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除了我、小珠和蘭芝奶奶，還有兩個人——卞承與一個叫齊凱的年輕男人。
卞承看到我們，表情有些驚訝。
「你們四個人，隻S了一個？」
「怎麼？你希望多S點？」
卞承並不打算隱瞞，這大概就是強者的自信。
「第三夜任務是終極考驗，過去從來沒有人走到這一步。
通關後，玩家會獲得豐厚的獎勵。
隻不過，蛋糕就這麼大，分蛋糕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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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承在說這話時，他身旁的齊凱偷偷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滿是恐懼。
我記起他，他和卞承是一組的，都去了英語辦公室。
看來，語文辦公室那批人全軍覆沒了。
我問：「你們組的人最多，有六個人，
怎麼就剩你們兩個？」
卞承撇撇嘴：「他們不中用唄！」
可我記得，這個卞承是什麼朱雀公會的大佬，有很多保命道具，隻是不知道都用來保誰的命了……
想到這，我趕緊拉著蘭芝奶奶和小珠，離卞承遠一點。
卞承說：「你們很厲害，最後一局，不如我們合作？」
「合作？是當你的炮灰吧？」
卞承笑笑，沒回答。
【系統提示：終極任務開啟。】
【請所有玩家前往校長室，並打開通關大門。】
走廊盡頭，有個房間的門自動開啟。
我們互相看了一眼，心情復雜地朝那個房間走去。
紅木門內，校長懸浮在半空，腸子垂到地板上。
「A 城一中的升學率，
必須 100%——
「今年隻有 98%，你們是怎麼教書的！
「一堆廢物，白讓學校給你們發工資！」
身後的木門砰然關閉，周圍的空氣迅速降溫，校長帶來的壓迫感遍布所有人的全身。
連彈幕區都跟著戰慄：
【這就是 BOSS 局嗎？0 帧開啟，根本不給人反應時間！】
【我看著都害怕了，校長至少 5S 級，直接跪吧！】
【兄弟們，我覺得卞承更可怕啊！】
我轉頭，正看見卞承把齊凱推出去。
趁齊凱被校長的腸子卷起時，他舉著槍轟向校長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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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被卞承打得猝不及防，他趔趄了一下，又重新站起。
而齊凱已經被校長的腸子扯成了兩截。
卞承「嘁」了一聲。
「沒用啊！看來終極 BOSS 不能用這麼簡單的武器。」
我大驚失色。
「你這個瘋子，竟然拿人命做誘餌！」
「這裡是恐怖副本，別這麼聖母，齊凱能做我的誘餌是他的福氣。」
他現在的舉動徹底印證了我的猜測，之前跟他進辦公室的玩家估計S法和齊凱一樣。
卞承繼續更換高階武器和校長纏鬥，他幾次三番想把小珠扔出去，都被我攔下。
「我告訴你，少點人，咱們最後能分到更多錢！」
「我答應了小珠的爸爸，要帶她出去！」
「你個傻子！遲早要我們都S在這裡！」
「你可能會S，我不一定！」
我狡黠地一笑，從包裡掏出一本書扔到校長身上。
校長「嗷」的一聲，像是受了很大的衝擊，整個人撞到牆上。
卞承愣了。
「你扔的什麼？怎麼比我的火箭炮威力還大！」
我回：「《三年高考五年模擬》陰間版！」
這是我在 4 班教室裡發現的，這些學生S了都在讀書，但他們S於不同的年代，用的教輔書卻都是今年的新版。
我質問校長：
「學生說這書是宿管阿姨賣給他們的。
「你猜如果家長們知道，宿管是你的親姐，還壟斷了校內教輔書市場……
「他們會怎麼做？」
校長鬼氣暴漲，我反手掏出手機。
「已群發給全體家長，教育局舉報熱線現在爆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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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趁熱打鐵。
「我從學生那裡了解到，醫務室的校醫根本不會看病，他是你親哥吧？
「你哥偷偷給學生帶煙，20 塊錢的煙賣 50，跑腿費另算，夠黑的啊！
「他替學生藏手機和充電器，你又在學生間嚴查煙和手機，查到一次就扣班主任的工資。
「你把查到的違禁品轉手給你哥，你哥再賣回給學生，空手套白狼竟然形成閉環！」
陰風驟停，校長「撲通」跪下。
「求你了，這事能不能別往家長群裡發？」
「你說晚了，已發！」
「不可能，我不信！你的手機在這裡根本沒有信號！」
