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因為我讓你籤保證書，你就拿我兒子撒氣？啊？你還有沒有一點師德！！」
副校長走過來，看著周子墨手臂上的傷痕，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陳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請你解釋一下！」
我急切地辯解：「我沒有打他！」
「是他自己！他突然抓起教鞭抽了自己！然後就開始喊……」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子墨媽媽的哭嚎打斷。
「你還撒謊！子墨隻是個孩子，會誣陷你嗎？！」
「你就是趁機公報私仇，拿孩子泄憤！」
「李校長，張主任，你們要為我們母子做主啊！」
周子墨在她懷裡配合地發出嗚咽聲，身體瑟瑟發抖，好似真的受到了極大的委屈。
其他老師也都被驚動，紛紛圍在門口。
06
我驚得渾身冰冷，大腦一片空白。
我從未想過，一個十三歲的小男生，竟然能惡毒到靠自殘來陷害自己的老師。
「無論發生什麼，體罰就是不對的。陳老師，你太衝動了。」張主任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失望。
「子墨媽媽，請您先帶孩子去醫務室處理一下傷口。」校長試圖安撫母子二人。
但子墨媽媽的哭聲尖銳刺耳。
「去什麼醫務室？你們就是想息事寧人，包庇這個賤人！我告訴你們，陳思琪這是公然體罰、報復學生，性質極其惡劣！」
她猛地往前逼近一步，唾沫幾乎要濺到校長臉上。
「這種師德敗壞、心理扭曲的老師，根本不配站在講臺上，不配當老師！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
「學校必須立刻開除陳思琪！
並且給我兒子換一個絕對不會中途撂挑子的班主任！否則我這就去教育局門口舉牌子！我找媒體曝光你們！你們看著辦！」
「子墨媽媽，您別激動，開除老師是需要流程和確鑿證據的。」張主任試圖講道理。
「證據？我兒子就是活生生的證據！」她晃動著周子墨的手臂，把傷痕展示出來。
「你們是不是非要等到她把孩子打殘廢了才算證據？！我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她滾蛋，換男老師；要麼，我們一起把這事鬧大，看誰最後下不來臺！」
李校長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緊抿著嘴唇，眉頭擰成了一個S結，目光在我和子墨媽媽之間來回掃視。
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幾秒鍾後，李校長避開我的視線，聲音幹澀：「陳老師最近先休息一段時間吧。」
又轉向子墨媽媽。
「子墨媽媽，新主任的人選還需要我們考慮考慮。」
07
「還有什麼好考慮的！」子墨媽媽立刻打斷他。
「我看現在班上的物理老師劉洋就很不錯。」
她話音剛落，辦公室門口恰好出現一個清瘦的身影。
劉洋老師正抱著一摞作業本路過。
聽到自己的名字，他猛地停住腳步，局促地推了推眼鏡。
主任一愣。
「子墨媽媽，劉老師剛畢業，完全沒有帶班經驗……」
「剛畢業怎麼了？」子墨媽媽眉毛一挑，「年輕人有幹勁，有熱情，跟學生沒有代溝！最重要的是——」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我：
「男老師穩定啊！不會動不動就請產假，
不會把家庭瑣事帶到工作中來。而且，男老師天生就有威嚴，鎮得住這群半大的小子！你們是沒看見，剛才在教室裡那些男生起哄的樣子，換個男班主任來，我看誰還敢這麼無法無天？」
「就這麼定了！」她大手一揮，根本不給人反駁的機會。
「就要劉老師！如果學校連這個合理要求都不滿足，那咱們就教育局見！」
李校長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艱難開口：「好，那就先讓劉洋老師暫代班主任。」
一直站在門口不知所措的劉洋，聽到這話，眼睛瞬間瞪大。
剛畢業的他這才剛剛接觸學生，就要趕鴨子上架，成了班主任。
子墨媽媽滿意地冷哼一聲，拉著兒子轉身就走。
