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生下我,也隻是為了讓強J她的人,繩之以法。
外婆說:「要不是你,你媽會是我們村最有出息的大學生。」
不被看好的我和媽媽,雙雙上了大學。
後來的我們,有了令村裡人觸不可及的事業。
我那血緣上的奶奶和爸爸紛紛攀上來。
「寧兒,我是爸爸呀。」
「丫頭呀,你快告訴你媽媽,你想要爸爸,想要一家和睦。」
1
外婆曾給我講過一個故事,叮囑我路過青紗帳的時候,千萬要小心。
我清楚地知道,那是媽媽的痛苦經歷。
彼時,十六歲的媽媽,正讀高一,品學兼優。
村裡人都說,她將會是村裡的第一個女大學生。
盛夏暑期,
隔壁村放壩壩電影,媽媽和好朋友深夜看完電影回來。
在路過青綠的苞谷地,媽媽被人拉進了地裡。
她在慘叫、呼喊,同行的好朋友卻跑開了。
那天夜裡,全村的人都知道,她衣衫褴褸、滿臉烏青地回了家。
作為獨女的她,在被人玷汙後,又被外公暴打。
如果不是外婆護著,便不會有我的出生了。
「都是你非要去看什麼勞什子電影,你不去看電影,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事。
「為什麼那雜種不拉別人進苞米地,偏偏就是你?你有沒有思考這個問題?
「就是你太浪太賤,處處勾引人,才引得人家惦記。」
外公不安慰受到傷害的媽媽,反而在媽媽的傷口上撒鹽。
媽媽無聲地哭著,哽咽道:「我要報警,讓強J犯付出代價。
」
「報警?!」外公聲音拔高,「你都這樣了,還想報警?能有人要你這種破鞋就好了。」
「玉珍,聽你爸的吧。你身子都給了那人,倒不如安心嫁人生子。」外婆也勸媽媽。
媽媽性格固執,執意要報警。外公氣急,抄起扁擔,重重地打在媽媽身上,直接導致媽媽癱在床上好多天。
外婆告訴我:「你媽就是太固執了,從來不認輸。嫁人能解決的問題,為什麼要報警?所有人都巴不得捂得嚴嚴實實,她卻想把事情鬧大,想這件事上新聞。」
「要不是你,你媽會是我們村最有出息的大學生。」
後來我成了律師,才明白媽媽那不是固執,那是維護自身乃至更多人的利益。
2
媽媽被強J,被打癱在床上的事,很快就傳遍了白丁村。
所有人都在猜測八卦,
媽媽跟誰鑽了苞米地?
仿佛,媽媽不是被強迫,而是自願的。
畢竟,彼時那個年代,發生這樣的事,不是第一起。
所有人都認為,媽媽會像其他被強迫的女孩一樣,安分乖順地嫁人生子。
當然,不嫁人的唯一出路,要麼吊S在白丁村那棵百年黃果樹上,要麼跳進自村中流淌而過的清水河裡。
媽媽癱在床上一月之後,我血緣上的奶奶和爸爸提著糕點和母雞登門了。
「我家兵子是情難自抑,對你家玉珍喜歡得緊,原本想著等玉珍考上大學就提親的,兵子年輕氣盛,沒忍住……
「親家,你就玉珍一個獨女,往後啊!我家兵子就是你半個兒子,你們白家的事,就是我們丁家的事。
「玉珍是女兒家,又讀過書,性子難免傲一些。
你別下手把我兒媳婦打壞了,打壞了,生不了兒子,我可要退親的。」
奶奶滿目笑意地說。
丁文兵一聽要退親,連聲道:「打壞了我也要,媽,我喜歡玉珍,她再怎樣,我都要。」
外公抽著旱煙,悠悠地問:「我們隻有玉珍這一個孩子,她還有學問,彩禮不能少。我也不多要,一萬吧。」
「一萬!」奶奶像是聽見了天方夜譚,又是震驚又是好笑,「我們兵子不要她,就沒有人敢要她。誰會要她這種破鞋浪貨?」
「要不是她大夏天穿著一個短袖,我兒子能被她勾得火氣重嗎?
