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媽勸外婆和外公離婚，外婆轉頭告訴外公：「玉珍她爸，你睡小寡婦的事，玉珍知道了。玉珍都勸和你離婚，我舍不得這個家散了，你安分些，我便不和你離婚。」
外公登時氣急，衝到廚房裡，扇了媽媽一巴掌：「我生你養你，你居然勸著你媽和我離婚？你有幾個錢了不起，沒有老子，就沒有你。」
「男人不風流，老天也發愁。老子睡睡小寡婦怎麼了？就問你，怎麼了？」
媽媽瞥了一眼在廚房門口的外婆，嗤笑出聲：「隨你，隻是往後別想從我手裡拿一分錢。」
「你敢不給老子錢？你不給老子錢，老子就把那小賠錢貨再丟進河裡。」
聽到外公要把我丟掉，
媽媽登時像是炸了毛的貓，她拿著滾燙的銅制飯勺，舀起鍋裡濃稠的米粥，就往外公臉上潑。
一下不解氣，媽媽就潑兩下，燙得外公吱呀亂叫。
「你敢傷害我家寧兒，我弄S你。」媽媽把飯勺敲在外公锃亮的腦袋上，聲音嚴肅地警告道。
外婆連忙護著外公：「玉珍，那是你爸啊！你親爹啊！你怎麼敢這樣？」
「媽，是你告訴我你委屈，所以我勸你離婚。你不想離，你就好好承受著這惡果。」
7
媽媽抱著三歲的我，離開了那個媽媽住了二十年的家。
她在鎮上租了一間一樓的小房子，帶著我住進了我們的小家。
媽媽沒有再給外公外婆拿錢，即使外公喝了酒來我們的小家撒潑。
實在無法，媽媽提著滿是排泄物的尿桶，潑了上去。
隻這麼一次，
外公便再沒有撒潑發酒瘋了。
媽媽蹲在我面前，語氣溫柔：「一擊斃命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優柔寡斷，他隻會一直欺負你。」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可我沒有料到，外公記恨媽媽，害得媽媽剛步入正軌的事業被他親手毀掉。
市場監督局的人找上門，舉報媽媽的滷料裡有劇毒。
經過鑑定，發現滷料裡的草果裡摻了劇毒烏頭粒。
好在當時接連幾天下雨，媽媽沒有出門售賣。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媽媽被罰了不少錢，連滷料生意也無法做了。
媽媽帶著我回了白丁村，到家後，她沒有看到外公。
外婆給媽媽指了指方向，媽媽衝進了黃翠花的家裡。
外公和黃翠花光溜溜地在床上吭哧運動著，媽媽抄起一旁的扁擔，
就砸了下去。
「啊！」外公慘叫著。
「別打我。」黃翠花護著身子。
媽媽退出了房間，她無聲地流著淚，我輕輕為她揩掉眼淚，安慰她：「媽媽，不哭。」
外公承認了，他就是怪媽媽不聽話，不給錢。他故意在草果裡摻了烏頭粒，然後便宜賣給媽媽常收貨的那家人。
「我拿不到錢，你還想過好日子，休想。」
黃翠花穿上外公送她的花裙子，倚在門框邊，得意道：「這法子，是我教你爸的呢。」
「黃翠花，我知道你沒了丈夫，害怕丁文兵報復，當初在村民面前做假證的事，我不怪你。
「和我爸攪和在一起，我也明白，沒有我爸，一個巴掌拍不響，我也不怪你。
「可你為什麼要用這麼陰毒的法子害我啊？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了？
」
黃翠花笑了，笑得直不起腰來，半晌，她才止住笑。
「對不起我？你沒有對不起我。相反，整個白丁村，你是對我最好的人。
「可我就是不甘，明明我們都是一樣的人，為什麼你可以那麼優秀？為什麼你就能讀初中，上高中，而我就要早早地嫁人？
「我嫉妒你，嫉妒得發狂。所以當我看到你被丁文兵拉進苞米地，我就跑回村，告訴所有人，你被強J了。這樣，你就休想再回學校讀書了，到時候，你隻能像我一樣，嫁人生子了。
