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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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了富二代前任後。


 


我家倒霉破產,隻好答應聯姻。


 


對方約我去酒吧見面。


 


半醉時,有人按住我酒杯,抱我起身。


 


聯姻對象暴怒:


 


「碰我女朋友,你誰啊?」


 


「幸會。」


 


那人從容應聲,「我是她老公。」


 


1.


 


唐秉愕然看向我。


 


「韓正卿,你結婚了還跟我相親?」


 


我漿糊似的腦子木了幾秒,遲鈍地認出人。


 


「藺知行?」


 


藺知行抱著我,微低眼,同唐秉對視。


 


「她是比較喜歡玩,麻煩你了。」


 


四周安靜。


 


正室小三會面的大瓜顯得格外清晰。


 


連角落裡都投來興奮的視線。


 


輕緩樂曲遮蔽了賓客私語聲。


 


腦子告訴我,這時候應該尖叫,暴跳,抓著藤蔓蕩來蕩去。


 


但酒精麻痺了理智。


 


我連尷尬的精力都沒了。


 


隻剩面對世界末日一樣的平靜。


 


沉默持續蔓延。


 


他朝唐秉道完謝便收起笑模樣,邁步朝外走。


 


藺知行的座駕很好認。


 


黑車被雨水洗過,帶著淋漓的冷峻感。


 


司機快步繞行拉開車門,瞥我一眼。


 


「藺總,現在回去嗎?」


 


「在這等著。」


 


藺知行將我放進車裡,冷臉掸掸衣襟,「我還有事沒談完。」


 


車門重重合上。


 


我借著酒勁歪倒在後座。


 


感覺自己像一隻發霉的蘑菇,霉運衝天。


 


司機在內視鏡反復看我,

沒忍住。


 


「韓小姐,果真是你?你和藺總和好啰?」


 


我蜷腿躺在後座,扯過披肩遮臉。


 


什麼和好。


 


落魄到需要靠聯姻換飯吃還被前任看見,不如直接升天。


 


司機仍在滔滔不絕。


 


「有什麼話說開就好嘛,你們分手那時,他食龍肉都無味喲。」


 


我轉換話題,「何叔,能開點暖風嗎?」


 


「哦哦,好。」


 


他調高溫度,又問。


 


「韓小姐一個人來玩?」


 


我說,「來相親。」


 


「相親好啊,相……」司機扭過頭,「相親?」


 


車內寂靜。


 


終於沒人說話了,我好困。


 


想S。


 


2.


 


跟藺知行分手,

幾乎可以視作我生活由盛轉衰的節點。


 


往前數二十多年,我的人生都貫穿著兩個字:


 


囂張。


 


靠著爹媽,順風順水。


 


可以住在大 house 裡哭訴:


 


我不要很多很多錢,我要很多很多愛。


 


藺知行大我四歲。


 


我讀美本瀟灑人生,他在攻讀經濟學位。


 


我學藝術史時,他已經開始接手家族企業。


 


忙得團團轉,又有時差。


 


我電話打過去,常常要半夜才能接到回復。


 


談個戀愛,好沒意思。


 


他一貫不缺人追,我也是。


 


我明面上梗著脖子說他愛怎樣怎樣,實際上心慌氣短。


 


畢竟一開始是我主動追的他。


 


我問他是不是膩了要分手。


 


藺知行的答復是推掉工作,

讓兩家父母見一面。


 


然後他抽時間過來,跟我訂了個婚。


 


婚期暫時定在我畢業回國以後。


 


二十三歲戴上婚戒。


 


我隻新鮮了幾個月,就覺得索然無味。


 


圈子裡已婚未婚界限清晰。


 


因為有未婚夫,許多朋友不帶我玩了。


 


不知幾無聊,隻好掉頭找藺知行。


 


又難得到反饋。


 


他不能陪我窩在沙發裡打遊戲,談天說地,一起打卡好吃的餐廳,或是在某個雪夜突發奇想開車去追極光。


 


就連最基礎的一起過節都做不到。


 


國外的節日不過就算了。


 


中秋國慶新年也少碰面。


 


我回家看完家人,想去見他還得提前預約。


 


藺知行要到世交家裡聯絡感情,跟合作伙伴保持友善。


 


他很少有完整大塊的時間,跟我坐在一起好好說說話。


 


和他會面的時間,是碎片的、隨機的。


 


偶爾出國出差,數城奔走。


 


中途轉機,隻有半小時自由時間。


 


他開車來見我十分鍾,就又要走。


 


我沒空化好看的妝,穿搭配好的衣服。


 


每次都披著套頭睡衣,潦潦草草開門。


 


但我想用精致一點的形象出現啊。


 


讓他見到我不修邊幅的樣子,我很害怕。


 


別人的戀愛怎麼就那麼黏糊。


 


我飛回國堵他,都常常堵不到人。


 


