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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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積怨已久……


「那你復賽也和她一起組隊吧。」


 


沈禹不客氣地搶走大菠蘿的平板。


 


劃到我的陪玩主頁介紹。


 


大菠蘿聽他這樣說,趕緊換上一副諂媚嘴臉:


 


「那不行啊!


 


「我老大的陪玩費太貴了。


 


「不是說好隻要我能進復賽,就帶我一起嘛。」


 


大菠蘿這樣說著,還不忘 cue 我:


 


「老大,等我有錢了再來找你玩哈,復賽咱先相忘於江湖一下。」


 


我點點頭。


 


等到走出演播廳,才慢條斯理地扯開橙子味棒棒糖的包裝。


 


叼到嘴裡。


 


相忘於江湖嘛?


 


大菠蘿,


 


你得先問沈禹願不願意。


 


下個月舉行復賽,

32 名選手自行組成 8 支隊伍角逐冠軍。


 


回到寢室,室友對我進行了 360°無S角的誇誇。


 


然後圖窮匕見,問出了他們最八卦最好奇的問題:


 


「程最,你復賽到底和誰組隊啊,告訴我們嘛~」


 


我笑得高深莫測:


 


「不急。」


 


沈禹是周天下午找到我的。


 


在星動網吧。


 


這是我打工的地方,環境算不上糟糕,但確實嘈雜渾濁。


 


廉價香煙和泡面調料包的油脂味混合著。


 


所以,當我看到沈禹格格不入地站在門外時。


 


自卑了一秒。


 


隻一秒。


 


他穿著一件質感極好的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腕骨上戴著我叫不出名字的手表。


 


沈禹停在服務臺前。


 


「你好。


 


「上網嗎?身份證出示一下。」


 


「我不上網。」


 


他頓了頓,直視我的眼睛:


 


「我來找你,程最。」


 


這個名字從他口中說出,有種莫名的性感。


 


我把身體微微前傾,託著腮幫子打量他,像是才反應過來:


 


「哦?林學長。」


 


隻有我自己知道,這表現有多麼做作。


 


沈禹單刀直入:


 


「校園賽冠軍獎金五千,我知道你需要這筆錢。」


 


「考不考慮加入我的隊伍?」


 


我挑眉:「學長就那麼肯定,自己的隊伍能拿冠軍?」


 


適時地,


 


身後有個叼著煙的大哥激動地一拍桌子:「我艹!會不會玩啊,

這煞筆隊友。」


 


沈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又皺緊了些:


 


「不確定,但你對上我一定會輸。」


 


聽到這話。


 


我輕嗤一聲坐回電競椅上。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良久,


 


我先開口:


 


「獎金全都歸我的話,可以考慮。」


 


「好,再追加一萬的陪練費用。」


 


沈禹答應得很爽快。


 


說到加錢。


 


沈禹冷冰冰的語氣在我耳中也變得親切可愛起來。


 


我立馬換了態度:「好的,老板。」


 


他看起來萬分不想多待,加上聯系方式之後,就要離開。


 


「那個……」


 


聽到我的聲音,他抬起頭。


 


我蹲下來翻箱倒櫃,

摸出一把藍色格子傘,遞給他:


 


「喏,外面下雨了。」


 


「謝謝。」


 


他遲疑了一瞬,雙手接過。


 


等沈禹轉過身,我的眼神變得肆無忌憚。


 


我注視著他推開門。


 


外面潮湿的冷風猛地灌進來,帶著一股泥土的味道。


 


我看著他收攏手指,握住那把傘,撐開。


 


撐傘的手骨節分明而修長,指甲修剪得幹淨,透著健康的淡粉色。


 


我很容易就聯想到別的什麼。


 


一種隱秘的快感悄然滋長。


 


我知道他會來找我。


 


因為精明的商人面對有潛在威脅的競爭對手。


 


最直接的手段就是——


 


吞並。


 


然而,商人也有可能成為獵物。


 


傘,是早就準備好的道具。


 


復賽賽制為四排模式,淘汰分數加比賽排名決定最終得分。


 


為了不耽誤我兼職。


 


訓練地點就定在星動網吧的多人包間。


 


有之前的接觸,隊伍的磨合過程還算順利。


 


沈禹做指揮位,和大鳳梨一起剛槍打短程突破抗壓。


 


大鳳梨是先前和沈禹組隊的隊友。


 


ID 全名:悲傷大鳳梨。


 


該說不說,我有點磕他和甜心大菠蘿。


 


我打中遠狙,保證遠點槍線。


 


而大菠蘿,則是隊伍裡最重要的氣氛組、醫療兵兼司機。


 


