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年輕的臉上寫滿了慌亂和無措。
「各位家長，我……我隻是想激勵一下他們的學習興趣……」他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沒讓他們半夜不睡覺地玩啊……」
「你沒讓他們玩？」子墨媽媽冷笑一聲，咄咄逼人，「你跟他們定下單挑的賭約，是不是你？你說贏了你就有獎勵，是不是你？你這不是教唆是什麼？」
劉洋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確實有責任。
青春期的孩子禁不住一點誘惑，所以學校才會花大力氣禁止手機進校園。
李校長在一旁頭痛地揉著太陽穴，正想開口打圓場。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教務處的王老師拿著一疊剛打印出來的成績單。
「校長，期中考的成績出來了。」
13
所有爭吵戛然而止。
李校長如蒙大赦，立刻接過成績單。
「雖然孩子有點出格，但老師激勵學習的出發點是好的嘛。」
「我們先來看看成績，這才是最重要的。」
校長抽出我們班的成績單。
所有人都圍了上去。
在看清數字的一瞬間，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片S寂。
完了。
全完了。
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差的成績。
李校長臉上瞬間一片鐵青。
他猛地抬起頭，SS地盯著劉洋。
「劉老師！這就是你說的寓教於樂？！」
子墨媽媽一把搶過成績單。
隻見，除了物理和語文，
其他科目全面崩潰。
尤其是數學，全班平均分比年段低了足足二十三分！
其中，女生成績還算平穩。
但男生的成績隻能說不忍直視。
總分全班前十全部被女生佔領。
「砰！」
旁邊傳來一聲悶響。
數學老師把一摞練習冊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我早就想說了！」
他指著班級裡那幾個男生的名字。
「晚自習，我布置的數學卷子，一個個動都不動！全都在那埋頭刷物理題！問他們為什麼，他們說要攢積分，好跟劉老師單挑！」
「既然物理這麼重要，幹脆讓物理當主科得了！還學什麼數學？！」
「我教書三十來年，就沒見過這樣的學生，這樣的老師！！」
14
子墨媽媽捏著成績單，
渾身顫抖。
周子墨物理 93 分，全班第三。
可他的數學隻有 51 分。
是個完全沒學的分數。
總分排名，在班級裡已經掉到了四十名開外。
這就是她費盡心機搶來的班主任。
這個分數，別說一中了，普通重點高中都很難考上。
辦公室裡，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她猛地轉向劉洋，聲音尖利怨毒。
「劉老師！我兒子的前途要是毀在你手裡，我跟你沒完！」
劉洋老師面色慘白。
他無力地看著成績單。
突然泄氣地嘆了口氣。
「我不幹了。」
他輕輕地說出這四個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劉洋老師抬頭看向校長：「李校長，
我今天就向您提交辭呈。也許我媽說得對，我根本就不適合當老師。」
「我家裡的生意一直缺人手，他們早就希望我回去幫忙了。是我自己一廂情願，非要實現什麼教書育人的理想。」
他自嘲地笑了笑，「現在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說完他轉身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再不理會身後歇斯底裡的家長們。
15
子墨媽媽張著嘴，想罵人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確實想把劉洋罵走，但沒想過他會走得這麼幹脆利落。
一個富二代，不缺錢不缺工作，來學校當老師純粹是為了理想。
現在理想破滅了，人家拍拍屁股就走，誰也攔不住。
家長們面面相覷。
突然，有個家長說。
「那我們班豈不是沒有班主任了？
」
其他家長也紛紛反應過來。
「就是啊，那誰給孩子做期中成績分析啊？」
「沒有班主任盯著，那還得了？」
辦公室裡亂成了一鍋粥。
在這片混亂中，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我。
「陳老師，陳老師！您看……您還能不能回來帶帶孩子？」
「是啊，陳老師！之前您帶得多好啊，我們就信得過您了！」
他們七嘴八舌，言辭懇切。
全然忘了之前在群裡是怎麼抨擊我想要備孕不負責任的。
子墨媽媽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猶豫了許久，還是沒有開口。
但也投來了期盼的神色。
我迎著她的目光，輕輕一笑。
「很抱歉，
當不了。」
「就在前不久，某些家長質疑我會中途備孕，想方設法換掉了我。」
「沒過幾個月，又要我去接手這個爛攤子？」
「我實在不敢想，下一次我又會因為什麼莫名其妙的原因被舉報、被威脅。」
幾位家長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羞愧地低下了頭。
但子墨媽媽卻惡狠狠地瞪著我。
「誰稀罕你來當了？」
「你不幹，有得是人幹！！」
16
事實就是，真沒人幹。
其他老師聽說了子墨媽媽的戰績，都找各種理由推脫。
沒人願意接手這個燙手山芋。
初一（三）班，陷入了沒有班主任的尷尬境地。
整個班級陷入了無邊的混亂。
早晚自習紀律形同虛設。
聊天、打鬧、吃零食成了常態。
課堂上，那幾個本就調皮的男生更加肆無忌憚，甚至敢直接在課桌下組隊打遊戲。