經過我身邊時，她刻意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跟我鬥？
你還嫩了點。」
辦公室裡頓時隻剩下我們三人和呆住的劉洋老師。
張主任欲言又止地看著我，最後還是嘆了口氣：「陳老師，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我知道此刻任何辯解都是徒勞。
辦公室內部的監控半年前就壞掉了，一直沒來得及修。
一切都是算計好的。
08
第二天一早，李校長親自發布公告：
「各位家長好，經學校研究決定，從即日起，初一（三）班的班主任工作，將由劉洋老師暫代。陳老師將繼續承擔本班的語文教學工作。希望家長們配合劉老師共同促進孩子們的成長。謝謝。」
這條語焉不詳的公告讓家長們炸開了鍋。
「陳老師不當班主任了？為什麼啊？」
「劉洋老師？
是那位很年輕的物理老師嗎？他能行嗎？」
「對啊，陳老師多負責啊，怎麼突然就換了呢？學校能給個解釋嗎？」
「是不是因為昨天群裡討論懷孕保證書的事？這也太……」
家長們紛紛表示質疑和不解。
言語中帶著對我的挽留。
就在這時，子墨媽媽出場了。
「各位家長，聽我說兩句！」
「劉洋老師雖然年輕，但人家也是正經師範大學畢業的研究生，專業能力強。」
「男老師思維更加嚴謹，有魄力，能鎮住場子！最重要的是，男老師不會因為個人家庭問題影響工作，能一心一意帶好我們這屆學生直到畢業！」
「這可是我費了好大功夫，好不容易才向學校爭取來的！都是為了孩子們有一個穩定、優質的學習環境！
」
子墨媽媽三言兩語，就把自己塑造成了班級的功臣。
為大家爭取來了更優秀的班主任。
一些不明真相的家長被她的話術帶動，開始附和：
「子墨媽媽說得有道理，男老師確實更穩定。」
「辛苦子墨媽媽了，為班級操心。」
「歡迎劉老師！以後麻煩您了！」
但也仍有家長心存疑慮：
「可是……陳老師真的不能繼續帶班了嗎？孩子們都很喜歡她。」
「劉老師剛畢業，很多地方不熟悉吧。」
緊接著，劉洋老師也被拉進了群。
子墨媽媽立刻帶頭刷起了一排「歡迎劉老師」的鮮花和掌聲表情包。
把其他家長的質疑壓了下去。
我關掉了群消息提醒，
將手機扔到一邊。
既然已經不當班主任了，很多事情就不需要我繼續操心。
是時候好好享受個人生活了。
09
劉洋老師確實有幹勁，也很負責。
每天最早到校，最晚離開，批改作業一絲不苟。
但他畢竟剛剛畢業，外貌年輕，氣質青澀。
乍一眼看過去，和學生都沒有什麼區別。
缺乏一種能鎮住青春期孩子們的氣場。
第一次混亂很快就爆發了。
劉老師在講臺上認真地畫思維導圖，臺下幾個男生擠眉弄眼。
不知誰小聲嘀咕了一句：「诶，你們看劉老師像不像新出的那個法師？戴個眼鏡，脆皮易推倒。」
底下一片竊笑。
一個膽大的男生直接舉起手：「劉老師，你玩不玩遊戲啊？
我看你手指挺長的，打遊戲肯定很厲害！」
劉洋愣了一下，白皙的臉瞬間漲紅。
他試圖把話題拉回課堂：「現在是上課時間，我們講正題……」
「老師你別不好意思嘛！」另一個男生起哄，「現在年輕人都玩，你賬號啥段位啊？」
課下，學生們竟然真的扒到了劉洋老師的遊戲賬號。
最高段位榮耀王者，還有無數的頂級皮膚！
這個消息像野火燎原般在男生中炸開。
「臥槽！劉老師是隱藏大神！」
「洋哥！以後叫你洋哥了！帶我們飛啊洋哥！」
「洋哥，這皮膚怎麼抽到的？得不少錢吧？」
物理課差點變成了遊戲交流會。
劉洋漲紅著臉猛拍桌子，但孩子們根本不怕他。
他越是生氣，他們越是覺得好玩。
課堂紀律每況愈下，無論劉洋講什麼，總有學生能七拐八繞地把話題引到遊戲上。
第一次月考，全班物理平均分不及格。
劉洋拿著成績單，在辦公室裡枯坐了很久。
「陳老師，」他聲音嘶啞，「我是不是真的很失敗？」
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這是子墨媽媽和學校的選擇，他也是個受害者。
10
第二天，劉洋老師在課堂上公布了一個新的決定。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玩遊戲，那我就陪你們玩！」
「每周物理小測進步最多的五名同學可以向我發起單挑。」
「誰要是能贏我，我就獎勵他一個傳說級皮膚。」
此言一出，全班哗然。
男生眼睛裡瞬間冒出了狼一樣的綠光。
「老師，真的假的？」
「天啊！洋哥萬歲！」
