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夜的任務：在辦公室加班，存活到 22:00。】
【四樓的辦公室共三個：語文、數學、英語。】
【請剩餘玩家在 19:00 前選擇辦公室，完成教研和備課任務。】
【注意！每個辦公室都要有玩家哦！如果出現空選，系統將進行自動分組。】
現在，時間是 18 點 30 分。
所有人都不搶了，也沒必要搶了。
13 個玩家需要分為三批，都知道人數越多，勝算越大。
於是，鑑於我剛才的表現，大多數人向我靠攏。
「姐！我剛才說話大聲了點，您別介意。」
「大姐，你跟我組隊，我保證聽話！」
「喀喀，我勉強承認你有點東西，但帶上我能讓勝率從 99% 升到 100%！
」
「我跟其他人不一樣，我跟你組隊隻是好奇你怎麼卡 bug 的。」
我後退兩步，並不想和這些人組隊。
他們這些人裡，有在初選班級時把我撞倒在地的，也有第一關結束後對我說風涼話的。
人多力量大，但隨之情況不可控，風險也會更大。
眼看要出現空選，一個站在英語辦公室門前的男玩家突然發言。
「我本來沒打算暴露身份的，但如果出現空選，我們的命就會交給系統掌握。
「我可不想被你們這些蠢貨害S！」
他從衣服口袋裡掏出勳章，戴到胸口，其餘玩家立刻驚得合不攏嘴。
「他是朱雀公會的第一高手——卞承！我們有救了！」
「朱雀公會出了名的道具多，跟著卞承絕對安全。
」
一些資深玩家看卞承出手，自己也不藏了，陸續現出身份，吸引玩家組隊。
趕在 19 點前，我們終於組成三隊。
12
彈幕裡議論紛紛：
【終於來了，高玩控場引流！】
【米老師再強終歸是新人，沒有老玩家有號召力。】
【她就是運氣好，現在運氣耗盡了隻能等S，你們看看她那組裡都是啥人？】
大部分身強體壯的都被卞承和另一個資深玩家挑走，和我一起進入數學辦公室的有三人。
一個七十歲的老奶奶，頭發花白，她讓我們叫她蘭芝奶奶。
一個染著黃毛的男青年，大概二十歲，瘸了一條腿。
一個剛滿十歲的小女孩，叫小珠。
再加上我，正好組成「老弱病殘」組合。
我們四人剛進門，大門就在背後砰然關閉，消失不見。
小珠嚇得攥緊我的手，黃毛躲到蘭芝奶奶身後，隨時準備推她出去擋刀。
屋裡，幾個疲憊不堪的怨靈四處遊蕩，血痕拖了滿地。
一個男教師用漏氣的喉嚨嘶吼：
「為什麼？要取消教師節的半天假期！
「我太累了，學生也太累了！讓我們歇歇不行嗎？」
另一個老師回答：「王老師，做咱們這一行的要有奉獻精神。」
「我因為宿舍值班已經一周沒見到孩子了，連半天假期也不給嗎？！」
王老師的脖頸處突然裂開七張嘴，同時嘶吼著強烈的不滿，似乎要將生前難以言表的話一吐而盡。
黃毛大喊：「完了！他要來啃我們了！」
說完，他一溜煙跑了，
一瘸一拐地顛得挺快。
王老師朝我們奔來，七張血盆大口不停搖晃。
我一手拉著小珠，一手攙扶蘭芝奶奶，眼見就要被鬼師追上。
突然，我想起了什麼，從包裡抽出一張紙拍進王老師的一張嘴裡。
他停下來，瘋狂地撕咬那張紙，但沒嚼兩下就徹底僵住，不再動彈。
彈幕莫名其妙：
【什麼玩意？那張紙是符咒嗎？】
【王老師的狂暴模式就這麼被解除了？這大姐還有多少隱藏技能是我不知道的？】
【她逃，他追，好好嗑！】
13
王老師吐出那張紙，顫抖著手指劃向紙面，生怕漏掉一個字。
「嚴禁周末補課……
「陽光運動一小時……」
我走到他面前：
「王老師，
歇歇吧，現在國家給咱們放假，在高中實行雙休啦！」
「真的？」
「真的！」
王老師一臉難以置信地跪在地上，一個手機從他褲子口袋裡掉出。
手機屏幕一亮，壁紙是他和一個小女孩的合影。
那個女孩的模樣有些眼熟……
王老師突然崩潰大哭。
「晚了！晚了！
「這麼多年，我顧不上家，老婆跟我離婚，帶著孩子走了！
「現在才有雙休，都晚了！」
很快，他的大嘴裂開，又要開始暴走。
我皺了下眉，趕緊拉起小珠準備繼續跑，但她脫開我的手，默默走了上去。
「小珠，危險！快回來！」
我剛要拽住她，卻被黃毛制止。
「她要找S就讓她去！
那誰……王老師，吃了她可就不能吃我們了哦。」
小珠站在越來越狂暴的王老師面前，伸出雙手覆在他腐爛的臉上。
「爸爸，你答應過周末帶我去遊樂園的，說話要算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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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師怔住，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女孩。
