,冷冷地說:
「你盡快看一看離婚協議,
籤字辦手續,大家好聚好散。」
「不,我不會籤的。」他斬釘截鐵地說。
【啊?我沒聽錯吧?男主居然不籤?】
【他不是很愛舒畫嗎?離婚了正好娶真愛啊,為什麼不籤?】
【剛才他不是說了嗎?老婆和情人,他兩個都想要啊。這就是男人的佔有欲。】
【我一直以為是紀雲伶不肯離婚,男主對老婆有愧,所以一直拖到她S後才娶舒畫。結果是紀雲伶要離,程湛不肯?!】
【我靠,男主有點渣了!】
【我雖然是來磕糖的,但這也太惡心了,有點嗑不下去了。】
我跟彈幕一樣無語。
「我們離婚之後,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娶舒畫了,為什麼不籤?」
「如果是關於財產分割的問題,目前的方案非常公平。如果你有異議,
我們也可以——」
「我說了,我不會籤的。」程湛打斷我,固執地重復。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並不想鬧上法庭,影響湛海集團的股價。畢竟,我也是股東之一。但如果實在沒辦法的話,那也隻能如此了。」
「紀雲伶,你就這麼絕情?!」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裡竟然帶著一絲被人背叛的憤怒和委屈。
「隨你怎麼說,反正我問心無愧。」
我拎起包,準備離開。
「對了,我下午會去 WISH 辦理工作交接。最後再給你一個建議,舒畫是最不適合接手 WISH 的人,她會毀了它。」
「不用你操心。」
當天下午,我回到 WISH 風尚交接工作。
昔日的同事們眼神復雜,
欲言又止。
終於,有一位設計總監忍不住將我拉到一邊,痛心疾首地抱怨著集團的新政策。
「但所有這些中,最麻煩的是,」她搖著頭說,「那位舒小姐的設計風格,跟 WISH 完全不適配,沒經驗,還不聽別人的意見!」
「雲伶,跟你知會一聲,我昨天遞了辭職報告,下個月就離職。」
我笑著跟她抱了抱,祝福她前程似錦。
一座即將傾倒的大廈,早點離開也好。
我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發現舒畫正坐在我的位子上,悠闲地喝著咖啡。
我還沒正式離職,私人物品也還有一大堆,但有的人,已經迫不及待地將我的辦公室據為己有了。
見我進來,舒畫微微一笑,
「伶伶,你是來交接工作的嗎?有什麼要交代的,跟我秘書說就行。
」
我懶得理她,正準備去拿東西,視線卻不經意落在了她平鋪在桌面的一塊布料上。
那不是一塊普通的布料。
金絲銀線在紅色錦緞上遊走,繡繪出繁復的百鳥朝鳳圖案,在燈光照射下流光溢彩。
诶,不對!
我心頭猛地一跳。
這塊布料……
看上去……怎麼那麼像我收藏的古代新娘嫁衣?!
我立刻轉頭,朝立在辦公室一角的恆溫恆湿玻璃展櫃看去。
那裡面,已經空了!
舒畫桌上的,就是我保存在玻璃展櫃裡的那件!
她竟然擅自把它拿了出來!
這件古代嫁衣已經有六百多年的歷史,原本是我外婆珍藏的一件孤品,後來送給了我。
因為年代久遠,面料已經極其脆弱,任何化學物質和人體的油脂都可能對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每次我需要從它身上汲取靈感的時候,都要清空桌面,鋪上軟布,戴好手套和口罩,再穿一件棉質外袍,摘掉手上的飾品,頭發也要固定住……生怕對它造成一絲一毫的損傷。
可我視若珍寶的東西,
舒畫竟然就那麼隨意地鋪在桌面上!
不僅沒戴手套,直接就在精美的重工刺繡上摸來摸去,而她另一隻手裡甚至還端著咖啡杯!
我腦子「轟」的一聲,控制不住地衝上前,怒氣衝衝地質問:
「你在做什麼?!」
但舒畫並不心虛,她放下咖啡,唇角一勾,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我在尋找靈感呀。」
「誰讓你把它拿出來的?
」
「不可以嗎?這件嫁衣漂亮華貴,拿出來欣賞一下怎麼了?」
我伸手想把嫁衣收起來,可舒畫卻SS按住。
「哎呀,你別那麼小氣嘛,伶伶。大家都是搞藝術的,交流一下靈感而已。」
我投鼠忌器,不敢爭奪,隻能厲聲怒斥: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我不想跟你交流。你快把手拿開!」
舒畫笑起來,幹脆用手肘撐著,整個上半身都壓在了嫁衣上。
「用搶的話,伶伶,你能搶過我嗎?程湛、程太太的位置、WISH、總裁辦公室、包括這件嫁衣,隻要我想,就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嫁衣領邊嵌著細小的珍珠,如何能經得起重壓?