經常有忘記靜音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引來一片哄笑和老師無奈的呵斥。
學習氛圍一落千丈。
女生們都受不了了，申請單獨開了一間教室晚自習。
下一次月考，全班總平均分再創新低。
開黑的男生們分數更加慘不忍睹。
周子墨甚至考出了倒數第三的成績。
17
眾位家長看到成績單，更是怒火中燒。
直接把矛頭指向了始作俑者。
「@子墨媽媽你現在滿意了？當初要不是你非要換掉陳老師，班級會變成現在這樣嗎？！」
「就是！
我家孩子以前在陳老師班上好好的，現在成績一落千丈，整天就知道玩遊戲！都怪你！」
「你自己家孩子成績差，就要拉著全班一起下水嗎？你這人怎麼這麼自私！」
「@子墨媽媽你出來說話啊！你不是能耐大嗎？你現在再去給咱們換個好班主任啊！」
子墨媽媽被信息瘋狂@。
她一開始還試圖辯解。
「你們什麼意思？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當初換老師的時候你們不都同意了嗎？！」
「現在成績差了就來找我？你們自己孩子不努力，怪我咯？」
但她的狡辯一下就被無數消息淹沒了。
「你拿著你兒子手上的傷威脅學校，我們有不同意的餘地嗎？」
「我們孩子努不努力我們自己知道！以前陳老師帶的時候，次次考試都在進步！現在呢？
一塌糊塗！」
「周子墨媽媽，做人要講良心！是你把我們班攪得天翻地覆，你必須負責到底！」
眼看無法服眾，子墨媽媽惱羞成怒，在群裡扔下最後一句話。
「你們愛怎麼樣怎麼樣！關我屁事！」
然後，她直接退出了家長群。
18
但矛盾是無法逃避的。
家長們的怒火，不可避免地傳遞給了孩子們。
周子墨成了全班的公敵。
「都怪周子墨，要不是他媽，我們班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媽就是個掃把星，把自己兒子害了，還拉上我們全班墊背！」
周子墨成了被孤立的對象。
他的書本會被人故意碰到地上，上課的時候也沒人願意和他組隊。
甚至有一次，一個男生直接把不及格的數學卷子摔在他桌上。
「都怪你，我又沒考好！」
「我爸說再這樣，就要來學校打你！」
周子墨低著頭不敢說話，眼眶通紅。
終於，子墨媽媽終於忍不住了，來學校辦理轉學手續。
正好在辦公室門口撞見我。
四目相對。
之前不可一世的女人，現在滿臉疲憊和憔悴。
聽說班上有同學的舅舅正好是子墨媽媽的頂頭上司。
這位同學越考越差，氣得他家長找到舅舅好一通告狀。
子墨媽媽就被炒魷魚了。
現在她工作沒了，引以為豪的孩子成績也不復存在了。
19
周子墨轉走的第二天，眾位家長又找了上來。
他們帶著無數厚禮和孩子們的請願書。
再次請求我回去當班主任。
「陳老師，之前是我們對不住你,聽信了周子墨媽媽的鬼話，不分黑白。」
「現在子墨媽媽已經走了，孩子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是全班寫的請願書，我們求您，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再給孩子們一次機會！」
一個家長從身後拿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裡面是幾十種稚嫩又熟悉的筆跡。
【陳老師，我們想你。】
【陳老師，對不起,那天我們不該跟著周子墨起哄。】
【陳老師，班上好亂啊，沒有你我們學不下去。】
【陳老師,你回來吧，我們保證以後都聽話！】
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眼眶瞬間就熱了。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些滿臉期盼的家長。
「禮物你們都帶回去吧,
我不能收。」
「但這份心意,」我將信紙小心翼翼地疊好，「我收下了。」
「明天早上七點，我會在教室等他們。」
20
第二天早上，我準時踏入初一（三）班的教室。
「砰！」「砰！」「砰！」
十幾支禮花筒在我面前同時炸響。
五彩斑斓的亮片和彩帶飄落而下。
全班同學齊聲高喊——
「歡迎陳老師！」
我愣在原地,看著眼前一張張真誠的笑臉，鼻頭一酸。
之前所有的冰冷和委屈,在這一刻融化得一幹二淨。
這不是什麼爛攤子，這是我的班級,是我的孩子們。
21
我重新制定了班規，班級的風氣以驚人的速度扭轉。
曾經S氣沉沉的課堂,漸漸恢復了活力。
期末考試,初一（三）班的總平均分從年級倒數，⼀躍衝回了年級前三。
當我在班會上宣布這個消息時，整個教室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孩⼦們笑著、跳著，互相擊掌。
眼裡閃爍著驕傲的光芒。
22
時光飛逝,轉眼三年。
這三年，我陪著他們從懵懂到成熟。
我們⼀起笑過、哭過。
在運動會上吶喊，在元旦晚會上歌唱，在無數個晚自習的深夜⾥並肩奮鬥。
中考那天,我站在校門口，給他們每一個擁抱,說一聲「加油」。
看著他們走進考場的背影，我的心⽐他們還要緊張。
成績出來那天,我的⼿機幾乎被打爆了。
報喜的電話和信息⼀個接⼀個。
班上一大半的學生都考上了市⾥最好的一中，其餘的也都進入了理想的重點高中。
（三）班，成了那⼀年最耀眼的⿊馬。
孩⼦們穿著新高中的校服回來看我，曾經稚嫩的臉上，多了幾分自信和從容。
他們圍著我,嘰嘰喳喳地分享著新學校的趣事，⼀如三年前。
後來，在⼀次同學聚會上,我⽆意中聽到了周⼦墨的消息。
聽說他轉學後，心⽓散了,⼀直沒能好好學習，最後也隻考上了⼀所中專。
我想起那個曾經囂張的少年，和他控制欲極強的母親。
心中不免一聲嘆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