「小、小珠？！」
女孩輕輕撫摸著他的臉。
「他們說爸爸是高中老師，要把所有時間放在學生身上。
「可我不懂，老師也是我的爸爸啊！我也需要你啊！
「爸爸，我比他們都要乖的，你拿出一點時間陪陪我好嗎？」
王老師狠厲的表情一點點軟化，他緊緊抱住小珠。
「寶貝，我的寶貝……」
原來，
小珠竟是他的女兒！
我在一旁突然有些心酸。
我也有孩子，明年該上高中了。
曾有一次，我值完夜班回家，他小小的身子乖巧地臥在嬰兒床裡，褥子都被尿湿了。
但懂事的孩子一聲不吭，就這麼睡在潮湿中。
每年優秀教師的頒獎禮上，我總會說出那句話——
「我是個優秀的老師，但不是個合格的母親……」
卻從沒想過，這拿來自我標榜奉獻精神的一句「虧欠」，孩子願不願意接受？
小珠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篇頭寫著「S亡醫學證明書」。
【S者姓名：王文學。】
【職業：教師。】
【S亡原因：長期勞累導致心髒功能衰竭……】
小珠笑了笑。
「媽媽跟我說，你去了很遠的地方，我想去找你，她不同意。
「她說，我找不到你的，永遠找不到的。
「但是，我找到了啊！」
小珠抱著王老師的脖子，王老師的七張血盆大口頃刻間縮了回去，生怕碰傷了小珠。
漸漸地，他腐爛的身軀也恢復如初，不再是最初可怖的模樣。
他微閉著眼睛，將小珠的頭深埋在自己的頸窩處。
「小珠，好孩子，你該回家了。」
「不！我要和爸爸在一起！」
「爸爸回不去了，你還有媽媽，乖！」
說完，他將自己不再跳動的心髒挖出來，遞給我。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獲得 SS 級道具——王老師的心髒。】
「拿著它，
你們想在 22 點時打開辦公室的門，需要集齊兩個道具，這是其中一個。」
我感激地收下。
「王老師，您當年去世得突然，沒來得及跟孩子見一面。
「現在還有兩個小時，您跟小珠好好告個別吧。」
15
黃毛看見我手裡的道具，紅了眼。
「把它給我！這玩意可以抵擋一次 NPC 的攻擊！」
我把心髒收回包裡。
「他們生前都是教書育人的人民教師，你隻要不搞事，沒人會攻擊你！」
「放屁！當老師的沒一個好東西！」
黃毛還想衝上來奪道具，卻被蘭芝奶奶有意無意地撞了一下，正好讓他跌到一個趴著休息的鬼師身上。
那個鬼師發出尖銳的嚎叫聲，把黃毛嚇得後撤兩步。
她周身纏繞著白紙組成的鎖鏈，
身子歪歪扭扭。
「是你！是你！」
在看到黃毛的一瞬間，鬼師直接進入狂暴模式。
彈幕裡震驚不已：
【嗚嗚王老師和女兒……不是！我眼淚還沒擦完，就要轉成恐怖片了？】
【你們看 NPC 的眼睛！紫的！這是魔級狂暴，一旦出現必須S人！】
【這黃毛幹嘛了？借 NPC 的錢沒還？】
黃毛慌得尿都出來了，他一邊逃一邊衝我喊：
「把心髒給我！快點給我！
「媽的！你想看著我S嗎？」
我猶豫了一下，剛要把手伸進包裡，卻被蘭芝奶奶攥住手腕。
「心髒是一次性道具，給他用了，我們就沒法開門了。」
她表情認真，一字一頓地說：
「時間一到，
你、我和小珠都要給他陪葬。」
我的手顫了一下……
16
想當年，我曾義無反顧地救下火災中的學生，多少次將個人生S置之度外。
如今，讓我看著一個人S在眼前，實在良心難安。
但考慮到還有蘭芝奶奶和小珠，我狠下心把心髒裝回包裡。
黃毛看清我的舉動，頓時氣急敗壞。
「媽的！你裝回去幹什麼？快拿來救老子！」
「救了你，門就沒法開了！」
「不過是個心髒，誰的不行？」
他指了指我身旁的蘭芝奶奶。
「她都七老八十了，從副本裡逃出去也活不了幾天，待會兒拿她的心髒出門！」
我的心瞬間冷下來。
沒救他是對的，
這個人根本不能被稱為人。
追趕黃毛的女老師一個箭步，伸手抓住了黃毛的頭發。
「啊啊啊……」
黃毛被扯下一塊頭皮，血染紅了半張臉。
女老師嗓子沙啞，喉嚨裡像擠滿了泡沫：
「是你！是你！」
黃毛捂著頭繼續逃。
「別他媽追了！我他媽認識你嗎？那邊女人小孩的肉都比我嫩！」
「是你！張霖！是你害S了我！」
被叫作「張霖」的黃毛一怔，回頭去打量她的臉。
「金、金老師？！」
金老師周身的鎖鏈散開，白紙漫天飛舞。
我接住一張，上面寫著——
【實名舉報金某某猥褻學生，師德淪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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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研究生剛畢業，