為什麼說氣氛組最為重要。


 


因為遊戲裡,沈禹的指揮依舊簡潔:


 


「330,樹後。」


 


「封煙,2 號救一下。


 


「撤,別貪。」


 


他的指令高效無誤,不帶半分多餘情緒。


 


這和我所想象的「關系更近一步」毫不相關,他的目光甚至很少在我的屏幕上停留超過一秒。


 


我一次漂亮的預判雷炸倒兩人,換來他淡淡一句:


 


「嗯,可以。」


 


走位失誤被集火,他也隻會快速攬下責任:


 


「我的,沒跟上。」


 


這種毫無偏袒的專業性像一堵無形的牆,把我堵在外面。


 


不可以。


 


我對沈禹的態度迅速轉變。


 


到樓下拿水時,我不再貼心地多拿一瓶常溫的上去。


 


圍在一起看賽後錄像時,我總離他遠遠的。


 


沈禹被擊倒的時候,我不會第一時間衝去救他。


 


當一個人習慣那種熟稔之後,

突如其來的冷卻就像懲罰。


 


我在賭,


 


賭沈禹有一點在意我。


 


那麼這種懲罰就不再無足輕重。


 


大菠蘿沒發現這些細微末節的改變,依舊每天樂呵呵的。


 


冷落沈禹的同時,我和他的交流頻率迅速上升。


 


轉折的契機來得很突然。


 


是在訓練的時候,大廳的嘈雜聲突然變了調。


 


包間隔音一般,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


 


「……我真沒開掛!你憑什麼說我開了?」


 


「cnm,還敢嘴硬!老子看你屏幕半天了,鎖頭鎖這麼明顯!」


 


我趕緊摘下耳機:


 


「你們先打,我出去看看。」


 


「我陪你。」


 


沈禹接下話茬,先一步打開門。


 


門一開,

不堪的咒罵聲更甚。


 


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正揪著一個學生打扮的男孩,男孩臉漲得通紅,試圖掰開對方的手。


 


「大哥,有事說事,動手傷和氣。」


 


我趕緊上去阻止。


 


男人非但沒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推搡:「管你屁事!這種孤兒就得揍。」


 


男孩哐當一聲撞到電競椅上。


 


男人似乎覺得不夠解氣,抄起桌上的機械鍵盤往地上抡。


 


鍵帽四下飛濺。


 


我下意識低頭躲避,手腕卻被人往後一拉。


 


是沈禹。


 


他沒說話,松開我的手向前一步,把我嚴嚴實實護在身後。


 


沈禹比我高很多。


 


這樣的姿勢。


 


我隻能看見他挺闊的肩背和脖頸上的赤紅小痣。


 


「老板,監控調出來。


 


沈禹越過爭吵雙方開口。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想調查是否開掛,看監控回放或者後臺調取數據,都要比爭吵有用。」


 


沈禹把目光落到中年男人身上:


 


「這位老哥,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二十六條、第四十九條:損壞財物,價值達到一定數額,或在公共場所尋釁滋事者,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我已經報警了,你可以提前準備一套方便減刑的說辭。」


 


中年男人顯然被這幾句話唬住。


 


他的氣焰肉眼可見地癟下去,色厲內荏地瞥了那學生一眼,最終罵罵咧咧地掏出錢夾:


 


「算老子倒霉,這破鍵盤值幾個錢,賠就賠!」


 


網吧老板松了口氣,趕緊出來打圓場處理後續。


 


我輕輕扯了扯沈禹的衣袖:「你真報警了?


 


他勾起唇角:


 


「當然是嚇他的。


 


「你還在這兒上班,鬧太僵不好。」


 


我的心口驀地縮緊。


 


從沒有人會像這樣考慮我的處境。


 


沈禹那段能唬人的法律條例,我也能說。


 


但是這樣做會讓我丟掉飯碗。


 


我沒想到,像他這樣站在金字塔尖尖的人,會替我站出來。


 


「把工作辭了吧,程最。」


 


他看著我,語氣肯定:「這裡太亂了,不適合你。」


 


我愣了下。


 


心裡那絲因為有人保護而產生的微妙悸動被突然反湧的自尊壓下去。


 


「不要。」


 


我的回答幹脆:


 


「這裡離學校近,工資日結不壓錢,挺好的。」


 


他像是無法理解我的執拗:「你需要多少錢?