他隻會送禮物、送禮物、送禮物。


 


然後在電話裡問我最近過得好不好,開不開心。


 


開心個屁。


 


訂婚第二年我終於受夠了這仿若守寡的日子。


 


提分手那天是我的生日。


 


給藺知行打電話,他很快接起。


 


開口就說,給我拍的禮物已經在專機上了。


 


我在單身派對上,喝氣泡酒喝得打嗝。


 


周遭嘈雜,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缺嗎?朋友,我缺錢嗎?要珠子車子我會自己買!」


 


「你除了拿錢打發我還會幹什麼啊?」


 


「是,是我追的你,我也沒資格要求你多喜歡我,你肯跟我談就已經很給我臉了!」


 


周遭嬉鬧的朋友紛紛噤聲,幾個氣球炸響。


 


藺知行在電話那頭深吸氣,叫我:


 


「正卿,你先不要激動。我今晚過去,我們當面談。」


 


為什麼他總是能這麼鎮定。


 


我一擦臉摸到滿手水,覺得很沒面子。


 


強撐著穩定音色,

說。


 


「我不跟你玩了,你忙你的去吧。」


 


後來家裡境況急轉直下。


 


風向變化,外貿和工程行業很受衝擊。


 


項目回不了款,隻能抵押資產還給銀行。


 


原本給我留的錢都被爸媽掏出來給員工發清退工資了。


 


還是不夠。


 


爸媽怕影響我徵信,硬是找出了一堆不合法的灰色高利貸平臺。


 


挨個借了個遍,才湊出工資錢。


 


這下徵信沒事,催收電話被打爆了。


 


爸媽擔心我被牽連,跟我雙向斷聯。


 


催收的隻知道他們有個女兒在國外,不知道我已經回了原籍。


 


我後悔得要S。


 


假如不把藺知行送的禮物退回去,拿幾串珠子拍賣分分鍾解決問題。


 


不打算繼承家業的二代,

普遍學些沒用的專業,發展燒錢的愛好。


 


越是不實用,越顯得家裡有能力。


 


讀些正兒八經能用上的專業,那多功利啊。


 


老錢怎麼能功利呢。


 


我被這種論調弄壞了腦子。


 


學一堆花架子,什麼也幹不了。


 


靠著最後的關系,我進了一家公司做文員。


 


沒幹滿兩年,活越幹越多。


 


秘書內勤前臺的活都壓給了我。


 


沒想到公司降本增效,又裁了一批人。


 


我在裁員名單裡。


 


那時我就知道,家裡的關系也用盡了。


 


整整三個月我都沒找到工作。


 


攢下的錢還有幾萬塊,但房租很快到期。


 


幾乎窮途末路。


 


最後是在奢侈品店應聘時,意外碰見了家裡從前的合作商。


 


唐先生遞話來,問我願不願意嫁他的兒子。


 


願意的話,禮金是一部分。


 


業務上,唐家也能幫扶著重整旗鼓。


 


臨了臨了,還是走到聯姻的路子上。


 


跟唐秉接觸了一個多月,沒什麼摩擦。


 


本來不出意外,年末是要結婚的。


 


今天來這麼一出,也不知道明天怎麼交代。


 


我下意識摸手機,想給唐秉道個歉。


 


摸到毛呢長裙的磨砂手感,才發現沒兜。


 


手機應該還在酒吧桌上。


 


我按按眉心,扒拉著扶手坐起身。


 


「何叔,麻煩開下門鎖。我手機忘拿了,回去拿一下。」


 


司機皺起鼻子。


 


「韓小姐,你這樣我可不敢把你放下去啊。我打個電話,請藺總替你找找吧?


 


我默住片刻。


 


「他不是在談事嗎,不要打擾他了。」


 


「那韓小姐,我跟你一起去。」


 


他將車熄火,替我拉開車門。


 


冷空氣湧進,衝散了含混的暖風。


 


我裹緊披肩,慢慢在前面走。


 


分明沒喝幾杯,卻覺得勁上來了,昏沉。


 


好在隻是行動遲緩,腦子還清醒。


 


這家清吧是邀請制,會員不多。


 


潦草一掃,唐秉已經不見影子。


 


尋到剛才那處卡座,上面空空如也。


 


我招手找來侍應生,指著桌面。


 


「勞駕,我的包和手機都落這了,有人撿到了嗎?」


 


「剛才被您先生取走了。」


 


我吸了口氣,懶得解釋。


 


「他在哪裡?


 


「二樓卡座。」


 


3.