「親家,我今天來,就帶著誠心來的。這糕點和母雞,就是我們的誠意。你要覺得行,我們馬上辦婚禮。」
外婆小聲地勸慰外公,道:「玉珍她爸,你就答應下來吧!他們家什麼情況,拿不出這個錢。
」
「就是因為拿不出這個錢,所以這雜種才想出這等齷齪法子。還有那賤人,好好地待在家,不去看電影,根本不會發生了這件事。」外公氣得滿臉漲紅。
奶奶得意地露出笑容來,勝券在握:「所以,早點應下來,我們白丁兩家才好辦婚禮呀。」
丁文兵也不甘示弱,為自己的行為而得意,「我家沒錢,我又要媳婦兒,我沒辦法,隻能用這個法子了。隻要強迫玉珍做了我的人,她就隻能嫁給我了。」
門外,媽媽大聲地吼道:「你們都聽到了,都聽到了吧!他親口承認強迫我了。村裡的人都可以為我做證,證明我不是自願的。」
3
屋裡的人回過頭,隻見媽媽滿眼猩紅地瞪著,她身側站著執法人員。
丁文兵一見警察制服,嚇得跌坐在地上,慌張結巴:「我……我沒有,
我沒有強J白玉珍。」
奶奶連忙改口:「白玉珍,你有什麼證據?我隻是看著你沒人要,又見兵子喜歡你,所以才承認強迫的事。」
「就是他丁文兵強迫我的,借著月光,我看得清清楚楚,我還把他抓傷了。」媽媽含著淚,一字一句訴說當夜的事。
外公臊得慌,羞愧地想阻止媽媽說下去,又看到威武如神祇的執法人員在一旁,隻得訕訕地抽著旱煙。
村裡的人走進院子,好奇地都在看熱鬧,紛紛與身側的村民竊竊私語。
媽媽說完,走到院子裡,把抱著孩子的黃翠花拉到執法人員面前。
「翠翠,當夜我們倆一起回來的,你看到丁文兵的臉的,你快告訴他們,就是丁文兵拉我進去的。」媽媽將希望寄託在最好的朋友身上。
村中的人能聽到苞米地的慘叫聲,卻不知是誰在裡面。
他們隻能做證,媽媽的聲音很慘,不是自願的。
黃翠花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懷裡的孩子在哭泣,一邊哄著孩子,一邊說:「不是丁文兵,我看到是個陌生人拉走了白玉珍。」
「玉珍啊!文兵哥多好的人,不嫌棄你被別人玷汙了,你怎麼還往他身上潑髒水啊。」
此語一出,議論聲更大了。
「我就瞧著文兵這孩子老實,喜歡玉珍都是默默付出,幫玉珍家提水喂牛,很是努力。」
「估計是隔壁村的流氓欺負了玉珍,玉珍讀書讀魔怔了,竟懷疑我們自己村的好人。」
「翠花和玉珍是好朋友,她說的話鐵定不假。玉珍這做法真是丟人了。」
奶奶一聽事情反轉,立刻「撲通」跪地。
「我們冤枉啊!我不嫌棄玉珍是破鞋,玉珍卻要我兒子背負罵名。
我家沒錢,也不能這麼受欺負啊。」
媽媽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著最好的朋友。
「我們也不能聽信片面之言,目前情況,隻有你的口證,並無法確定強迫你的人就是丁文兵。要是你早一點報警,採集到那人的基因,或許能……」警察惋惜地沒有再說下去。
媽媽含著淚,痛苦地捂住臉,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她忽然劇烈地嘔吐起來,丁文兵還裝模作樣地要去攙扶她,被媽媽用力地甩開。
「該不會懷了吧!」人群裡有人突然說道。
媽媽驚覺抬起頭,問警察:「我如果懷孕了,查孩子的基因,是不是能判定強迫我的人是孩子父親?」
「理論上而言,是成立的。」
4
警察走後,奶奶親熱地拉著媽媽的手,
溫柔和藹地說:「玉珍啊,懷孕了,就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難道你真想你肚子裡的孩子沒有父親嗎?兵子有多喜歡你,你也明白的呀。」
媽媽抽出被奶奶握住的手,冷聲道:「孩子出生之日,就是丁文兵入獄之時。」
「賤人。」外公用力地甩了一巴掌過去,媽媽的臉登時就紅腫了。
丁文兵連忙護著媽媽,攔在外公的面前,生怕外公再打人。
「怎麼和你男人說話的?讀書都讀進狗肚子裡了。」外公冷著臉,一錘定音,「結婚!三天後,就舉辦婚禮。」
