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群裡就有家長質問我。
「陳老師，你近期有備孕的計劃嗎？」
「現在是孩子打基礎的關鍵時期，萬一你懷孕了，不當班主任了，對孩子影響多大。」
「這樣吧，你籤一份保證書，承諾三年都不會懷孕生子，這樣家長們才放心。」
01
是子墨媽媽。
她直接把我的婚紗照發到了群裡。
質問我會不會跑去生孩子。
我盯著屏幕，眉頭緊鎖。
籤保證書不懷孕？
這也太荒謬了。
我現在帶的是初一的學生。
又不是初三最後的衝刺期。
這屆保證三年不懷孕，下屆學生來了，豈不是又要保證三年？
即使我現在確實沒有備孕計劃。
但萬一意外懷孕了，難道要直接打掉不成？
一石激起千層浪。
還沒等我回復子墨媽媽。
其他家長看到消息後，紛紛冒泡。
「支持子墨媽媽！老師懷孕換班主任對孩子影響太大了！」
「我女兒小學六年換了三個班主任，成績一直不穩定，就是被老師懷孕害的！」
「陳老師，希望你以學生為重，個人問題先放一放。」
我看著這些發言，心裡一陣發涼。
什麼時候，教師連最基本的生育權都要被剝奪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斟酌著字句，耐心回復。
「各位家長，我理解大家的擔憂。我目前還沒有備孕的計劃。」
「但這份保證書我真的無法籤署。」
02
科任老師小李湊過來看了一眼，
立刻感同身受地撇撇嘴：
「又是那個要讓全宇宙圍著她家子墨轉的太太？」
我苦笑著點頭。
小李一邊整理作業本一邊吐槽：
「真是離譜到家了。現在怎麼什麼人都有。」
「老師懷不懷孕都要管，老師也是人，又不是教學機器。」
這位子墨媽媽是出了名的難纏。
一直宣稱自己家在上面有關系。
動不動就投訴鬧事。
空調冷了熱了要來鬧。
孩子回家咳嗽了兩聲，就要老師賠醫藥費。
女老師穿條花裙子也要來鬧。
說老師故意勾引，讓男學生難以自持。
我之前發了條旅遊的朋友圈。
也被她說是隻會享受生活，心思不在學生身上。
入職之前，
我一直很熱愛這份工作。
教書育人是我從小的理想。
教天地人事，育生命自覺。
在孩子求知的眼神中，找到自己人生的意義。
但現在，我的精力被迫放在和難纏家長打交道上。
一遍遍地溝通解釋。
有時候，這些家長的理解能力比孩子還要差。
03
不到一分鍾，子墨媽媽的信息又跳了出來。
語氣比剛才強硬了不少。
「空口無憑！你現在剛結婚，萬一意外懷孕呢？」
「我們不是不讓你生孩子，但請你等到把這屆學生送畢業再說。三年而已，等不起嗎？」
「為什麼老師不能為了學生暫時犧牲一下個人生活？這種敬業精神難道不是教師應該具備的嗎？」
「我們家長把幾十個孩子交到你手上，
不求你殚精竭慮，好歹要善始善終吧？」
「你這樣也太自我了，一點都不負責任。」
我看著屏幕上的言論，隻覺得渾身冰冷。
不負責任？
這一個學期，我每天早上六點半到校，晚上十點半回家。
備課、講課、批改作業。
和問題學生們談心，處理各種突發事件。
一整天下來，手機電量都不帶掉的。
我的所有時間和精力，幾乎都撲在了這群剛剛升入初中的孩子身上。
連婚紗照都是趁國慶假期了，才有機會去拍。
可是，就因為我即將結婚，接下來可能會懷孕。
就被打上了「不負責任」的標籤。
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又脹又痛。
但我知道，我不能在群裡失態，不能和他們爭吵。
「我能保證的是，我在崗的每一分鍾，都會全身心投入到教學中，對每一個孩子負責。」
「至於我的個人生活，請大家能給予一些尊重和理解。」
教師的職責在課堂之上。
不應該被限制住個人生活。
我的回應發出去後，漸漸地，一些通情達理的家長開始為我說話。
「子墨媽媽你這要求確實有點過分了。」
「陳老師是個好老師，認真負責，大家都看在眼裡。」
「大家將心比心吧，老師也是普通人，也有生活和家庭啊。」
一時間，群裡的風向逆轉。
我緊繃的肩膀終於松懈了幾分。
但子墨媽媽顯然被激怒了。
「什麼將心比心的？老師拿了工資，就該盡到責任。我們送孩子來重點中學，
是要出成績的，不是來體諒老師的個人生活的！」
「想過安生日子就別當班主任啊！」
她的語氣愈發尖銳。
又@了我。
「陳老師，我最後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考慮。如果你明天早上之前，不把手寫的保證書發到群裡，後果自負！」
03
這根本不是備不備孕的事情。
這是原則問題。
今天我籤了不懷孕的保證書，明天是不是就要籤不生病、不請假的保證書？
我是老師，不是機器。
一個老師，如果連自己基本的人權都無法保障，又如何能以身作則，教導出心智健全、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孩子？
我索性直接關機，再不看任何消息！
她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從此我隻專注上課，
一心一意對孩子們。
這種巨嬰家長，我不伺候了！
04
第二天，班級群裡靜悄悄的。
沒有人@我，也沒有人提保證書的事。
我以為子墨媽媽隻是虛張聲勢，鬧一鬧也就過去了，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一整天的課程都進行得非常順利。
我心裡暗暗松了口氣。
然而，我高興得太早了。