連戀愛都沒談過，為什麼你要這樣誣陷我？」
「金老師，都是誤會……」
金老師甩開手裡的鎖鏈，一鞭鞭抽向黃毛。
「張霖，你偷班裡同學的錢被我發現，我有沒有給你透出去一句？
「是你自己做賊心虛，擔心我告發你，所以故意汙蔑我，想讓我身敗名裂，然後被學校開除，對不對？
「你偷竊成性，所有班都不要你，是我留下你，堅信你能改好！
「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黃毛的屎尿流了一地，他甚至故意向我們跑來，想要轉移攻擊。
但不管他跑去哪裡，金老師的鎖鏈像裝了定位儀，始終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金老師！我爸因為這事打斷了我一條腿，我已經還債了！
「你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
非要自S，不是我逼你的！
「你S了一了百了，我卻要瘸一輩子，還不夠嗎？」
彈幕裡群情激奮：
【靠！這個黃毛簡直是畜生啊！】
【你隻是丟了命，我可是瘸了腿啊！這是什麼偽人發言？】
【我第一次希望 NPC 反S玩家！金老師，別手軟！】
我看著金老師渾身摔爛的傷痕，想起我曾經刷到的新聞，心裡陣陣寒氣，很慶幸我沒有拿出心髒救他。
老實說，我希望金老師報仇，讓黃毛永不超生。
然而，蘭芝奶奶告訴我：
「那個姓金的女老師很善良，她在這個副本裡待了幾年，從沒傷害過玩家。
「再過兩年，她自S的罪就贖完了，可以投胎去了。
「但如果她手上沾上人命，就永世待在這裡，
再也出不去了。」
我眼神復雜地看向蘭芝奶奶，不明白她為什麼對這裡的人和事都很熟悉。
不過，眼下的情形不容我多想，我隻猶豫了片刻就站出來，擋在黃毛身前。
金老師怒目圓睜。
「讓開！」
我沒說話，從手機相冊裡找出一張圖片，送到她眼前。
18
手機屏幕上是一張評論區截圖。
以「祭奠金老師」為主題的視頻下，網友留言：
【希望造謠可以判刑，我沒開玩笑。】
【舌頭沒有骨頭，但它是把利劍。】
【讓花成花，讓樹成樹，金老師還是太善良了。】
【鐵樹不會開花，烏鴉隻會謾罵，詆毀，本來就是一種仰望。】
【金老師，我們很想你……】
金老師的雙目模糊。
「這是？」
「你過去的學生為你的忌日制作了視頻，我無意中刷到，很有感慨就截了圖。」
金老師破碎的身體開始聚攏，慢慢愈合。
「原來，他們還記得我……」
黃毛遍體鱗傷，見金老師不再攻擊，終於倒在牆邊舒了口氣。
我走到他面前。
「你還欠金老師一句道歉。」
「憑什麼？我不過是造了個謠，後面罵她的可不是我，他們就沒錯？」
「他們有錯，但你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你最該道歉！」
「呸！」
黃毛吐出一口血。
「對不起，行了吧？」
毫無誠意。
金老師剛想再次暴走，王老師攔住了她。
「讓我來，
我S過人，已經出不去了。
「小金，你還有機會離開這裡。」
王老師瞬時張開血盆大口，將黃毛的頭顱咬碎。
19
22 點，大門準時出現。
金老師遞給我一條鎖鏈。
「這是用來開門的第二個道具，你們快走吧！」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獲得 SS 級道具——金老師的鎖鏈。】
【玩家已集齊兩個道具，辦公室大門馬上開啟。】
【注意！玩家須在五分鍾內離場，過時大門將關閉。】
大門開啟後，我攙扶蘭芝奶奶往外走。
小珠不想離開，王老師含著淚把她推出去。
他說：「米老師，小珠就拜託你了！」
我點點頭，把大哭的小珠拉進懷裡，
任她拳打腳踢也不松手。
「爸爸！」
「聽話啊！跟阿姨一起，快走！」
「爸爸！別離開我！」
「小珠，告訴你媽媽，我這輩子欠她！」
大門關閉，小珠癱軟在我懷裡。
「對不起，米阿姨。」
「沒事，都過去了……」
電子音再次響起：
【當前存活玩家：5 人。】
【第三夜任務將在 20 小時後解鎖，請玩家抓緊時間休息。】
5 人？
除了我們三個，另兩間辦公室隻活下來兩個人！
容不得我們多想，系統再次強制我們睡眠。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晨，我獨自一人離開臥室，
去校園裡走了走，因為心裡有些疑問需要得到答案。
晚上，我和剩餘玩家在頂樓集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