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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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身上的寬松睡袍脫掉,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把手機充上電,才發現招聘軟件上有新消息。


 


HR 私信,問我接不接受換城市工作。


 


我按捺住激動,看完對方的招聘要求。


 


【生活秘書崗:


 


面容姣好,氣質優雅。


 


不超過 25 歲,身高 165 以上。


 


需要陪同出差。


 


如有外語特長,請於簡歷中注明。


 


負責領導日程安排、商務接待及私人活動。


 


雙休,五險一金,月薪及具體工作職責面議】


 


我剛好踩在年齡線上。


 


隱約覺得奇怪。


 


從前家裡公司的 PA 都是八面玲瓏的老職場人,卡 25 歲倒少見。


 


不過去看看也無所謂。


 


我回復接受,

隨時可以去面試。


 


對方發來面試地點,約定後天下午見面。


 


地址在鄰市,兩小時車程。


 


回出租屋收拾完行李,今晚就過去。


 


我正要離開,突然想起昨晚的事。


 


跟唐秉發消息解釋完,對方沒回。


 


也要跟藺知行再道個歉。


 


他的聯系方式在我黑名單裡躺了很久。


 


上一條消息停在幾年前,叫人恍然。


 


我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抱歉,昨天不該拿你撒氣。」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幼稚?上了這麼多年學隻學會了玩,工作一年多還是什麼事都做不好。不會看人臉色,不懂待人接物,連情緒都控制不住。不像你,好像什麼時候都不會犯錯。」


 


「以後我會改的,對不起。」


 


「我走了,

謝謝你。」


 


我從來沒說過這些酸話。


 


消息發出去。


 


他還沒回,我先臊得在房間裡亂跑。


 


索性將手機設成免打擾,慌慌張張出了門。


 


吃飯,打車回出租屋,收拾東西。


 


我忙得沒空看手機。


 


也沒發現,藺知行的消息瘋了似的往外彈。


 


進站等車時,手機多出十幾條未接來電。


 


最後一條截至一小時前。


 


我回撥,解釋隻是去面試。


 


他欲言又止。


 


半晌,隻是默嘆。


 


「下次說清楚。」


 


「哦。」


 


「面哪家公司?我讓人做背調。」


 


我將信息截圖發給他,又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記得以前藺知行晚上也總有行程。


 


不是去這家的宴,就是陪那個小酌幾杯交換信息。


 


當時能仗著戀愛關系電話轟炸撒潑打滾。


 


現在好像已經隔著一層,開口要顧慮許多了。


 


我說,「那我先掛了。」


 


「嗯,注意安全。」


 


4.


 


面試前沒心思闲逛。


 


我惡補兩天話術,心裡沒底。


 


上一次面試,還是去校裡申請加入俱樂部。


 


之前那份闲職壓根沒讓我走流程。


 


進去就是混。


 


反正我是關系戶,有本事開了我。


 


真被開了才知道出來混都是要還的。


 


提前十五分鍾到面試地點,現場面試者不少。


 


清一色風衣襯衫包臀裙配肉絲高跟。


 


現在工裝都這麼好看了嗎?


 


我看著自己的過膝西裝裙,直撓頭。


 


被叫到的人挨個進辦公室,又很快出來。


 


看來要求不低。


 


前面還剩三五個應聘者。


 


我將手機靜音,重溫了幾遍簡歷。


 


「韓正卿,韓小姐到了嗎?」


 


我胡亂將手稿塞進包裡,進辦公室坐下。


 


潦草打完招呼,就盯著 HR 的鼻子開始背自我介紹。


 


話沒說完,聽見幾聲笑。


 


「這個挺好的,把她簡歷留下。」


 


聽聲音是個中年男子。


 


攝像頭在一邊懟著。


 


我反應過來,老板在視頻那頭親自面。


 


HR 盯著我,表情難言。


 


以相當拙劣的姿勢撞歪了攝像頭,然後立馬斷電。


 


動作太快,

我懵了幾秒。


 


她舔舔嘴唇,妝下的笑有些復雜。


 


「正卿姐,你不認識我了?」


 


……


 


我愣神,「徐皎?」


 


她低下頭,將我的簡歷扔進了碎紙機。


 


「嗯。趕緊走吧,這招的不是正經秘書。」


 


一切都說得通了。


 


「天S的,我簡歷還用的彩印!」


 


我仰靠在沙發上,拎起保溫杯啜了一口。


 


「看你們公司招聘寫得挺正經啊……你剛才把攝像頭斷電了,你老板不會罵你吧?」


 