「我就是要做假證，讓所有人都瞧不起你。我要把你的驕傲碾碎，踩在腳底。
「我就是要勾引你爸，用你賺的錢，來養我的女兒。
「我討厭你運氣好，賣一個滷料包，每個月都能賺那麼多錢。我卻隻能靠張開雙腿，才能賺錢。你被人誇贊，
我卻要被那些看不住自家男人的潑婦們打罵。
「白玉珍，你對我越好，我就越討厭你。」
8
媽媽什麼都沒有說，而是抱著我離開了。
我六歲的時候，媽媽數著錢，盤點著讓我上小學的事。
那天，不速之客來了家裡，媽媽的身體止不住顫抖，我忙撲進媽媽的懷裡，拍著她的後背。
「滾，不許來我家。」媽媽像隻暴怒的獅子。
「這是我女兒，玉珍，她叫什麼名字？」丁文兵把手裡的洋娃娃遞給我，「乖女兒，這是爸爸給你的見面禮。」
我沒有收，雖然我很喜歡漂亮的洋娃娃。
媽媽把我護在身後，把洋娃娃扔了出去。
「丁文兵，你就是一個強J犯，我女兒是不會認一個罪犯父親的。」
「玉珍啊，
我家兵子對你一往情深，你這些年照顧孩子也累了，沒個男人搭把手，也不好呀。」奶奶在一旁勸慰道，「我是瞧不上你的，可耐不住兵子喜歡你啊。」
「我和你爸說了，彩禮我們給，一萬元，一分不差地給你。你留兩千在娘家，帶八千回婆家。
「之前的事，兵子也付出了代價，你也該得饒人處且饒人，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好。」
「滾，你們滾。我們隻能是仇人，做不了親人。」
丁文兵和奶奶訕訕而歸，媽媽這些年為我治病，積蓄已經花了不少。
她帶著我回了外公外婆家，她打算問外婆借一些錢，供我上小學。
外婆拉著媽媽，說給她介紹一個好男人。
「你爸給你選的，你瞧不上，你還不信媽嗎？媽是為你好。這個男人好啊，有錢而且不嫌棄你的過往，
還同意資助寧兒上學，錯過了，可就得不償失了。」
外婆見媽媽不為所動，便對我說：「乖寧兒，你想媽媽有一個家嗎？這樣你就有一個好爸爸了，媽媽也能有個好男人了，所有人都不會欺負你們娘倆了。」
我想到其他小朋友有爸爸舉高高，我想著媽媽幹重活我幫不了忙，如果有一個疼愛媽媽的男人在，媽媽應該就不用那麼累了。
我點了點頭，媽媽這才同意見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開門見山道：
「我家有千畝果園，周邊大大小小的鄉鎮的水果都是我家供應的。我知道你是個有學問的，還曉得你之前受過的委屈。
「以後你就不要那麼要強了，因為，你的強來了，玉珍，我叫周強。
「我家已經有兩個女兒了，加上你的女兒，就三個了。所以，我還是希望，你能給我生幾個兒子。
當然是越多越好，超生罰款你也不用擔心，我有的是錢。
「我的兩個女兒，你一定要好好教育，讓她們考上大學。做家務做飯你必須在行，當然，我在外面有應酬，你也不能多管，畢竟沒有哪個男人不好色的嘛。」
媽媽微微一笑：「看不清自己，家裡沒鏡子總有尿吧！」
「你簡直不知好歹，誰不知道你是個破鞋，除了我大方，不介意……」
「瞧我這近視眼，差點把你看成個人了。」
外婆知道媽媽拒絕了周強後，氣急：「白玉珍，這麼好的男人你不嫁，你要嫁天上的玉帝不成？」
「媽，我今天想罵人，不想罵你。」
「白玉珍，你不怎麼可以那麼自私自利，你不為你自己考慮一下，也要為寧兒和你爸考慮一下啊！寧兒要上學讀書，你爸腰酸背疼要治病，
都需要錢啊。」
「少吃點鹽，看把你闲的。我女兒的事不容你操心，那光頭的事是他活該。」
9
她去了食品工廠裡當女工，央求著老板預支了工資，讓我上了小學。
黃翠花也嫁人了，嫁給了丁文兵，酒席辦得很盛大，唯獨沒有請我們家。
黃翠花的女兒丁喜兒和我同班，她朝我炫耀：「我爸媽結婚席面上，有好多糖果和豬肉，你沒吃過吧？」
我不稀罕。