「誰說這是我的手機？我花了點小錢，在校醫務室剛買的。」
小珠搖了搖我的手。
「米阿姨，原來你早上那麼早出門是去醫務室了啊？
是不是我昨晚踢疼你了？」
我摸了摸她的頭，讓她別擔心。
很快，校長的電話就鈴聲不斷。
他接起來，聲音立刻變得唯唯諾諾。
「是是，張局，家長們舉報，我知道……」
校長的身體越來越小，連身下的腸子都幹枯了。
彈幕徹底震驚：
【舉報熱線能驅鬼？我願稱大姐為賽博鍾馗！】
【哪個學校沒幾條利益鏈，不過這校長夠狠，一家獨大。】
【照這節奏，大姐要通關了，撒花！】
但他們還是低估了校長的能力。
幾個電話之後，校長的底氣再一次硬起來。
「愚蠢，你以為僅憑幾個電話就能搞垮我？
「我當校長這麼多年，什麼舉報沒見識過！
」
說完，他把腸子甩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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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提示：檢測到您擁有 SS 道具——王老師的心髒。】
【可以抵御一次高階攻擊，是否使用？】
我急忙答道：「是！」
話音剛落，校長揮來的腸子就被甩了回去。
但他還不S心，又要開啟下一波攻擊。
【系統提示：檢測到您擁有 SS 道具——金老師的鎖鏈。】
【可以控制 BOSS 一分鍾，是否使用？】
我咬著牙：「是！」
鎖鏈破空而出，纏住了校長。
【系統提示：檢測到您擁有 SSS 道具——李明的脊椎。】
【可以帶給 BOSS 中階傷害，
是否使用？】
「是！」
下一秒，我揮舞著李明的脊椎，卞承握著 AK，我們兩人一同衝向校長。
隨著我們兩個的攻擊，校長漸漸沒了剛才的恐怖氣焰。
但鎖鏈控制的時間實在太短。
一分鍾過後，校長掙脫開束縛，再次懸浮到空中，躲開我們的攻擊。
我手裡的脊椎已經殘破不堪，卞承的槍也打完了子彈。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
「靠！有完沒完！這 BOSS 是鐵做的嗎？」
「再堅持一下，他快不行了。」
卞承笑得慘淡。
「大姐，你不知道 BOSS 一旦殘血就會進入狂暴模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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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我因為職業優勢，在這個恐怖副本裡混得還算遊刃有餘。
但這次，我終於開始絕望了。
在校長的腸子再次揮來時，我閉上眼睛，沒有躲。
但幾秒鍾後，意料之內的巨大痛感並沒有出現。
【系統提示：檢測到您擁有 SSS 道具——愛師之淚。】
【可以召喚 NPC 協助，已自動觸發。】
我睜開眼，驚訝地看著身前密密麻麻的身影。
李明穿著整潔的校服，朝我龇牙笑道：
「老師，我昨天給我媽託夢，讓她給我燒了件新校服。」
王老師把小珠護在懷裡，脖頸處幾張大口生生咬斷了校長的腸子。
「謝謝您，一直保護小珠到現在。」
金老師雙眼變成紫色，她重塑鎖鏈，將校長整個人拽下來捆好。
「學校為什麼不保護老師？
為什麼一出事就要我們息事寧人？
「就因為錯的是學生，我們就活該吃虧嗎？
「出了事，你把所有責任丟給我，你才是逼我去S的罪魁禍首！」
還有眾多師生，他們一擁而上，對著校長你一腳，我一拳。
「減負政策下達多少年了？就是你卡著不讓改革！」
「實驗班和普通班把我們學生分成三六九等，還說什麼一視同仁！」
「年年給職稱審核卡脖子，就等著老師們給你送禮，你要點臉吧！」
校長連連求饒，直至奄奄一息。
「我給你們開門！開門！總行了吧？」
我揮手叫眾師生停止攻擊。
校長長舒一口氣，從肚子裡扯出一把鑰匙。
「鑰匙在這裡，至於門，你們自己去找，打S我也不會告訴你們！
「除非，你讓家長們撤銷舉報，我倒可以發發慈悲。」
我皺了下眉，剛要發作，卻被蘭芝奶奶攔住。
「米老師，辛苦你了，剩下的，交給我吧。」
她慢慢走到校長面前。
「老頭子，你都S了這麼多年了，怎麼還這麼倔啊？」
校長怔住，待看清對方的臉時，驚訝得合不攏嘴。
「蘭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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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芝奶奶溫柔地為校長解去鎖鏈。
「老頭子，你當校長那幾十年，可以說是壞事做盡啊！
「你偽造學生自S報告，壓榨老師們加班，還縱容親戚在學校吃紅利。
「你知道嗎？你剛下葬，第二天墓碑就讓人給砸了。
