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教室裡哭聲尖嚎，班長的脊椎刺出校服。
我唰唰記下：「校服不整，扣 2 分。」
班長一愣，把脊椎水靈靈地塞進校服。
「老師，我馬上縫！」
辦公室裡怨靈遊蕩。
我舉起文件：「下班啦！高中開始實行雙休！」
終極考驗中，校長揮舞著腸子朝我甩來。
「升學率必須 100%——」
眾師生將我護在身後：「老師你快走！」
1
「這道壓軸題，抓緊時間解出來。」
我松了松襯衫的衣領，在白板上寫下題幹。
臺下學生一片哀嚎。
「老班，今天是你榮獲優秀班主任的好日子，
讓我們看會兒視頻吧……」
話音未落，教室突然陷入黑暗。
再睜開眼，我站在一棟破舊的教學樓前，手裡還攥著觸屏筆。
【歡迎進入 4S 級恐怖副本：怨靈高中。】
【任務：存活三天，並逃離學校。】
【初始玩家：24 人。】
【祝您教學生涯愉快。】
電子音陰森冰冷。
周圍幾個玩家舉著武器戒備，臉色都差到極點。
「4S 級副本！S亡率高達 90%，我這是什麼命？」
眾人見我一身黑西裝，拎著保溫杯，紛紛嗤笑：
「這大姐走錯片場了吧？教導主任體驗生活？」
「保溫杯裡是枸杞嗎？建議直接潑怨靈臉上，物理超度。」
我推了推眼鏡，
看向教學樓門口的鏽鐵牌——A 城一中。
專業對口，這不巧了嗎？
2
電子音沒有感情地播報著：
【第一夜的任務：擔任代課老師，存活至 22:00。】
【課程將在 19:00 開始，您的學生已經進入教室。】
【請各位玩家立刻選擇自己負責的班級，盡職盡責地做好一名老師！】
我嘆了一口氣，晚上還要上課，這很有生活了！
我和其他玩家聚在教學樓裡，一到三層樓開放，共有 24 個教室，從高三 1 班到 24 班。
電子音消失，其他玩家紛紛行動起來。
我看了眼沒有信號的手機，自習課將在 19 點開始，而現在已經 18 點 55 分。
按照職業慣例，
老師要提前五分鍾進教室！
我趕緊衝向離我最近的 6 班教室，剛到門外卻被一個壯漢拽開。
「起開！這是老子看上的！」
緊接著，我又被其他人撞倒在地。
「找S啊！別擋路！」
等我扶著老腰從地上爬起來時，班級已被搶佔完畢，隻剩高三 4 班。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進入 4 班教室。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無數彈幕劃過：
【開局進 4 班！建議大姐直接聯系殯儀館，教職工有優惠哦。】
【上次進這個班的玩家被釘在黑板上，全班一人一口啃著玩！】
【其他班的鬼學生雖然可怕，但好歹有善有惡，4 班是全員怨靈啊！】
【4 班的分屏可以關了，血哩呼啦的沒啥好看。】
時間到了 18 點 59 分，
我著急忙慌地打開教室門。
身為優秀班主任，我從業二十年未曾遲到過一次，今天可不能打破我的記錄！
教室裡，粉筆灰如迷霧沉浮，五十張課桌棺材一樣寂靜地排列。
木門吱呀作響，我邁進去，所有頭顱 90 度轉向我，脖頸發出骨裂的脆響。
3
我在心裡安慰自己：S了的學生也是學生，不管陰間陽間，在哪當老師都一樣。
然後，我淡定地走上講臺。
「上課。」
所有頭顱「咔嗒」轉回來，眼眶空洞淌血。
「老——師——好——」
聲音拉長，像生鏽的鋸子摩擦。
「各位同學，我叫米雅寧，暫時擔任 4 班的班主任，
咱們先認識一下。」
我下意識地翻開講桌上的點名冊：「咱班的班長叫李明？」
後排一個男生發出「咯咯」的奇怪笑聲，悠悠站起。
「米老師，我在這兒呢！」
彈幕大吃一驚：
【敢碰點名冊？！不知道觸發「點名」的下場嗎？】
【這大姐第一回闖恐怖本吧？怨靈最忌諱被喊名字了。】
【外行S得早，提前為大姐默哀。】
李明的脊椎刺破校服，露出裡面猩紅的血肉。
我推了推眼鏡，唰唰記下：
「校服不整，扣 2 分。明天交八百字檢討，家長籤字。」
李明僵住，剛還陰鸷的目光即刻轉為哀求。
「老……老師，能不能不告訴家長？」
「不能！
」
我感覺他快哭了，頓時心軟下來。
「嚇唬你的，不用家長籤字了。」
李明喜笑顏開：「謝謝老師！」
說完，他把自己的脊椎往校服裡塞了塞。
彈幕裡不可思議地驚呼：
【哈哈哈！NPC 都被大姐整不會了！】
【李明你給我清醒點！你那脊椎可是 3S 級S器，就這麼水靈靈地塞回去了？】
