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是先動心的那個。
直到在我床頭櫃翻出整整一箱他的照⽚——從球場到圖書館。
時間線拉遠到他認識我之前。
「陳最，你把我當什麼了？」
眾人眼中的⾼嶺之花硬⽣⽣紅了眼眶。
我笑著勾住他⾐領吻上去：
「當我的⼩狗啊。」
1
A 大演播廳，迎新晚會。
聚光燈下，我拿起話筒站在舞臺中央：
「下⾯有請學生代表沈禹上臺演講。」
臺下掌聲漸漸隱去，我提起曳地的禮服裙擺轉身從側臺退場。
沈禹從正對⾯過來。
白衣⿊褲，清雋挺拔。
舞臺通道狹窄，臺上臺下的燈光切割出明暗。
我們錯⾝⽽過。
就在這時，堅持了三個小時的細高跟終於宣告罷工。
我的腳一軟，不受控制地朝他撲過去。
沈禹的反應極快，幾乎是瞬間就⽤⼿穩穩託住我的上臂。
借力幫我保持平衡。
我抬起頭看他：「抱歉，鞋⼦不太合腳。」
他松開我，未發一言。
緊接著，
我看到。
他那隻碰過我的手，⾃然垂落，隨即不著痕跡地在西裝褲側線上擦了下。
動作很快，輕描淡寫，仿佛隻是揩去一粒不起眼的灰塵。
我了解他。
那不是厭惡，更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潔癖疏離。
沈禹甚⾄沒給我說「謝謝」的機會。
他微⼀叩⾸，側開我往臺上走去。
外面的氣氛因為他的出現調得熱⽕朝天。
我站在陰影處，臉上刻意維持的驚慌羞怯瞬間消失。
上臂被他握過的地方還在發燙。
⼀股混合著被⽆視的羞惱與極致興奮的電流，猛地竄過我的脊柱。
我突然笑起來。
大家追捧他的原因無外乎那幾點：
容貌、家世、成績。
俗不可耐。
但偏偏本該俗不可耐的沈禹卻永遠是緊繃著、克制著、不染塵埃的。
他越是不染塵埃，我越想看他。
——被我弄髒一次。
沒興趣看剩下的表演。
和主持搭檔交接完畢後，我到後臺脫下禮服、卸妝，再急匆匆往打工的網吧趕。
我需要換個戰場。
換一個能夠接近他，並且掌握絕對主權的戰場。
沈禹打和平精英。
這不算什麼秘密，隻要稍微花點心思，尋個由頭添加他的高中同學。
大數據就會推薦共友賬號。
沈禹的社交媒體大概是兩年前停更的，停更前最後一條動態是：
「迫於學業壓力，暫不更新和平精英相關內容。」
書面得像個人機。
他那時候已經小有名氣，動態下面全是這樣的評論：
「祝大神三次順利，不要有壓力。」
沈禹是保送 A 大的，有個鬼的學業壓力。
我猜，他大概也有一個控制欲極強的父母吧。
畢竟電視劇裡都這樣演。
我順著沈禹以前發布的視頻找到他的遊戲 ID：「SY」。
簡單粗暴。
他的戰績界面公開，最近登陸時間顯示在昨晚十點。
「和平精英高校賽」將於下周六舉行，初賽賽制為雙排組隊，單敗淘汰，排名前 16 的隊伍進入下一輪賽程。
沈禹突然登錄遊戲賬號絕非偶然。
我舔了舔幹燥起皮的唇角。
找到官方賬號下的報名鏈接，填寫個人信息。
姓名：程最。
段位：無敵戰神，KD12.7。
第二天參賽名單公布，沈禹的名字被主辦方刻意地排到最前面。
校園牆的討論帖築起高樓。
就連我不打遊戲的三個室友都說好要去現場給我加油。
「程最，你報名了對吧？」
「我們去給你搖旗吶喊。」
我爬到上鋪，
慢吞吞地把被子蓋過頭頂：
「得了吧，你們仨是要去看誰的自己心裡清楚哦。」
下鋪傳來幾聲笑。
他們繼續討論起沈禹的隊友會是誰。
我沒參與。
連著在網吧熬了幾個大夜，我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補覺。
而且，
不管沈禹隊友是誰。
來一個打一個。
果不其然，比賽現場盛況空前。
原定場館容納不下那麼多觀眾，主辦方緊急把多媒體教室的設備搬到演播廳。
觀眾席的燈被特意調暗，光線全部聚到臺上。
倒確實有幾分電競賽事的意思。
我循著引導找到座位，隊友早早到了。
