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拒絕幹脆利落,讓他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的眉頭緊緊蹙起:「楚瑤,這不是兒戲。」
「我知道。」我點頭,「所以我已經備好了所有東西,不勞尊上費心。」
「我……」他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這時,季雲曦的身影從他身後嫋嫋走出,她擔憂地看著我,柔聲勸道:「師姐,你就收下吧。這都是師尊的一片心意,你還在生我們的氣嗎?若是因為我,我……」
我直接打斷了她:「與你無關。」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洛無塵身上:「尊上若是真心為我著想,就請管好你身邊的人,不要再來打擾我。這比任何仙丹靈藥都管用。」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楚瑤!」
洛無塵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和……無力。
我沒有回頭。
回到洞府,我能感覺到那道視線依舊膠著在我的結界上,久久沒有離去。
直到天黑,那股熟悉的氣息才終於消失。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十名內門弟子,在山門前集合。
洛無塵沒有出現。
來送行的是幾位長老。
我沒有半句廢話,清點完人數後,直接祭出飛舟,率眾向著極北之地的魔淵飛去。
飛舟穿過雲層,昆侖仙山漸漸變成了一個小點。
我回頭看了一眼,心中一片空明。
洛無塵,這一次,我是真的走了。
6
魔淵,顧名思義,是上古時期封印魔神的地方。
這裡終年不見天日,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能侵蝕仙者靈力的魔氣。
我們抵達時,封印大陣的邊緣已經出現了數道裂縫,絲絲縷縷的黑氣正不斷從中溢出。
「結陣!」
我當機立斷,指揮著師弟師妹們迅速布下九宮八卦陣,以自身靈力暫時穩住封印。
而我則獨自一人,走向了封印的核心。
越靠近核心,魔氣就越是濃鬱。那股力量狂暴而混亂,像是要撕碎一切闖入者。
可奇怪的是,當我靠近時,這些魔氣非但沒有攻擊我,反而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感。
就好像,它們認識我。
我心中警鈴大作。
前世我墮仙之後,雖能掌控魔氣,但那是因為我的仙骨被挖,仙基被毀,
被逼入魔。
可這一世,我仙基穩固,靈力純粹,魔氣為何會對我示好?
我壓下心中的疑慮,仔細探查著封印大陣的陣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我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陣眼處,被人為地刻下了一個小型的逆轉法陣!
這個法陣的作用不是加固封印,而是在內部悄無聲息地瓦解封印的力量,讓魔氣能夠更順暢地泄露出來。
手法極其隱蔽,若非對陣法有極高的造詣,根本無法察覺。
是誰幹的?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靈力順著陣法的紋路一寸寸探查過去。
忽然,我在法陣的能量交匯處,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氣息。
是那股在丹房聞到過的,「軟筋散」的香氣!
不,不對。
這股氣息的根源,
比軟筋散要更加陰邪,更加隱晦。它披著一層靈力的外衣,內裡卻是最精純的魔氣。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中轟然炸開。
季雲曦!
她下的根本不是什麼軟筋散,而是一種能暫時模擬中毒假象,實則將一絲魔氣種入人體的引子!
前世她靈根盡毀,洛無塵為她重塑靈根,用的雖是我的仙骨,但其中還添加了無數天材地寶。可她恢復之後,修為卻一日千裡,遠超常理。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是洛無塵偏愛,給了她無數資源。
現在想來,或許……她根本就不是人!
或者說,她修的,根本就不是仙道!
我倒吸一口涼氣,不敢再想下去。當務之急,是修復這個逆轉法陣。
我盤膝而坐,將自身靈力緩緩注入陣眼。
這是一個精細活,不能有絲毫差錯。
就在我即將修復最後一處陣紋時,整個封印大陣忽然劇烈地晃動起來!
一股比之前強大百倍的魔氣,從陣眼深處猛地噴湧而出,直衝我的面門!