徐皎沒抬頭,手一頓。


 


「不會。」


 


「哦。」我站起身,「那我走了,碰到這種腦癱老板你也小心點。」


 


正要擰開門把手,

她突然開口。


 


「不用小心。」


 


「我就是他現在的貼身秘書。」


 


「一開始看見你來應聘,我還覺得,你韓正卿也不過如此。」


 


「搞半天是純笨。」


 


「你也沒少上班吧,怎麼還這麼蠢?」


 


她隔著辦公桌和我對視。


 


緩步走出,衣飾精致,抱臂站在落地窗邊。


 


高跟鞋上的碎鑲祖母綠很晃眼。


 


我盯著徐皎,緩了許久。


 


不確定自己的猜想是不是正確。


 


「你要說什麼?」她問,「罵我墮落,自甘下賤,不知好歹?」


 


我張張嘴,覺得話語無力。


 


你還好嗎?那顯然是不好。


 


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了名利,顯而易見。


 


我說,「那你拿到想要的了?


 


她抬起下巴。


 


「敘舊就不在這了,有空再約。」


 


我拎包出門,聽下一個號牌被叫到。


 


寫字樓映著黃昏,玻璃板上夕陽漫天。


 


我胡亂朝前走。


 


在城市公園邊停下,坐在湖邊。


 


藺知行的消息恰好在我面試不久前發來。


 


「不要去了。」


 


「這是背調報告,那家公司老總有騷擾女員工的前科。」


 


「已經到了嗎?」


 


我扣了個 1。


 


他打來電話,那頭風聲呼嘯。


 


「沒遇到麻煩吧?」


 


「沒有。遇到個熟人提醒了我,聊了幾句就走了。」


 


他微微停頓,「你怎麼了?」


 


「沒事啊。」


 


「……我要晚上才能過去,

把你酒店地址給我。」


 


「不合適吧。」我半開玩笑,「我們現在也就是普通熟人關系。」


 


他咬牙,「地址!」


 


我沒再犟,將實時地址發給他。


 


深秋初冬,公園杉樹紅透。


 


身上的衣服漸漸頂不住風。


 


想找室內坐著,又不知道他這時候是不是快到了。


 


陸續有夜跑的男女穿過大路。


 


直播夜景的博主已經就位。


 


手機一響,我回頭望。


 


藺知行下了車,單手抄兜,長風衣裡是整套西服。


 


「為什麼在這坐這麼久?」


 


「風景好。」


 


他不語,脫下外衣,潦草將我一裹。


 


體溫混著羊毛的特殊氣味,融融浮在周遭。


 


我應該避開的。


 


又在跟人相親,

又跟前任不清不楚,算什麼呢。


 


黑夜裡,私心壓過了理智。


 


我沒動彈。


 


他望著湖面上倒映的寫字樓,「發生什麼事了?」


 


「太瑣碎,不值得提。」


 


「正卿,你現在什麼都不願意跟我說了。」


 


他口氣輕嘲。


 


秋意濃寒,無端透出點寂寥。


 


我盯住他下颌,笑著抱臂環住自己。


 


「其實我以前也不太敢聯系你。」


 


「你讀研的時候課業多,又經常跟這個學者做項目,去那個學校交流。」


 


「我沒什麼正事幹,每天就是按著興趣玩玩。」


 


「撒潑打滾粘著你吧,怕你覺得我煩。跟你聊的東西,都是濃縮之後挑著講的。」


 


「現在的話……」


 


「就更沒立場跟你抱怨了。


 


「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講起來碎,還有一堆負面情緒。不是很想講。」


 


他目光定定落在我唇邊。


 


臂彎收緊,將我圈近幾分。


 


我被看得不自在,眼底淺淺泛起熱意。


 


不意外地被含住下唇。


 


鼻骨微涼,緊緊相抵,他埋首尋著舌尖,吻得更深。


 


我無意識搭上他小臂,觸及冰冷的腕表。


 


微溫掌心捉住我的手,塞回風衣中。


 


「我不知道你會這樣想。」


 


他說,「和我說說,今晚的時間是你的。」


 


5.


 


剛進公司那會兒,同事讓我填表。


 


說要是有特長,年會表演一個就能參加抽獎。


 


問我,以前在國外有沒有學什麼東西。


 


我隨口說學過擊劍和馬術,

會點樂器。


 


那個同事當時誇了幾句。


 


沒幾天,公司上下都管我叫大小姐。


 


後來又傳開,說我父母都倒了,家道中落。


 


同事時不時便來問幾句,怎麼現在不去上馬術課了?