我窩在外婆的懷裡,問她:「那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
「她啊!聰明得很,直接就跑到鎮上的警局去了。那裡的女警同情她的遭遇,讓她住家裡。那老潑皮和丁文兵再勇,也不敢找麻煩。
「直到你出生,
加之當晚還有路過的人做證,那人的口供,你的基因檢查報告,確定了丁文兵的罪名屬實,他被判了六年。」
我問外婆:「黃姨不是媽媽最好的朋友嗎?為什麼她會這樣對媽媽?」
外婆沉默了半晌,沒有說話。
5
丁文兵入獄後,媽媽抱著早產的我回了白丁村。
外公不讓媽媽和我進屋,更是放言道:「我沒有你這個忤逆不孝、放浪發騷的賤女,你滾,你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外婆在一旁勸說道:「看看外孫吧,玉珍和外孫在外面都快一年了。」
外公聽到是外孫,眼前一亮,他這輩子唯一抬不起頭的事,就是沒有兒子。
可我讓他失望了,我不是男孩兒,而是女孩兒。
外婆把我接了過去,撩開襁褓,外公開心地湊過來,卻發現我下身沒有讓他驚喜的那團肉。
他狂怒扔掉手裡的煙鬥,無能怒吼:「你媽無用,生了你這個賠錢貨。你也沒有什麼用,還是生了這麼個賠錢貨。」
「這一年,由著你把丁文兵送進了監獄。把這賠錢貨丟了,你就還是我女兒。我和你媽把你嫁得遠遠的,就沒有人曉得你這檔子破事。」
「爸,寧兒是我的女兒,也是我今生唯一的孩子,我不會丟棄她的。
「爸媽,求你們替我照顧一下她,我要繼續學業,等我考上大學,我就帶孩子走。我也會報答你們的恩情的。」
媽媽重重地磕頭,外公沒有說話,媽媽就一直磕頭。
外婆告訴我,媽媽被丁文兵強J的事上了新聞,學校擔心影響不好,沒有再收她入學。
媽媽的老師,建議媽媽通過自主學習,參加高考。
可因為我,媽媽不得不放棄了學業來照顧我。
後來我無數次,希望我S在清水河裡,這樣,媽媽會有更美好的人生了。
「夠了,我和你媽替你照顧孩子。」外公無奈地應道。
媽媽回房間學習,外婆在廚房做飯,外公抱著我去了清水河邊。
「小賠錢貨,你S了,你媽就能嫁個好人家了。」
外公把我拋進了清水河中。春寒料峭,河面冰片隨水流,早產的我在襁褓布料的保護下,被一片冰片託著,才沒有立刻淹沒。
6
或許是母女連心,也可能是我的哭聲。
媽媽發現我不見了,尋了出來。
彼時,我襁褓上的布料吸足了河水,正緩緩地往水中沉。
媽媽毫不猶豫地跳進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朝我快速遊來。
外婆說:「你媽媽那時,甚至還沒有出月子。
因為跳進河裡救你,自此每月月經淋漓,直接導致終生無法生育。她說你是她唯一的孩子,哪承想,一語成谶。」
外公在河邊怒吼:「白玉珍,你這個蠢貨,這孩子隻會拖累你。老子給你挑了好婆家你不要,非要讀什麼書,考什麼大學?我倒是要看,沒有老子給你錢,你能有機會讀書嗎?」
媽媽隻有委曲求全地住在外公外婆家,她挺過冰水導致的高燒,放棄了來年的高考,為了早產的我,開始尋找賺錢的門路。
她偶然間得到一本菜譜,賣起了古法滷料。
因為滷料的質量好,價格便宜,倒是引得不少人來買她的滷料。
她給我買奶粉,給我治羸弱之症,我被她喂養得白白胖胖的。
外公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說:「要是個男孩兒就好了,女孩兒隨便喂喂就夠了。」
可他不敢再把我丟掉,
因為媽媽每個月會拿出五十元貼補外公外婆。
彼時的五十元可不是一個小數目,畢竟當時的老師一個月的工資也才三十五元。
有了錢的外公便瓢了,時不時地買酒買肉吃,偶爾還會買一條漂亮裙子,鑽進小寡婦的家裡,去討好小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