劉洋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但是，如果你們輸了，那就老老實實繼續學習，在下次周考中排名必須繼續進步！」
「敢不敢賭？」
「敢！」
男生們異口同聲地吼道。
劉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11
為了獲得和劉洋單挑的機會，男生們開始瘋狂地學習物理。
他們不再在課堂上搗亂。
每個晚自習都在鑽研物理習題。
拿著練習冊追在劉洋屁股後面問。
一時間，班級的物理成績突飛猛進。
子墨媽媽在家長群裡得意洋洋。
「看見沒？
我就說男老師有辦法吧！我家子墨這次物理考了班級第五，以前想都不敢想！」
「劉老師用年輕人的方式跟孩子溝通，寓教於樂，這才是優秀的教育方法！」
「幸虧我們及時換了班主任，不然孩子的前途都要被某些隻顧自己生孩子的老師耽誤了！」
她的話句句都在內涵我。
但她根本不知道，半大孩子不知道什麼是節制和收斂。
這樣的刺激學習法，隻會愈演愈烈，最終慘烈收場。
果不其然，劉洋贏了每一次單挑。
他畢竟是技術頂尖的榮耀王者，對付這群學生綽綽有餘。
但他越是厲害，就越是激起了男生們的好勝心。
孩子們從認真鑽研物理，變成了想盡辦法打敗劉老師。
課堂上，他們還在偷偷算著遊戲裡的攻擊數據和出裝順序。
下課後，三五成群地討論著哪位英雄能克制劉洋的本命法師。
整個班級裡湧動著電競的狂熱。
所有男生都憋著一股勁。
為了打敗他們的班主任。
12
終於，出事了。
我們學校是寄宿制，管理嚴格，熄燈後嚴禁使用任何電子設備。
深夜，宿管李師傅照例巡查。
走到我們班男生宿舍門口時，卻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壓抑又興奮的低語。
「快快快！推塔推塔！」
「我靠，他閃現了！控住他！」
李師傅臉色一沉，猛地推開宿舍門。
黑暗中，四床被子裡都亮著幽幽的手機光。
四個男生正戴著耳機，手指在屏幕上飛速狂點，激戰正酣。
「幹什麼呢！
」
李師傅一聲怒喝，衝過去拉開了其中一人的被子。
「都幾點了！還在玩手機！明天還上不上課了？！」
按照以往的經驗，被抓包的學生都會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認錯求饒。
可今天，這幾個男生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
周子墨甚至連遊戲都沒退，隻是不耐煩地瞥了李師傅一眼。
「吵什麼啊，我們在打訓練賽呢！」
李師傅被他囂張的態度氣得差點背過氣。
「訓練？我讓你訓練！手機都給我交上來！」
「憑什麼？」周子墨理直氣壯地坐起身，另外三個男生也紛紛探出頭來。
「我們這是在研究戰術！是班主任讓我們打的！」
李師傅愣住了。
「你們班主任？劉老師？他讓你們半夜不睡覺打遊戲？
」
「對啊！」另一個男生接口道。
「劉老師說了，遊戲都打不贏他，還怎麼克服學習上的困難？」
「我們是在為班級榮譽而戰！我們要擊敗劉老師！」
李師傅在宿管崗位上幹了十幾年，什麼樣搗蛋的學生沒見過。
他根本不信這套說辭，冷笑一聲。
「班主任讓你們打的？班主任還讓你們熬到半夜不睡覺了？少拿老師當擋箭牌！」
「我告訴你們，校規就是校規！誰也別想搞特殊！」
他不顧幾個男生的叫嚷和阻攔，動作利落地收繳了四部手機。
12
按照校規，在宿舍打遊戲的要停課回家反省一周。
一紙通知，徹底點燃了家長們的怒火。
子墨媽媽帶著另外三位家長，氣勢洶洶地S到了校長辦公室。
我正好去辦公室送材料，目睹了這混亂的一幕。
「李校長！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子墨媽媽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筆筒嗡嗡作響。
「劉洋公然鼓勵學生熬夜打遊戲，這還像話嗎？」
她氣急敗壞，完全忘了之前是如何吹捧劉洋的創新教學法。
另外幾個家長也跟著附和：
「就是啊！我們孩子說了，就是劉老師教唆他們打遊戲的！」
「我兒子視力又加深了五十度，都是打遊戲打的。」
「他一個當老師的，把孩子引上了歪路，他必須負責！」
劉洋被從教室裡喊了過來。
他一進門，就被四個家長團團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