 


二樓勝在清淨。


 


半開放式包間,談不上隔音。


 


司機在走廊盡頭等我,沒有上前。


 


還未走到近處,幾聲交談傳來。


 


「看什麼呢知行?」


 


「包。認不出是什麼牌子。」


 


「哎,奢侈品這方面咱不行,得請專家來。lulu,去幫藺少認一認。」


 


「嘶,我也認不出來,這好像是淘寶貨啊……」


 


「哪能呢,他女朋友用雜牌我倒立開香檳。」


 


我走近,接話。


 


「一百多買的。要是看完了,麻煩給我吧。」


 


有人挪動身子讓位。


 


光線晦暗,藺知行伸手託著我小臂。


 


「喝多了還亂跑什麼?


 


我退開幾步,將包掛回身上,看向他。


 


「我的手機是在你那嗎?」


 


他沒動彈。


 


片刻,才從衣兜中摸出。


 


我撐在桌上支著身子,將他掌中的薄方塊抓回。


 


見我要走,周遭人起哄挽留。


 


「嫂子坐會兒唄,難得見面呢。」


 


「我不是什麼嫂子。」


 


我轉過身,「藺先生,也請你以後不要莫名其妙出頭,說一些讓人誤會的話。再出現今天這種事,我很難跟唐家交代。」


 


他兩根指節捻著八角酒杯。


 


仰頭一飲而盡,因烈度擰緊了眉心。


 


玻璃杯磕在酒幾上,鈍響。


 


「這是在怪我了。」


 


他籲出口氣。


 


「意思是說,我要看著他用高度酒灌你然後把你撿回家,

才算知情識趣。」


 


我垂眼站著,「那又怎麼樣呢。」


 


一行人面面相覷,默默將舉起的香檳擱回原位。


 


藺知行輕微地笑了一聲。


 


「從哪找來的這路貨色。」


 


「能找到唐秉已經很走運了,你能選擇的多,不知道相親難也正常。」


 


我五指穿進發間往後一捋,朝他撒氣。


 


「你為什麼要出來橫插一腳?好端端的……本來今天就能把結婚的事談下來,現在我還得去給唐秉道歉,他聽不聽我解釋還兩說。」


 


他攥著酒杯,面色卻從容。


 


「在酒吧談婚事倒是少見。這個婚要不要結,我建議你仔細考慮。」


 


又是這副表情。


 


我被踩中痛腳,頃刻間便壓不住火氣。


 


「你不要這麼高高在上地教我做事!

結婚就是要衝動啊,我追你追得腦子壞掉,重新考慮完不就分了嗎?」


 


角落裡悄悄吃水果的被嚇一跳。


 


聖女果咕嚕咕嚕滾過來,掉在地上。


 


他拽住我手腕,用了力。


 


「你喝多了,我不想和你吵。聽話,明天約他出來,我見一見。」


 


我甩開他的手,擦著臉。


 


「別拿哄小孩的口氣跟我說話,我隻是頭痛,不是腦子不清醒。再說是我結婚,你見他幹什麼?唐秉跟我很合適又能幫到我,有什麼不好,反正跟誰過到最後都一樣的。」


 


他盯著我的眼睛,微微吸氣。


 


目光被灼傷似的,偏移又回歸。


 


「韓正卿,冷靜一點。」


 


「我就不!你除了叫我理智、冷靜,你還會幹什麼?」


 


深秋初寒。


 


反復擦淚,

臉頰滲出些微痛感。


 


藺知行站起身,朝著座中眾人。


 


「下次再聚吧,抱歉,不送你們了。」


 


賓客作鳥獸散。


 


我背對著他兀自站著。


 


見包廂重回空蕩,才後知後覺,自己丟了好大的人。


 


定在脊背上的視線難以忽略。


 


杯瓶相擊。


 


他注視著酒杯,一言不發地倒滿。


 


微弓脊背靠在桌側,長腿斜抵著地面,酒液幾口便見底。


 


誰也沒說話。


 


我緩了半晌。


 


看見自己那點莫名其妙的火氣一點點消退下去。


 


「……對不起。」


 


喉嚨還有些哽,一開口,又哽得更厲害。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對你發火,讓你丟臉了。


 


藺知行覷著我許久,伸出手。


 


「走吧,回去休息。」


 


車行駛平穩。


 


司機調著暖風,「這樣行嗎?」


 


藺知行閉著眼,頷首。


 


「藺總,您跟韓小姐又鬧矛盾啦?她剛才還好好的。」


 


半晌沒人應答。


 


「嗯。」


 


藺知行音聲平緩。


 


「偏偏鬧完又道歉。這樣,我倒寧願她發發脾氣了。」


 


「小姐這幾年可不少受氣,換以前哪能聽見她道歉啊。要我說,您該早點接她回來的。」


 


「然後被質問是不是拿她當鳥養?」


 


「……唉,這。」


 


我蜷在車窗邊,睡得昏沉。


 


再醒來時,時間還不算晚。


 


拱形落地窗聚起一捧陽光,

盈盈落在石材地板上。


 


我坐在床上恍惚。


 


對於要租房生活的人來說,陽光很昂貴。


 


臨街,安靜,採光好。


 


這顯然是藺知行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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