【檢討書的陰影，誰懂啊！鬼見愁！】
但也有彈幕恨鐵不成鋼：
【愚蠢！點名會觸發 4 班「S亡吟唱」，這大姐等著耳膜爆裂吧！】
4
我的名字還沒點完，班裡已經有學生開始不耐煩：
「最討厭點名了！要費好多時間，我們要學習！」
「拖延課堂的老師該S！
」
腐臭的教室泛起躁動，尖銳的嚎叫聲四起。
我感覺剎那間頭昏腦漲，不禁堵住耳朵。
這 4 班的學生雖然一個個長得驚悚了點，但很重視學習嘛。
就是這喊聲實在吵鬧，我得想辦法讓他們停下來。
想了想，我掏出手機，把音量調到最大，開始播放一段儲存好的音頻。
「第一節，揉天陰穴……」
教室裡此起彼伏的鬼哭聲突然卡殼。
五十張臉齊刷刷地朝向前方，兩隻手都條件反射地移到眼周。
甚至有個正在啃自己手指的女生急得趕緊把掉落的指骨接上。
彈幕頻頻彈出：
【不是吧！竟然播放眼保健操！聲波攻擊直接打斷S亡吟唱？】
【剛才誰說她是外行的？
前面的噴子出來道歉！米老師這波操作建議申遺！】
【太好了，她是正經老師，我們有救了！】
5
五分鍾後，鬼學生們睜開眼。
之前猩紅的雙眼，此時都變得清澈了不少。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眼明才能心亮，這是高效學習的第一步。」
短暫的安靜後，電子音突然響起：
【系統提示：請玩家繼續完成教學任務，不講課的話會被學生吃掉。】
我抬頭，正對上學生們期待的目光和一張張血盆大口。
「老師，我們沒事幹，可以吃掉你嗎？」
「老師，你好香啊！」
我嚇得一激靈，趕緊掏出包裡的高考真題，將粉筆尖重重戳向寫滿血字的黑板。
「這是去年的壓軸題，給大家五分鍾思考時間！
」
聞言，大部分學生斂住口水，開始奮筆疾書。
隻有幾個吊S在燈管上的學生遲遲沒有動靜，他們穿著不同年代的校服，直挺挺的像新曬的臘肉。
我盯著滴落在地上的點點血漿，拍了下桌子。
「弄髒地面，每人衛生扣 4 分！」
6
「不過，把地面擦幹淨，分可以不扣。」
從天花板處傳來凌亂的聲音，幾塊血肉陸續掉在地上，晃著自己扭曲的脖頸跑到教室後面拿拖把。
不一會兒工夫，窗明幾淨。
但其餘學生犯起難來，他們表示題太難了。
我抬手在黑板上書寫解題步驟，一邊寫一邊講解答題思路。
「這道題涉及函數和不等式的綜合應用，大家要認真聽，仔細思考……
「現在，
我們成功地找到了函數的最小值。
「都聽懂了嗎？不懂的舉手。」
學生們看著我，腐爛的臉上泛起紅暈。
「聽懂了老師，您比前幾個玩家講得清楚。」
這之後，我又給他們講了不少題。
「同學們，基礎不牢，地動山搖，一定要掌握好基本概念。
「這類題目有共同點，找到規律就好解了。」
學生們都笑著點點頭，有幾個使勁大了點，腦袋「咔吧」掉下來，砸到課桌上。
我很欣慰，沒有我優秀班主任講不清的題，帶不好的班。
就是口幹舌燥，外加腿有點軟。
有個融化了半張臉的女生看我支著腰，默默把自己的凳子搬過來。
「老師，您坐。」
我笑著搖頭：「謝謝你的好意，但老師不能坐，
被教育處查崗發現坐著講課要被通報的。」
女生嘟了嘟嘴，失望又心疼地回到自己座位。
彈幕都震驚了：
【我是誰？我在哪兒？為什麼讓我聽了兩個多小時的數學課？！】
【其他玩家連加特林都搬出來了，這位姐竟然靠一本高考真題把全班怨靈鎮壓了！】
【大姐是真年度評優積極分子！就是坐著講課要被通報這事好辛酸啊！】
7
很快，耳邊再次傳來電子音。
【系統通知：第一天的任務即將結束，請玩家在下課前留好課後作業。】
【玩家必須留作業，忘記的話會被管理員直接抹S。】
這麼晚了，還要留作業？
這個學校是什麼人間地獄？
我從講桌抽屜裡摸出一沓未批改的試卷，
最上面那張泛黃的紙上，有人寫了一行字：
【老師，我可不可以隻活到高考那天？】
一瞬間，我的心髒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緊緊攥住，隱隱作痛。
他們太累了！
上課到晚上十點，回去還要寫作業，這哪是人過的日子？
電子音催促我：
【現在時間 21 點 59 分，下課鈴即將響起，請玩家留好課後作業。】
我掐著試卷的一角，皺出紋路。
彈幕也開始著急了：
【這大姐怎麼回事？快留作業啊！】
【想S也不能這個S法啊！我還以為她是個高手，不會要涼在這兒吧？】
【婦人之仁！這些學生都是S人了，可憐他們幹嘛？】