「沒有辦法，我帶著兒子搬到外地，才勉強把日子過下去。
」
校長淚眼婆娑。
「蘭芝，咱們兒子……」
「他很好，很有出息，他說他不會成為你這樣的人。」
校長哽咽住，說不出話。
蘭芝奶奶繼續說：「老頭子，別為難小輩們，給他們開門吧。」
「那你呢？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校長的身子激動得發抖。
「你沒有加入任何公會，散戶進入副本隻有一個條件——瀕S！」
蘭芝奶奶的笑容和煦。
「我老啦！」
校長使勁搖搖頭，扶著牆拼命站起。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我這就送你們出去！
「蘭芝，求求你，活下去，替我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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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音響起：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通關副本！
】
【解鎖結局：桃李滿陰間。】
【獲得成就：鬼見愁。】
最終的大門打開，第一縷晨光穿透教學樓。
學生們排隊鞠躬：「米老師，我們想去投胎考個正經大學。」
我囑咐道：「準考證和身份證帶齊，塗卡筆和橡皮別忘了。」
王老師和金老師站在遠處。
我牽住小珠的手，跟他們一一告別。
卞承說：「我們朱雀公會正在招人，我可以給你寫封推薦信。」
我趕緊搖頭。
「別了，這種經歷太可怕了！」
我轉身離開副本，將保溫杯裡的枸杞晃了晃。
唉，當班主任，陽間陰間都一樣。
番外
1
從副本裡出來，我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丈夫守在我床邊，鼾聲如雷。
呵，男人！
我推醒他，問我到底怎麼了。
他說：「你總算醒了！學校給我打電話，說你在教室裡暈了。勞累過度，還好沒事！」
我笑了笑：「怎麼會沒事？我可是剛在鬼門關裡走一回呢！」
「啊？」
出院那天，我路過一間病房。
門口兩個護士正在議論。
「真是奇跡啊！都癌症晚期了還能蘇醒！」
「誰說不是呢？七十五了，老太太命真硬！」
我往裡看了一眼，孱弱的背影臥在床上，她身旁一個中年男人正替她削蘋果。
「媽，真沒想到您的病情能好轉。」
「可能是你爸保佑我吧。」
「別提他！」
老太太苦笑了一聲，
接過兒子手裡的蘋果。
2
「小珠，慢點跑！」
住院部的院子裡，年輕的媽媽在後面追，女兒在前面歡快地又跑又跳。
「媽媽，你快來！」
「慢點跑啊！你的骨頭還沒長好呢！」
「媽媽，我都好了！」
「胡說,你都被大車撞飛了！」
「媽媽,我真好了,爸爸幫我治好了。」
「胡說……」
年輕媽媽的腳步停下，彎下了腰。
不知道是不是眼睛太酸，她好像看不清東西了。
在女兒奔往的方向，她好像看到了愛人的臉，聽到他的耳語。
「老婆，這輩子我欠你的。」
虛虛實實,轉而消失不見……
3
我發現卡裡多了五百萬元，
這應該就是副本的通關獎勵。
出院後，我跟學校請了長假,打算好好靜養一段日子。
校長籤字時,看上去不太樂意。
「米老師，學校正打算給你開表彰大會呢！
「你剛獲得今年的優秀班主任稱號，又累倒在講臺上,這是多好的宣傳素材！」
我接過請假表。
「宣傳什麼？過勞S光榮嗎？」
他搖搖頭，大概在為我思想覺悟低而遺憾……
這之後,我查了不少關於 A 城一中的新聞——
三十年前，臨近高考,幾個學生偷偷在試卷上寫下遺言。
【老師,我可不可以隻活到高考那天？】
然後他們相約在晚自習後留在教室,將自己吊S在燈管上……
二十年前，
一個已經被保送的男生,某日被同學意外翻出桌兜裡的情書,還被當眾念出來。
他在樓頂一躍而下，正戳進樓下的旗杆，半條脊椎被頂了出來……
五年前，一個教高二的男老師意外猝S,去世時不過三十二歲。
他幼小的女兒哭著找校長要他的爸爸，說他爸爸答應帶她去遊樂園。
學校給了家屬一大筆撫慰金，條件是將消息壓下,撤回訴訟……
四年前,一個年輕的女老師醜聞纏身,從學校天臺一躍而下。
人們說她猥褻男生,是教師圈的敗類,她不管走到哪裡都會被罵。
但在一個月後,事實反轉。
罵她的人都自覺噤了聲,但無一人肯向一具冰冷的屍體道歉……
後來聽說老校長的墓碑被人砸了，
人們都說他作惡多端，活該。
原來這些看似陌生的人,看似遙遠的事,都曾真切地發生在我們身邊……
4
根據新聞上的地址，我輾轉找到了 A 城一中。
那裡荒草萋萋，已成一片廢墟。
周圍的老人說，這個學校出過太多事,已經廢棄了。
我走到校門口，放下一束白色的菊花。
突然來了一陣風，將花瓣吹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