丁喜兒處處與我攀比。她比我大兩歲，成績優異人緣又好，班裡的小朋友都願意和她玩，故意針對我，幫著丁喜兒欺負我。
他們在我的書包裡丟癩蛤蟆嚇唬我，在下雨天，故意踩水坑，濺我一身泥。
他們把我圍在牆角處，掐我衣服下的嫩肉，警告我小心點。
丁喜兒是班長，
眾星捧月的存在。
我沒有告訴媽媽，我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媽媽說過：「一擊斃命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優柔寡斷，他隻會一直欺負你。」
我記住欺辱我的同學，一共八人，等到時機成熟，我把驚喜放進了他們的桌洞裡。
那天，我特意天沒亮就去了學校。
放好東西後，我在學校花壇裡早讀，班裡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那八人的桌洞裡，被我放了拳頭大小的癩蛤蟆。癩蛤蟆嚇得女孩兒們驚恐大哭，男孩兒屁滾尿流。
我走進教室，丁喜兒白著一張臉，告訴老師：「就是白寧致搞的鬼，她就是報復我們欺負她。」
老師維護丁喜兒，讓我把家長喊來。
「老師，為什麼隻有我叫家長？」
「你嚇壞了同學，不是你叫，
難道還其他受害者叫家長？」
「丁喜兒親口承認，我之所以這麼做，是報復她欺負我。老師如果厚此薄彼，我可以喊家長的。我讓我媽媽去請警察叔叔來，反正，報警這事，我媽最是輕車熟路。」
老師不願意把事情鬧大，隻得勸那些嚇壞的同學們忍忍。
他們確實能忍，忍了整整六年，他們也確實害怕，害怕我了六年。
隻是，我沒有料到，丁喜兒的媽媽黃翠花會記恨我，不惜拿腹中的孩子作筏子，來陷害我媽。
那天，我回家，好多人都圍在黃果樹下，還出現了不少的警察。
我湊近才知道，媽媽把懷孕的黃翠花推進了河裡，村裡不少的人都看見了。
奶奶讓媽媽賠錢，媽媽不願意，喊來了警察。
黃翠花在屋裡難產，堪堪到半夜，才生下了兒子。
外公狂扇媽媽巴掌，
我護著媽媽，也挨了好幾下。
「你傷害人家，賠錢是天經地義的。你要是不賠錢，你就去坐牢。」外公不幫媽媽，反而幫起了外人。
「你這個毒婦，差點害S了我的乖孫子，沒有一千塊，這是解決不了。」奶奶滿眼幽怨，恨不得把媽媽拆卸入腹。
外婆勸媽媽：「玉珍，你要是坐牢了，寧兒怎麼辦？」
媽媽為了我屈服了，畢竟所有人看到的情況，是她推的。
如果她進去了，我鐵定不會好過。
「我現在沒多少錢，一千塊，我分期給你們。」
「要算利息，至少要兩百的利息。」奶奶獅子大開口。
「我答應。」
村裡人都說：「玉珍就是嫉妒人家翠花，她瞧著翠花的肚子尖尖的，像個兒子，就嫉妒人家能生兒子，所以才推了翠花。」
「可不就是嗎。
當初丁文兵喜歡她，到頭來卻娶了黃翠花，她心裡不平衡也是難免的。」
「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白玉珍推的，她還伸手了。」
媽媽告訴我，她伸手，是想救黃翠花的。
我擁著媽媽，為她擦掉眼淚，我明白她的，她是最善良的人，她不會傷害別人。
上學路上，丁喜兒衝到我的面前，忍著對我的害怕，扇了我一巴掌。
「白寧致，我要把你永遠踩在腳下，我媽比不過你媽，我一定能比過你。」
10
丁喜兒確實很優秀，她憑借著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鎮上的初中。
而我，不管怎麼努力，都差她好多分。
好在，我也考上了初中。
媽媽為我上學發愁，她這些年，好不容易才還了丁家那一千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