我嘆了一口氣，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作業。
8
【作業：喝杯牛奶，
好好睡一覺。】
22 點的下課鈴準時響起。
鬼生們沒有一個人動，他們呆坐在原位，都難以置信。
「老師，這就是今天的作業嗎？」
「不留卷子嗎？我們還有模擬題沒做。」
我搖搖頭。
「誰說作業必須做題？好好休息，就是我給你們留的作業。」
鬼生們看著我，留下一道道鮮紅的血淚……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獲得 SSS 級道具——愛師之淚。】
【當前存活玩家：15 人。】
【第二夜任務將在 24 小時後解鎖，請玩家抓緊時間休息。】
眼前，場景轉換。
學生和教室都消失不見，一股力量將我向後推去，
倒在柔軟的床上。
這個遊戲真貼心，還給玩家準備了臥室，一秒上床！
要知道在現實世界中，我需要五點起床去查早讀，晚上十點下了晚自習還要查寢，躺在床上至少要十二點了。
頭一回這麼早睡，這讓我充滿了不真實感，我竟然有些喜歡這個世界。
對我來說，恐怖世界還不如現實生活恐怖。
一夜無夢……
第二日清晨，其他玩家莫名其妙地圍住我。
「你怎麼活下來的？4 班可是必S局！」
「有攻略就分享出來，接下來就是小組戰了。」
「我有 S 級道具，我可以跟你交換情報。」
我抿了口枸杞茶。
「那幫孩子啊，就是作業太少。」
9
我沒說實話。
早在選班時，我就見識了這群玩家的醜惡嘴臉。
無事獻殷勤，非蠢即壞。
「昨夜，我給鬼學生們發了三套黃岡密卷，要求天亮前寫完。
「他們忙得沒空S我，一邊哭嚎一邊算導數。」
其他玩家聽得一愣一愣的，對我的話半信半疑。
「扯什麼淡？」
一個壯漢推開其他人，站在我面前。
——這就是昨天搶我教室的人。
「誰不知道 4 班全員怨靈，裡面的鬼學生幾乎把花樣S法攢齊了，你不可能活下來！」
我「哼」了一聲：「原來你們知道啊！」
其餘人也紛紛附和。
「就算你能熬過前三個小時，最後留作業時也會S！」
「你是不是哪個玩家公會的隱藏大佬？
」
「你們都高看她了，沒準 4 班被和諧過，根本沒怨靈！」
此話一說，不少人覺得有道理。
有幾個按捺不住，直接往 4 班門口走。
他們剛打開門進去，就被鋪天蓋地的粉筆霧嗆得不停咳嗽。
「有毒？！」
高濃度的粉筆灰而已。
為首的一個人捂著口鼻倒下，縮在地上抽搐不已，很快就沒了呼吸。
後面第二人是那個壯漢，他驚呼「不好」轉身想跑，但被上吊的詭異纏住了脖子。
「我剛擦好的地，被你踩髒啦！」
「討厭！班主任又要扣我們衛生分啦！」
壯漢扭動了幾下，轉眼間身首分離。
【系統提示：當前存活玩家 13 人！】
10
其餘玩家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句，
還有一些人跑到走廊去吐。
李明從門縫間看到我，龇著大牙就朝我喊：
「米老師，我校服縫好了，扣分能不能消了啊？」
「是嗎？我檢查一下。」
我邁過地上的兩具屍體，走進 4 班漂浮著粉筆灰的霧中。
雖說這兩年有了希沃白板，開啟無塵課堂，但我畢竟任教過二十年，這種程度的粉筆灰，我早已習慣。
李明邀功一樣向我舉起自己縫好的校服，我隻看了一眼，不禁皺了眉。
「李明，你同桌的腸子是不是你抽走的？」
「是啊！老師你看縫得好看不？」
我扶了扶額頭，把校服上綁的腸子解開，還給旁邊的同學，然後從隨身挎包裡掏出針線。
當班主任這麼多年，我包裡針線、創可貼之類的常備。
「你等會兒，
我給你縫。」
「那老師，扣分……」
「消了。」
「噢耶！」
不一會兒，我就把縫好的校服遞給李明。
我用的是隱形針法，從外側幾乎看不見線痕，把李明驚喜得手舞足蹈。
他興奮得把自己脊椎扥出來，交給我。
「老師，你拿走用吧！」
我一時怔住，他還真是大方。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獲得 SSS 級道具——李明的脊椎。】
彈幕炸開了鍋：
【導演：這段劇本裡沒寫啊！】
【我嚴重懷疑大姐有內部關系！得個 3S 級道具跟玩似的！】
【媽媽問我，為什麼要跪著看直播。】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