「大師姐,小心!」
遠處的弟子們發出了驚恐的呼喊。
我避無可避,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團黑霧將我吞噬。
然而,預想中的痛苦並未傳來。
那團魔氣湧入我的體內,非但沒有破壞我的經脈,反而……與我丹田內的靈力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充斥著我的四肢百骸。
與此同時,一個細小的,閃著幽光的物件,被魔氣從陣眼深處頂了出來,叮當一聲,掉落在我的面前。
我撿起它。
那是一枚發簪。
樣式是昆侖弟子最常見的雲紋樣式,但簪尾處,卻鑲嵌著一顆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晶石。
我認得這枚發簪。
上個月,我親眼看見洛無塵將它贈予季雲曦,嘉獎她修為精進。
7
昆侖,議事大殿。
洛無塵端坐於首位,面沉如水。
自從楚瑤離開後,他便心神不寧。無論打坐還是批閱公文,腦海中總是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她離開時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了對他的痴迷和愛戀。
空蕩蕩的,像一口枯井。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和……恐慌。
「尊上。」一名長老上前稟報,「派去魔淵的傳訊蝶,都石沉大海了。恐怕……那邊情況不妙。
」
洛無塵的指節,無聲地收緊。
「再探。」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冰冷。
就在這時,季雲曦端著一碗參湯,步履輕盈地走了進來。
「師尊,你已經好幾日沒有好好休息了。這是我為你熬的凝神湯,你喝一點吧。」她將湯碗放下,善解人意地為他揉捏著肩膀。
擱在以前,洛無塵會覺得慰帖。
可今天,聞到那熟悉的,從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香氣,他腦中卻莫名想起了楚瑤在丹房說的話。
——「她不過是中了自己帶來的軟筋散。」
那日,楚瑤的眼神太過篤定,太過坦然。
坦然得……不像一個說謊的人。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雲曦,
」他忽然開口,「那日丹房之事,你可有半句虛言?」
季雲曦的身體明顯一僵,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她轉到他面前,眼眶瞬間就紅了。
「師尊……你是在懷疑我嗎?」她委屈地咬著下唇,「我知道師姐不喜歡我,可我真的沒有害她之心。若師尊不信,雲曦……雲曦無話可說。」
又是這副模樣。
楚楚可憐,柔弱無辜。
可這一次,洛無塵卻沒能像往常一樣,立刻心生憐惜。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大殿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弟子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尊上!不好了!魔淵……魔淵的封印……」
他話未說完,
大殿中央的傳訊陣法猛地亮起刺目的紅光!
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從陣法中狼狽地跌出,正是此次跟隨我同去的一名弟子。
他氣息奄奄,看到洛無塵,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從懷中掏出了一樣東西。
「尊上……大師姐她……她以身補陣,讓我們快逃……」
「她說,封印是被人從內部破壞的……這是……這是她在陣眼找到的……」
那名弟子頭一歪,徹底昏S過去。
而那枚帶著血跡的發簪,靜靜地躺在大殿冰冷的地板上。
洛無塵的目光,SS地定在那枚發簪上。
全身的血液,
仿佛在這一瞬間,全部凝固。
大殿內,一片S寂。
季雲曦看著那枚發簪,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幹二淨。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不……不是我……師尊,你聽我解釋……」
洛無塵沒有看她。
他緩緩起身,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走到了那枚發簪前。
他彎下腰,用顫抖的手,將它撿了起來。
那枚雲紋發簪,是他親自畫了圖樣,命人打造的。
那顆黑色的晶石,是他從北海之底尋來的玄冥石,有安神定魂之效。
半個月前,他親手將它簪在了季雲曦的發間。
而現在,它卻從魔淵的陣眼被帶了回來。
帶著他最信任的弟子的血。
和……楚瑤的S訊。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洛無塵口中噴出,灑在那冰冷的地磚上,宛如一朵絕望的紅梅。
他錯了。
錯得離譜。
他親手將那個愛了他三百年,為他擋過九天玄雷的女人,再一次……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8
我沒S。
當那股精純的魔氣湧入我體內時,我以為自己會爆體而亡。
但事實是,它們非但沒有與我的靈力相衝,反而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溫順地與我的仙基融為一體。
一種從未有過的,仙魔同體的奇異感覺,在我體內流轉。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暴漲。
「你是……誰?」
一個古老而滄桑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
我心神一凜,知道這是被封印在陣眼深處的上古魔神殘魂。
「昆侖弟子,楚瑤。」我用神念回應。
「昆侖……」那個聲音帶著一絲譏諷,「原來是那群偽君子的後輩。」
他似乎沒有惡意,隻是有些好奇。
「奇怪的小丫頭,你身上……為何會有吾主的氣息?」
吾主?