晚自習時，我坐在講臺上，批改著今天的作業。
突然，周子墨拿著一本練習冊，大搖大擺地走上了講臺。
「老師，這道題我不會。」
他語氣輕佻。
我眉頭一皺，但還是接過練習冊，準備給他講解。
他卻突然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問。
「老師，我媽說你結婚了，
是不是馬上就要生小寶寶了？」
我抬頭看他，語氣嚴肅。
「這是老師的個人生活，和學習無關。我們現在隻討論題目。」
他卻像是沒聽見我的話，嘴角的笑意更大了。
「別害羞嘛，老師。生孩子是不是要……」
他舉起手響亮地拍了三下掌。
「啪啪啪。」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臉頰燙得發燒。
臺下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我們。
我厲聲呵斥。
「周子墨！注意你的言辭！」
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聲音也拔高起來，確保全班都能聽見。
「我媽說你一結婚就想著這事，肯定沒心思管我們了。」
「老師，
你一般都什麼時候啪呀？」
「轟——」
他話音剛落，教室後排的幾個男生瞬間爆發出哄堂大笑。
放肆又刺耳。
班裡的女生們，有的羞憤地低下頭，還有的憤怒地瞪著那幾個起哄的男生。
一個叫林曉的女生猛地站了起來，衝著後面喊：「你們笑什麼！一點都不尊重陳老師！」
可她的聲音很快就被男生更響亮的談笑聲淹沒了。
「陳老師也會和老公啪嗎？和小電影裡一樣？」
「那會不會，穿那樣的衣服？」
一瞬間，我所有的冷靜被怒火吞噬。
我猛地一拍桌子。
巨大的聲響讓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被我嚇住了。
我的胸口劇烈起伏，
SS盯著周子墨。
「周子墨，給我出去！站到走廊上！」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敢真的發火。
「我讓你出去！！」
我幾乎吼到破音。
他這才悻悻地撇了撇嘴，慢悠悠地轉身走出了教室。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幾乎要爆炸的情緒。
環視全班，目光從剛剛哄笑的男生臉上一一掃過。
他們紛紛心虛低頭，不敢與我對視。
05
我掏出手機，喊來其他老師先幫我看班。
走廊上，周子墨正靠在牆上，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牆根，臉上絲毫沒有悔意。
看到我出來，他甚至還吹了聲口哨。
我心中的怒火再次被點燃，但我知道，走廊不是說話的地方。
「跟我來辦公室。
」
我冷冷地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辦公室裡。
其他老師都不在，剛好可以用來訓話。
這是我一貫的習慣，不在人前訓學生。
這樣能給青春期的孩子保留尊嚴和臉面。
但如果我早知道後面要發生的事，我絕不會再這樣做了。
我拉開椅子坐下，示意他站在我對面。
「周子墨，你為什麼要在晚自習上那樣說話？」
他吊兒郎當地晃了晃身子，一副無所謂的口氣。
「不就是開了個玩笑嘛，老師你也太小題大做了吧？活躍一下氣氛而已，大家不都笑了嗎？」
我幾乎要被他氣笑了。
「你管這個叫玩笑？」
「你管當眾詢問老師的隱私。」
「你懂不懂最基礎的尊重？
」
他冷笑一聲。
「我憑什麼要尊重你？」
「我媽說了，你現在就想趕緊生孩子，不想管我們了，所以才不敢籤保證書！」
「你這種不負責任的老師，隻會拖累我，害我考不上一中。」
「你就是個自私鬼，根本不配當我的老師！」
我被他一連串的指責愣住了。
雖然他的媽媽經常無理取鬧。
但之前的周子墨對待老師們還算是恭敬有禮。
沒想到他還有如此暴戾的一面。
就在我愣神的時候。
辦公室外隱約傳來腳步聲和談話聲，似乎有人正朝這邊走來。
周子墨眼神驟然一變，突然轉身，抓起了桌上的教鞭。
他揚起手臂，用了十足的力氣，朝著自己的手臂狠狠地連抽三下！
「啪！啪！啪！」
那條教鞭是我上課時用來指點板書的。
又細又韌。
打在皮膚上，立刻顯現出三道交錯的紅腫稜子。
看起來觸目驚心！
我驚得猛地站了起來。
「周子墨！你瘋了！」
他卻把教鞭往地上一扔。
對著門外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
「陳老師你別打我！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開玩笑了！求求你別打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到我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砰——！」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子墨媽媽第一個猛衝進來。
身後跟著臉色鐵青的副校長和政教處主任。
「子墨！
天哪！你的手怎麼了！」
子墨媽媽一把將周子墨摟進懷裡，哭得驚天動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