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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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夫人與他一樣,都是我的主子,能掌我生S大權,要我務必敬著她,討好她。


 


看起來,他極重視這位夫人。


 


若夫人真要將我丟回紅樓,想來晏澤承也不會向著我。


 


紅樓的日子,雖然吃喝不愁,也是穿金戴銀,可時不時就要去接客。


 


客人多半不是俊逸公子,要麼是腦滿腸肥的王公貴人,要麼是形容枯槁的昏聩老朽。


 


總之,都是又髒又臭。


 


我卻還得忍著惡心伺候。


 


光回憶一丁點兒,我便委屈得想落淚。


 


於是,在周王妃回府的第一刻,我便跑去了她院中,求她送我回雍州。


 


可周王妃卻說:


 


「世子馬上大婚,為免洞房之時出岔子,你還是多留兩日的好。」


 


周王妃的擔心不無道理。


 


大婚洞房那日,

果然不順。


 


不知怎麼的,從晏澤承入洞房起,過了一個多時辰,他還未與夫人行完周公之禮。


 


王妃身邊的嬤嬤帶我去時,已過子時。


 


屋內一片旖旎風光,夫人躲在帳中,兩個陪嫁的暖床侍婢跪在榻下,面色緋紅,香汗淋漓。


 


顯然是她們也努力了許久。


 


晏澤承坐在床邊,亦然是面色沉沉,難看得像是要吃人。


 


屏退左右後,我跪在了他面前。


 


其實近來晏澤承狀態不錯,讓他情動,挺簡單的。


 


果然,不到十息,他喘息聲漸重。


 


隨後推開我,鑽進帳中去了。


 


晏澤承手勁向來不小,我被他一推,不設防摔在地上,挫了手,掌根疼起來。


 


我癟癟嘴,差些落淚,好在忍住了。


 


夫人帶來的那兩個暖床侍婢,

時不時瞟我,低聲竊竊:


 


「瞧她那樣,世子爺都進帳了,還裝這副可憐模樣給誰看?」


 


「要麼說妓下賤呢,咱們夫人與她這般貨色共處一室都是玷汙了。」


 


這些話聲小,可我都聽見了。


 


往常聽見這些,我都會悶悶難過。


 


可此刻,這些話,好像遠不如帳內低吼與嬌吟刺耳。


 


聽著聽著,不知為何,


 


左胸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裂了,鑽心的疼,逼得我有幾分喘不過氣來。


 


而好不容易忍住的淚,居然沒出息地落下了。


 


5


 


我不想細究自己為什麼心疼,隻想快快逃走。


 


逃離周王府,也逃離讓我心疼的晏澤承。


 


可周王妃依舊不放我。


 


她又道:


 


「我再多添五十兩,

你留到夫人懷上孩子,再離開。」


 


我就這麼被迫地,成為了他們每夜春宵助興的前戲。


 


可這還不夠。


 


晏澤承抽空來到我房中,進門便是責怪語氣:


 


「狸兒,我教你的全都忘了麼?」


 


「早叮囑過你,夫人進門該勤加伺候,晨昏定省,奉盞梳頭,捶腰揉脛……都是使得的。」


 


「你如今這般作嬌,白日裡便縮在屋中不見人影,我如何有臉面與她提納你做通房?」


 


我垂下眼眸,難得地不甚乖順:


 


「伺候不了,手疼。」


 


掌根烏青一片,正是他大婚洞房那晚一推,幾日都沒好。


 


晏澤承愣了愣,看向我伸出的手,回想了半日,才想起那晚自己做了什麼。


 


他嘆息一聲,將我摟進懷中:


 


「我說你這兩日鬧什麼脾氣?