我煩躁地繞到辦公桌後面,直接把舒畫拉開,可接下來卻發現,
嫁衣最為華美的裙擺處,
竟然被剪掉了一個洞!
而那塊被剪下的、繡著一隻翩然蝴蝶的布料,被隨意地放在咖啡杯旁邊!
「你把它剪了?!」
我捧住衣裳,氣得渾身發抖。
「是啊,這隻蝴蝶的繡法很特別,我想研究一下。」舒畫一臉無辜地說。
「可是衣服太重了,剪下來研究,方便一點。」
這話氣得我血液上湧,猛地推開舒畫,抱起嫁衣就走,心裡盤算著該去找哪個熟悉的古物修復大師補救。
舒畫在我一推之後,就順勢跌倒,發出誇張的驚叫。
偏巧不巧,程湛就在此時推門而入。
「舒畫?你怎麼了?」
程湛快步走進,一邊扶起地上的舒畫,一邊對我怒吼:
「紀雲伶,你在做什麼?瘋了嗎?!」
「怎麼還動手打人了?
你的教養呢?」
他心疼地護著舒畫,看我的眼神裡卻充滿了惱怒和責備:
「呵,上午還在拿離婚逼我,下午就跑公司來打人?!你也太沉不住氣了吧!」
「快點,給舒畫道歉!」
我怔怔地看著程湛。
在我倆認識十多年的時間裡,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不問緣由地吼我。
雖然我對這男人已經S心,但此時此刻,眼眶卻還是忍不住紅了。
程湛看著我,眼神中忽然閃過幾分慌亂。
「雲伶,我……」
「程湛。」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紀臨風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金絲眼鏡下是一片森冷的寒意。
「我紀家的千金,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呼呼喝喝了?」
「紀臨風?
」程湛驚訝地看著他,「你回國了?」
紀臨風哼了一聲,沒有理會他,而是徑直走到我身邊,將我拉到身後護住。
大概是觸碰時,覺得我手腕冰涼,他又脫下西裝外套,小心地披在我顫抖的肩頭。
忙完這一切,他才轉頭看向程湛。
「呵,幸虧我回國了,否則還不知道你是這麼欺負我妹妹的。」
「我欺負她?明明是她先動手打人的。」
「是嗎?她打誰了?」
「她打舒畫了,應該跟舒畫道歉的。」
「一個小三,打不得?」紀臨風冷冷一笑,「當然,最該打的還是渣男。」
「紀臨風!你——」
「而且,你眼瞎了嗎?」
紀臨風再次打斷程湛的話,拎起我懷抱的嫁衣,將那個被剪的洞展示給程湛:
「這是誰幹的?
」
「看不出來應該誰對誰道歉嗎?」
直到這時,程湛才驚訝地注意到古董嫁衣上被剪了一個洞。
「啊!這……我……」他支吾起來。
舒畫躲在程湛懷裡,怯怯地為自己辯解:
「對不起,阿湛,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喜歡這件嫁衣了,想把它的元素融入到我的新設計裡……」
這兩人親密的姿態,讓紀臨風皺起了眉頭。
「喜歡是嗎?」
他打量舒畫,目光落到她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
「唔,我也喜歡舒小姐的這雙手,能拿剪刀呢,真想把它們剁下來,好好收藏。」
舒畫嚇了一跳,後背一陣發涼。
紀臨風眼神冰冷,
看起來不是開玩笑,像是真的在考慮要收藏她的這雙手似的。
舒畫渾身一顫,立即躲到程湛身後。
「你敢!」程湛怒喝。
「玩笑話,別緊張。」紀臨風聳聳肩,恢復了斯文儒雅的模樣,「但是,這件嫁衣,舒畫小姐打算怎麼給我妹妹一個交代?」
舒畫從程湛身後露出半個腦袋,卻仍然嘴硬地說:
「都已經壞了還能怎麼辦?大不了賠錢咯,多少錢?五十萬夠了嗎?」
我被氣笑了。
「這是我外婆十年前在拍賣會上買的,成交價八千萬。有記錄可查的。」
「多少?!」
舒畫倒吸了一口涼氣,臉瞬間血色盡失。
八千萬這個價格,賣了她也賠不起,隻能拽了拽程湛的胳膊,向他求助。
程湛比舒畫識貨,
知道這個價格非虛。
但他又怎麼舍得讓舒畫承擔巨額賠償?
「八千萬是吧?我賠。」程湛咬著牙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