我心中充滿了困惑。
「你的意思是……」
「你不是純粹的仙者,
」魔神殘魂的聲音帶著一絲篤定,「你的魂魄裡,藏著一絲……連你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魔源。這股力量,與吾主同源。」
我的魂魄裡,有魔源?
這怎麼可能!
我自幼在昆侖長大,修的是最正統的玄門心法。
「沒什麼不可能的。」魔神殘魂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或許是與生俱來,或許……是被人後天種下的。」
後天種下……
我的腦海中,猛地閃過洛無塵的臉。
閃過他親手將我的仙骨,植入季雲曦體內的那一幕。
難道……
一個更加荒謬,卻又無比貼近真相的猜測,浮現在我心頭。
季雲曦,
她才是那個真正的魔!
而洛無塵,他從我身上挖走的,或許不僅僅是仙骨,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東西。他用我的東西,去填補了季雲曦那個魔物的空缺!
所以這一世,當季雲曦用帶有魔氣的引子來試探我時,才會陰差陽錯地,激活了我魂魄深處那絲同源的魔氣!
這個認知,讓我如墜冰窟。
「小丫頭,你想不想……變得更強?」魔神殘魂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吾可以幫你,徹底掌控這股力量。屆時,整個六界,都將匍匐在你的腳下。」
我沉默了。
力量,我當然想要。
但我不想成為魔的奴隸。
「我若幫你破開封印,你能給我什麼?」我冷靜地反問。
「吾可以告訴你,
關於你身世的一切。」魔神殘魂拋出了一個我無法拒絕的誘餌,「還可以……幫你S光所有欺騙過你,傷害過你的人。」
他的聲音裡,帶著滔天的恨意。
「包括那個叫洛無塵的偽君子。」
我握緊了拳頭。
S洛無塵?
不。
那樣太便宜他了。
我要讓他活著,讓他親眼看著,他所守護的一切,是如何在他眼前分崩離析。讓他親身體會,我前世所遭受的,那種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錐心之痛。
「好。」我緩緩吐出一個字,「我幫你。」
我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半是璀璨的金色靈力,一半是深邃的紫色魔氣。
仙魔同體。
我將這股全新的力量,狠狠地拍向了封印大陣的陣眼!
9
昆侖山,地動山搖。
無數弟子驚恐地跑出洞府,隻見極北方向,一道貫穿天地的紫色魔氣衝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顏色。
魔淵封印,破了!
洛無塵站在大殿門口,看著那道通天魔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搖搖欲墜。
是他,是他親手將楚瑤送去了魔淵。
是他親手造成了今天這個局面。
「尊上!」
「尊上!魔氣外泄,山下已經有村莊遭殃了!」
「尊上,請您快拿主意啊!」
長老和弟子們的呼喊聲,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洛無塵的眼中,卻隻有那一片令人絕望的紫色。
楚瑤……
他的楚瑤,
是不是已經……屍骨無存了?
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比當年替她擋下九天玄雷時,還要痛上千倍萬倍。
「師尊……」
季雲曦臉色慘白地扶住他,聲音顫抖,「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洛無塵緩緩轉過頭,用一雙赤紅的,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她。
那眼神,陌生得讓季雲曦感到刺骨的寒意。
「是你。」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破鐵在摩擦。
「是你做的,對不對?」
「不……不是我……師尊,我沒有……」季雲曦拼命搖頭,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那枚發簪,為何會出現在陣眼?」洛無塵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你告訴我,為什麼!」
「我……我不知道……我弄丟了……一定是有人撿了去,故意陷害我!」季雲-曦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陷害你?」洛無塵笑了,笑聲悽厲而悲愴,「誰會陷害你?是楚瑤嗎?她用自己的命去陷害你嗎!」
他猛地一甩,將季雲曦狠狠地甩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