委屈了?」


 


「一點小傷,至於麼?你早早同我說,我拿了上好的藥膏來抹兩日,也就好了。」


 


晏澤承說著,命人取來藥,親自替我揉著。


 


「不過,如此也好,傷了手,你這幾日憊懶懈怠也就有了由頭,免得夫人再借口罰你了。」


 


藥上好,我便被晏澤承帶去了夫人房中叩頭請罪。


 


萬般不願,但我沒資格說不。


 


晏澤承站在夫人身邊,哄著:


 


「這幾日她手傷,所以懈怠了,如今我將人帶來,你想如何打罵都可。」


 


聽著這話,我眼眶發紅。


 


明明之前,晏澤承還許諾我:


 


「狸兒,我自會如從前般寵著你。」


 


如今,他又和夫人說,打罵都使得。


 


果然啊,紅樓的媽媽說得對,男人的話,

聽聽也就罷了,


 


真信了,傷得是自個兒。


 


6


 


我在夫人院中伺候了半月。


 


崔婉潔是溫柔大度的主母,可她身邊的陪嫁嬤嬤卻不是。


 


半月裡,我沒少挨罵受罰。


 


頻率太高,晏澤承撞見過許多次。


 


可他瞧見了,也隻淡淡道:


 


「狸兒,你隻有學會規矩,才能抬身份,先苦後甜的道理你得明白,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這話聽多了,漸漸也不甚委屈,而被麻木替代。


 


終於,他倆成婚的第二月,崔婉潔被診出了一個月的身孕。


 


周王妃即刻招了我過去。


 


「謝狸兒,如今夫人懷有身孕,你可離開了。」


 


「我會派輛馬車與兩個僕婦,親自送你回雍州安置。」


 


「你準備準備,

明日便走。」


 


我低頭應是。


 


轉身離開前,周王妃又叫住我,補了一句:


 


「為免節外生枝,你離開之事,避著世子,他若鬧起來,你便走不了了。」


 


我愣了愣。


 


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縈繞在心間。


 


我想想明白,這情緒為何而來,可腦中混沌,越想越疼。


 


所幸作罷。


 


回屋後,我看著滿櫃子的綾羅綢緞,金銀珠寶,卻不知從何收拾起。


 


這些,都是晏澤承賞的。


 


唯有一個放在角落的香囊,是我自個的東西。


 


我將它拾起,放在掌心。


 


這是我來周王府第二年繡的,那時晏澤承慢慢對我好起來了,府中人勢利,我日子好過不少。


 


因此心中感激,想送些什麼給他。


 


於是有了這個香囊。


 


裡頭的填充,是我特地用晏澤承賞我的一個銀錠子和府內醫婆子換的。


 


她說,她給我的都是上好的安神草藥。


 


香囊繡好後,我想在角落繡個名字。


 


於是找到了晏澤承。


 


我不想繡「謝狸兒」在香囊上,我想讓他給我取個旁的名字。


 


可晏澤承接過香囊後看了兩眼,笑道:


 


「這香囊你送我,我也不能帶著,不合身份。」


 


「我便是要帶香囊,也該是母親或者未來夫人繡的。出去別人問起,我也有解釋。你繡的我若帶在身上,惹人笑話。」


 


說著,他頓了頓:


 


「好端端的,改什麼名字?」


 


「狸兒這名,我叫慣了,也適合你,不必改了。」


 


我嘆息一聲,看著香囊角落空下的餘地,不知怎的,

突然很想要個正經名字。


 


也許,是因為我馬上要離開,去雍州過新生活了,想要個新名字與這兒過去的一切劃分開,


 


也許,是因為「謝狸兒」這個名字,我從來都不喜歡。


 


也許,是因為,


 


我想要在離開前,最後再給自己留一個念想——


 


關於晏澤承,最後的念想。


 


7


 


我帶著香囊去找晏澤承了。


 


我不會告訴他,我明日就要走了。


 


我隻是想要他給我取個名字,圓個遺憾。


 


可走到他院中,映入眼簾的,便是他與崔婉潔坐在窗邊梳妝。


 


黃昏的暖光,透過窗子,撒在晏澤承的臉上,那張臉便變成了我從未見過的柔和與深情。


 


他正捏著眉筆,給崔婉潔描眉。


 


手藝,

比當初給我畫時,要好上許多許多。


 


果然,崔婉潔很是喜歡,撒嬌般央著日後都要他畫。


 


晏澤承自是笑著應下。


 