 


說態度不好,都是笑著的。


 


說是好意,也未必。


 


以前,不喜歡的人我會直接遠離。


 


反正身邊人多得數不清,不順著我,那就一拍兩散。


 


但現在不行。


 


於是我學會了第一堂課,藏拙閉嘴。


 


徐皎是我帶的第一個新人。


 


當時我也才工作半年。


 


她大三,來實習。


 


實習生就是打雜,什麼事都得幹。


 


整天跟在我後面叫:


 


正卿姐這個表怎麼打啊,這個報銷單該找誰籤啊。


 


闲下來就扎小人,許願領導同事在天堂。


 


新人試用期結束,部門聚餐。


 


男同事薅著她灌。


 


我剛走開十幾分鍾,回來就看見她被灌成傻逼了。


 


人懵了,手還靈活,還能往自己嘴裡倒酒。


 


看見我來又像見到救星。


 


眼睛一下就紅了,說喝得很難受。


 


我打掉幾個同事勸酒的酒杯,拉她去休息。


 


她出了門才敢掉眼淚,告訴我有人摸她。


 


我猜出是誰,讓她以後不跟那人接觸。


 


要跟那人匯報的工作都換給我。


 


那天以後,徐皎就黏S了我。


 


她沒幹滿拿實習證明的時間,還是離職了。


 


離開後還發消息,說特別特別喜歡我,很感謝我。


 


給我寄了好幾回特產。


 


我頭一回覺得,自己還是有點用的。


 


我想,以後也要這樣。


 


從學校突然進入職場本來就忐忑。


 


我能幫的,就都幫一把。


 


之後部門又來了幾批新人。


 


有實習的,有應屆的。


 


因為發現我跟誰關系都一般,新人受了委屈就來找我吐槽。


 


我已經是老油條,懟人懟得得心應手。


 


沒人跟我犟,因為他們都有家有口。


 


我不一樣。


 


家裡那麼多欠款,我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誰敢招我,我就跟誰爆了。


 


最後又是熟悉的事。


 


公司裡有個領導出了名的喜歡招惹女員工。


 


這批新人裡被騷擾的就有三個。


 


她們拿證據來問我,能不能幫幫忙。


 


我說好。


 


當天發郵件到總部舉報。


 


總公司來人,啟動內審。


 


我將自己的見聞和證據和盤託出。


 


案子很快要敲定,三個受害女生卻都噤聲了。


 


沒有受害者,隻剩我唱獨角戲。


 


最後事情不了了之。


 


其中一個女孩私下來找我道歉。


 


說她們還想繼續混下去。


 


要是再鬧,可能以後離職了,背調不好看。


 


何況其中還有一個沒畢業的學生,雙證都還沒拿到。


 


害怕,至少是因為對未來還有希望。


 


我沒什麼好說的。


 


隻是又學會了一點。


 


對人,未可全拋一片心。


 


我開始想念徐皎,給她發信息,講了這次的經歷。


 


她沒回我。


 


可能是感情變淡,可能在忙。


 


我也沒再繼續找她。


 


徐皎膽小,但沒有背刺我。


 


夠果決,說辭職就辭職。


 


還是徐皎可愛。


 


……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還有第三堂課。


 


人心易變。


 


「剛才給我面試的 HR 就是徐皎。」


 


「她問我是不是覺得她自甘下賤。我不知道說什麼。」


 


「我跟她選的路子也差不多。她傍大款,我想靠結婚換唐家幫扶,都一樣的。」


 


「我是家道中落,但也享受過,多少人一輩子都夠不上那種程度。」


 


「有錢太好了,窮也太難了,各人有各人的選擇。」


 


「她想往上走,一點都不奇怪。」


 


我總覺得氣氛太沉重,

朝藺知行扯出笑。


 


當年我爸媽給我留了錢。


 


就算家裡破產,那些資產也不會被清算扣押。


 


說實話我都後悔,要是不把那筆錢取出來發員工工資,我還可以繼續瀟瀟灑灑過日子……


 


更黑心的事我也想過。


 


我也沒道德。


 


徐皎沒害我,我不能拿道德譴責她。


 


就是有點難受。


 


生活到底多辛苦,才把人變成自己不願意變成的樣子。


 


爸媽給我起名正卿。


 


要我順順當當,無災無難到公卿。


 


小時候我理所當然地覺得錢不是錢。


 


身邊都是好人,好東西都是我的。


 


突然面對現實的人性和生活,很難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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