ID：甜心大菠蘿。
這算是我們第一次線下面基。
我看出來他欲言又止。
作為報名參賽的少數幾個女生，到選手席的這一小段路，已經被同樣的目光打量無數遍了。
「老大？」
大菠蘿不確定地出聲。
我捏了捏眉心。
這人是我網上找的老板，他和室友誇下海口能進復賽。
技術菜，又不願丟面兒，就想找大肘子陪玩把自己帶到第二輪。
沒有糾葛，拿錢辦事。
是很好的隊友人選。
線上練了兩天，我成功教會他怎麼苟住。
卻忘了摘變聲器，也沒提前告訴他我是女生。
為了讓大菠蘿相信，他的「老大」沒有臨陣脫逃，也沒有去泰國變性，我隻好把他拉進訓練場當靶子熱手。
美其名曰：調試設備。
被我爆頭幾回，他終於確認我的身份。
我倆對上口號：
「輝煌時刻人人有，
趴在草叢活得久。」
「做人不要心太飄，怕S多撿急救包。」
這一把地圖是雨林。
常規跳點是天堂度假村或者遺跡。
高階玩家大多會選擇降落到這裡剛槍，以求快速發育。
但我把沈禹的教學視頻研究了數十遍。
我知道，
他一定會去坎邦。
坎邦航線距離遠，相比其他角落物資豐富。
他這種謹慎的向內包夾的戰術幾乎不可能輸。
除非對上我。
「大菠蘿，分頭行動，縮圈之後看小地圖匯合。」
「老大！你不要丟下我啊，孩怕！」
一個一米八幾的大漢學著萌妹嚶嚶嚶實在是太搞心態。
我皺著眉把他麥閉了。
在飛機掠過坎邦的最後一瞬，
脫離隊伍。
降落傘直接落到吊腳樓樓頂，是很好的架點位。
但我手邊隻有一把十字弩和二倍鏡。
看起來，
跳下去搜刮物資才是更好的選擇。
但弓弩消音，是很好的暗S武器。
一個惡劣的想法油然而生。
我趴在樓頂大概蹲守了三分鍾，左上角地圖終於顯示出陌生腳印。
一個身影從對面的紅磚房閃出。
是沈禹。
地勢空曠，機會隻有一次。
我屏住呼吸，迅速計算距離、下墜量，把弓弩的準心牢牢對準他。
咻——！
箭矢破空而出。
左下角出現一行小字：「程最使用十字弩擊倒了 SY。」
主辦方給的耳機不收音，
觀眾席的喝彩和驚呼聲傳來。
視野前端，一大片煙霧護住沈禹。
是他隊友來了。
我勾起唇角，從房頂一躍而下，快速撤退。
這個人頭我可不打算補。
畢竟好玩的貓鼠遊戲，才剛剛開始。
我趁著還沒暴露位置，一頭扎進雨林綠植之中。
再重新打開大菠蘿的隊內麥。
「老大！牛批！PEL 沒有你，那我不認可它的含金量。」
「敵人遇到你就像東北人吃面毫無剩蒜！」
我：……
「大菠蘿，你噴麥了。」
和他相處了兩天，還是沒能完全適應這個人的抽象。
幸好，這家伙還蠻注意形象。
連忙小聲道歉。
聊天的空檔，
我找到輛吉普到三號營地去接大菠蘿。
剛剛那場擊S高風險低收益。
純粹是因為我玩心大起。
現在要快點收集裝備，讓傷害盡早成型。
幸運的是，營地刷的物資還不賴。
大菠蘿作為我的移動三級包，不斷地把 6 倍鏡、快速擴容彈匣和一些時尚小垃圾丟到地上。
跑毒的時候我們順帶幹掉兩個隊伍。
順理成章繼承他們的三級頭、三級甲。
與此同時，界面右上角接二連三顯示 SY 淘汰了某某某。
SY 成為新的淘汰王。
從之前的視頻來看，他擅長近戰。
我本以為，沈禹兩年沒玩這個遊戲，意識再強，操作也不會有我厲害。
現在看來，勝算五五開。
更別提我們組還有大菠蘿這個拖油瓶。
我唯一的優勢，就是對他足夠了解。
我急需一把趁手的狙擊槍。
下一步，搶奪空投。
從系統信息來看，沈禹的擊S時間節點密集，說明他們隊伍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我推測他在訓練中心或者天堂度假村附近。
三號營地有刷空投，但他大概率不會放棄舔包優勢，長途奔襲來搶這個。
B險起見。
我還是決定苟到載具後面，讓大菠蘿上去當活靶子。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聲尖銳的狙擊槍響從我右後方傳來。