或者我……」


 


「沈禹。」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沒有父母,從 16 歲開始,就開始賺錢養活自己了。」


 


我引他走到服務臺前,拉開抽屜。


 


裡面有一瓶辣椒噴霧和一把小巧的榔頭。


 


我拿起榔頭,在手裡掂了掂,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


 


「我適合這樣的環境,因為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長大的。」


 


「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任性,沈禹。」


 


「抱歉,我……」


 


「沒事的,謝謝你今天替我出頭。」我輕描淡寫地打斷他。


 


後來,他再沒說過什麼。


 


隻是把隊內的訓練時間調整到了晚上 9 點到 10 點。


 


10 點半,

是我下班的時間。


 


沈禹總是等在門外,有時低頭看手機,有時安靜地望著街邊。


 


直到我背著包出來。


 


簡短地說一句:「走吧。」


 


晚上的街道很安靜。


 


或者說,是因為他的陪伴,才讓我能夠享受以前從未體會的寧靜安心。


 


我們保持著慣常的距離,一前一後走著。


 


「阿禹?!」


 


有道甜美的聲音突然響起。


 


一個打扮精致的女生從旁邊的甜品店跑過來,手裡提著牛皮紙袋。


 


「楚嬌嬌。」


 


沈禹的語氣放柔。


 


楚嬌嬌有些嗔怒地跺了下腳:「幹嘛啊你,消息也不回。」


 


她說著就要去拉沈禹的胳膊。


 


被他不著痕跡地避開:


 


「手機靜音了,

有事?」


 


沈禹問道,目光越過她看向幾步之外的我,眼裡帶著一絲歉意和無奈。


 


楚嬌嬌這才注意到我,好奇地打量起來:


 


「這是你朋友?不介紹一下嗎?」


 


「一起比賽的同學,陳最。」


 


「我發小,楚嬌嬌。」


 


親疏立見。


 


楚嬌嬌倒是很熱情,彎著一雙月牙眼看我。


 


我點頭回應。


 


她又側身看向沈禹,語氣雀躍:


 


「明天周末,我們去新開的夢幻樂園玩吧。


 


「你答應過要陪我去的!」


 


沈禹眉頭微蹙:「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


 


「我不管我不管,你就是答應了!


 


「對了,陳最也一起來吧,把隊友都叫上,人多熱鬧!」


 


楚嬌嬌熟稔地挽住我的胳膊。


 


我被突如其來的親密弄得懵了一瞬,迷迷糊糊點頭。


 


她的牛皮紙袋有股甜絲絲的面包香味。


 


「好耶!就這樣說定了啊,明早 10 點在園區門口碰頭,不見不散哦!」


 


聽我答應。


 


楚嬌嬌像是害怕沈禹拒絕似的,急匆匆跳上一旁的轎車。


 


「沈禹拜拜,陳最記得穿裙子哦!到時候一起拍照。」


 


她降下車窗,使勁朝我揮手。


 


車子開走,街道恢復安靜。


 


沈禹收回目光,一路送我到宿舍樓下:


 


「陳最,如果你想去的話,明天我來接你。」


 


「好哦。」


 


我笑著回看他:「早點休息。」


 


「嗯,你也是。」


 


回到寢室,室友已經熄燈睡下。


 


我躡手躡腳地洗漱完上床。


 


仰頭望著天花板,那種第二天要和沈禹出去玩的實感才後知後覺地漫上來。


 


我沒去過遊樂園。


 


這種純粹為了玩耍的地方對我的生活來說太遙遠了。


 


鬼使神差地。


 


我把手機亮度調暗,打開百度搜索:


 


「夢幻樂園攻略」


 


「適合約會的遊玩項目」


 


「約會氛圍感穿搭」


 


我看得正起勁,又擔心會因為熬夜留下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輾轉反側之餘,開始閉上眼睛數羊。


 


「陳最,你像個毛毛蟲一樣拱來拱去幹嘛。」


 


寢室長許多多突然打開小夜燈坐起來。


 


我迫於官威,一五一十地交代。


 


「啊啊啊啊啊!快起來,另外兩頭別睡了!」


 


「唔——幹嘛。


 


「許多多,你最好有事。」


 


「陳最明天要和沈禹一起去遊樂園,快想想咋給她捯饬捯饬。」


 


許多多這話一出。


 


兩人像是瞬間清醒,異口同聲道:


 


「什麼?」


 


我絞著被子解釋:「不是單獨去的,還有其他隊友和他發小。」


 


許多多一針見血:「那更得好好打扮了,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這小妮子喜歡沈禹。」


 


其他室友補充:


 


「遊樂園好啊,氣球雪糕摩天輪,爭取在這麼浪漫的地方把他拿下!」


 


「嗯,首先把你衣櫃裡那幾套 9 塊 9 批發的衛衣丟了。」


 


我老實巴交地點頭。


 


和沈禹約好早上八點半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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