他們就著黃昏光景,邊挽發,試玩著發簪珠寶,邊聊著明日遊湖賞雪要帶哪些首飾。


 


我就這麼呆呆看了半晌,看到眼眸酸澀,看到心口發疼。


 


此刻,我才清晰認識到,我不過是個給世子練習的貓兒。


 


不僅是床事,


 


就連那叫我心動一瞬,以為是畢生難得的遊湖和挽發描眉,也是他為了未來夫人,提前在我身上練習。


 


一瞬間,我向來混沌的腦子,好似清明了一些,而心口的疼卻更加重了幾分。


 


罷了,在晏澤承心中,我本就是個連名字都不配有的貓兒,何必強求他給我取名?


 


便是取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不過是徒留念想,徒惹傷懷。


 


我看了看那枚被揉皺的香囊,隨手一擲,丟進了周王府的荷花池中。


 


8


 


第二日清晨,我已準備好了行李,離開周王府。


 


晏澤承賞的東西,我一件也沒帶。


 


隻收了幾件換洗的尋常衣衫,再揣著周王妃賞我的一百五十兩銀票和我的身契戶籍單子,也便是了。


 


我坐在屋中,等著嬤嬤喚我。


 


周王妃說,今日世子和夫人要去遊湖,為免旁生枝節,我等他們走後,再離去,省得撞上。


 


計劃得好,可事總不盡人意。


 


我剛上馬車,晏澤承居然折返回來。


 


夫人忘帶了一枚珠釵,讓他回來取。


 


他碰著了馬車,心中奇怪,問道:


 


「嬤嬤這一早是要去哪?


 


嬤嬤跟在周王妃身邊多年,是個人精,隨口兩句糊弄,說要去採買,也不露破綻。


 


晏澤承點頭,剛要離去,


 


偏這時,風吹起馬車簾一角,依稀漏出我的半個身子來。


 


晏澤承挑挑眉:


 


「嬤嬤你這車裡怎麼還藏了個人兒?」


 


嬤嬤依舊面不改色:


 


「今日王妃想帶夫人裁衣,可惜與遊湖撞期了,便遣我老婆子帶個身形相仿的丫頭代往量體。」


 


「世子爺快去取珠釵吧,夫人還等著您呢。」


 


這一句話,讓晏澤承不再細究。


 


嬤嬤說得不錯,他的夫人,還在等他,


 


任何無關緊要的人和事,都不能成為耽誤他的理由。


 


晏澤承匆匆離去。


 


我悄然挑起馬車簾一角,朝外看去。


 


這是最後一眼,此番一別,再不相見。


 


9


 


去雍州的路途,不算太遠。


 


第七日時,我們入了雍州城。


 


此時我才知曉,當年紅樓媽媽是騙了我的。


 


從東京府到雍州,根本用不了百萬兩。


 


五兩僱車,十日不到的路程,綽綽有餘。


 


一入城,王府嬤嬤陪著我租下個一進一出的小院,她便回東京府了。


 


當天黑下來,我獨自一人,茫然坐在小院裡,竟覺無措。


 


其實,我並不知雍州有什麼親人。


 


甚至,連腦海中那句,讓我留在雍州的話,也不知是不是個夢。


 


我就這麼飛蛾撲火般來了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對未來生活的迷茫和恐懼,催著我盡全力尋親。


 


我在雍州城內廣發告示,

探聽消息。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十日後,有對夫妻尋到了我小院,自稱是我舅舅舅母。


 


古話說,外甥像舅。


 


我一見那自稱我舅舅的中年男子便發覺,我與他樣貌竟有八分相似,瞧著倒像是他親女兒。


 


而且,面對他們時,我總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心髒砰砰跳得極快。


 


雖內心有幾分確信,可我還是問他們要了證明。


 


男人開口:


 


「骨肉血親,要什麼證明?」


 


「你娘是我小妹,嫁去了茶商謝家,後來攤上走私貪腐案,抄家流放。」


 


「為了保住你,她借著與你表兄自幼的婚約,遣人送你來了我們家,說是將你嫁出去便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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