「砰——砰！」
「SY 使用 M24 狙擊槍淘汰了甜心大菠蘿」
隊友被瞬間秒S。
我猛地剎住腳步，退回到掩體後面。
沈禹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的心跳聲大如鼓點。
雨林地形復雜，隊伍減員。沈禹佔據優勢高點。正面對上我將毫無勝算。
我絕望地看了眼幸存人數：
35/100。
如果我掉點，我們隊伍將被直接淘汰。
槍聲接二連三響起，我趕緊扔出僅剩的煙霧瓶，轉點到不遠處的樓房。
然而，沈禹的目標根本不是我。
他將子彈盡數打到載具輪胎上，直接廢掉我的退路。
令人意外的是，他之後再無動作。
一陣壓抑的寂靜之後……
沈禹開著張揚到極致的镭射紫邁凱倫揚長而去。
這是戲弄，也是報復。
意識到這點，我的呼吸反而急促起來。
誰說沈禹是純白的。
他明明和我一樣惡劣。
我莫名有種直覺，他期待著與我在決賽圈對上。
但是沈禹，傲慢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我的嘴角無法抑制地向上揚起。
賽程進行到最後，毒圈不斷縮小。我眼看著淘汰人數從 16/100 快速下降到 3/100。
之後，
再沒有槍聲響起。
也就是說，除了我之外的兩人同隊。
1V2，才能吃雞。
決賽圈刷在植被密布區。
伏地魔的天堂。
沈禹估計也是這樣想的，他和隊友朝四面八方扔了好幾個手雷。
跟放煙花似的。
我活動了下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脹痛的手腕。
然後，
快速地，一瓶接一瓶地噸噸噸。
他倆不會想到，我其實在毒圈之外。
決賽圈的毒很兇，打藥回復的血條僅能維持 3 秒正常行動。
就在這 3 秒的時間差。
我用八倍鏡SS鎖定沈禹，然後扣動扳機。
「砰——！！」
「（超遠狙擊）程最使用 AWM 狙擊槍淘汰了 SY」
「程最信號值耗盡已被淘汰」
大屏幕上，兩條信息幾乎同時通報。
【大吉大利，今晚吃雞！——恭喜 FY 戰隊獲得勝利！】
沈禹的隊伍獲勝。
我看著自己慢慢變灰的屏幕，摘下隔音耳機。
外界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撲面而來。
「老大！苟毒圈外面這招真髒啊，我喜歡！」
大菠蘿激動地比劃著。
看起來，好些觀眾和他抱有一樣的想法。
我分到的目光，比冠軍隊伍還要多些。
導播專門把特寫鏡頭切給沈禹。
他在看我。
那抹眼神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
但是平靜之下，似乎是更深層次的探究。
我突然想起上周，同在演播廳。
他那時候看我的樣子，如同掠過空氣，沒有一絲一毫停留。
在所有人注視下。
我率先輕描淡寫地……
移開目光。
沈禹，你已經記住我了。
2
走完採訪等一系列流程，大屏幕正式公布獲得復賽資格的 32 個名單。
觀眾陸陸續續散場。
大菠蘿很爽快地把尾款打到我賬戶上，並給了個五星好評。
「大佬技術賊牛，心態好人狠話不多，重點是一槍幹掉某人簡直帥炸了！」
我看著這條評價，無意識地捏了捏手指。
從頭到尾，每當我讓沈禹吃癟的時候，這人都跟打了雞血似的。
疑惑還沒問出口，大菠蘿就給出了答案。
我看著他像隻開屏孔雀一樣把平板亮度調到最大，拿著排名第二的截圖大搖大擺走到沈禹面前：
「看到沒。
「你們倆不帶我玩，我大哥也能拽著我進復賽！」
「還什麼睡在上鋪的兄弟呢，我呸！」
我這個吃瓜群眾差點沒繃住。
原來大菠蘿說的那個嫌棄他菜的室友就是沈禹。
怪不得人千裡迢迢來收他人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