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還沒走近,便看到了石門邊角上的幾滴血跡。
路姣默念口訣,單手食指點向那幾滴血,空中騰空升起一些微小的光點。
我側頭看向路姣,她雙目一睜,臉色大變。
「是哥哥的!」
所有人的面色更加凝重。
「先別瞎想,說不定隻是被困在裡面了。」顧清澤先開口安撫路姣,又看向阿蘭。
阿蘭也不遲疑,抬手繼續破陣。
片刻後,她像是被什麼推了一把,連退兩步後,側身吐了一口血。
「阿蘭!」我連忙上前去扶她。
她擺擺手,看向其他人:「這陣連著整座山脈,若是強行破除,這座山也會隨之坍塌。」
難怪要將這陣法設在山腳下。
設陣之人實在歹毒,
若是這山塌了,方圓百裡的城鎮都會受到波及。
「我倒是有一個法子。」我看了看眾人,緩緩舉起手。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到我身上。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乾坤移山訣。」
這個乾坤移山訣是典型的難學卻又沒什麼大用的術法,顧名思義便是移山大法,但也不是真的把山移走了,而是施法之人將整座山抬了起來。表面上這座山還在這裡,實際上山早已經脫離地面。
至於能移多久,全憑施法之人的修為。
若是對自己的修為太過自信,很有可能會被山壓S。
顧清澤微微皺眉,看了一眼最後面的林雲舟:「聽過,但是這種術法一般都是法修在用,而且也沒幾個法修會學。」
在場的法修隻有林雲舟一個人。
「你們看我幹什麼?」林雲舟往後退了一步,
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本少爺是來看熱鬧的,又不是來幫忙的,而且你們知道這個乾坤移山訣需要多少法力嗎?」
路姣眼睛一亮:「表哥,你當真會這個移山大法?」
林雲舟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嘴巴縫起來。
郎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若是想早點去陵山,就得先幫我們。」
24.
林雲舟覺得自己上了艘賊船。
或許是那無根七葉花對他格外重要,所以他咬了咬牙還是應下我們的請求。
隻是這乾坤移山訣的確如他所說,需要極大的法力。
而他如今的修為才元嬰初期。
「我隻能撐一個時辰,你們要是沒出來就別怪我了。」他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豎在胸前,薄唇輕啟念動了口訣。
等他啟動移山訣後,
阿蘭立馬再次破陣。
這次石門打開得很順利,一眼望去,隻能看到一個幽黑看不見盡頭的山洞。
顧清澤託起掌焰,走在第一個。
在他後面的是路姣,而後是郎月,我和阿蘭走在最後面。
不知道是不是林雲舟已經把山移走的緣故,山洞裡並沒有其他陣法或機關。
我們一行人往前走了許久,才看到牢籠一樣的房間。
顧清澤將掌焰託近一點,才看到房間裡面皆是森森白骨。
路姣臉色更白了幾分,連忙繼續往前面跑去。
阿蘭看著那些白骨,也皺起眉頭。
「怎麼了?」我問她。
她道:「好像有凌霄宗的氣息。」
我腳步一頓:「你是說這裡面有凌霄宗的弟子?」
她搖頭:「不知道,隻是隱隱有股宗內的氣息。
」
但是如今當務之急是先找到路敖,不然林雲舟在外面撐不住,我們全都要困在這裡。
我和她隻瞥了一眼那些白骨,連忙跟上了前面的路姣。
我們進來一路都沒人把守,也不知道是設陣之人對陣法太過於自信,還是早已經離開了這裡。
「哥哥!」
路姣突然的一聲,拉回了我們所有人的思緒。
隻見最前方的牢籠裡,靠牆跪坐著一個人。
那人垂著腦袋看不清面容,但身上的錦衣華服便能看出非尋常人家。
路姣抬手劈開牢門,衝了進去。
「別碰!」顧清澤隻來得及喊一聲,一掌便將路姣擊退兩步。
路姣撞到我懷裡,我下意識將她抱住。
她急得要掙開,卻聽顧清澤道:「路少爺身上有魔氣。」
隨著他的掌焰騰空,
我們才看清繞在路敖周身一縷若有若無的魔氣。
我突然想到上次在黑山林看到的那個玉清門的弟子。
周身雖沒有魔氣,七竅卻隱隱發黑。
就是被魔氣侵染過的樣子。
不好。
我連忙上前,用方才在路上撿的一根樹枝抬起路敖的臉。
在場之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哥……哥哥。」路姣的聲音仿佛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一樣。
路敖的臉色慘白,與那黑山林的少年一般,眼睛睜得極大,早已沒了生氣。
隨著我們的動作,那縷若有若無的魔氣好似也受了驚嚇,立馬鑽進路敖的體內。
霎那間,原本還有人形的路敖仿佛隻剩下一張皮和皮下的骨頭。
「哥哥!」路姣再也忍不了,
驚叫著撲上去。
我沒攔住,隻見那縷魔氣並未如我們預料一般鑽進她體內,而是一下子散在空中,不知去向。
「哥哥。」路姣抱住路敖,聲淚俱下,「怎麼會這樣?」
她哭得太過傷心,連一旁的阿蘭都有些動容,忍不住別過臉去。
路姣紅著眼,側頭看向顧清澤:「顧、顧師兄,你快救救我哥哥啊。」
顧清澤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又放松,最後隻能也側頭不敢對上她的視線。
「餘姑娘。」她跪走幾步,到我身前來,扯我的裙子,「餘姑娘,你……你那麼聰明,你救救……救救我哥哥。」
她哭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見我不說話,她又轉身去看阿蘭:「阿蘭姐姐,你一定有辦法的……」
她幾乎是想把所有人都求一遍。
可是連她自己都知道,路敖已經S了。
S透了。
修為和內丹全無,連精血都被吸幹了。
「怎麼會這樣……我哥哥不過是想守護永州城……」
「怎麼會這樣……」
「一定是燕無歲!」顧清澤捏著拳頭,骨頭嘎嘎作響,「這裡那麼多白骨,不知道多少仙門弟子遭了殃,我一定要S了他!」
一直靠在門邊沒有說話的郎月嗤了一聲。
我回頭看他。
他歪頭衝我一笑,隨即冷眼看向顧清澤:「你怎麼知道是他?」
「那些人皆是被吸走修為,刨了內丹,這世上除了他和他的那個血幽門,還有誰!」
「那就是無憑無據了。
」郎月走到我身旁來,側頭乖順地看我,「姐姐覺得呢?」
我看向路敖,果真見他七竅都浮現出淡淡的黑色。
「我覺得這事要去了陵山,才能知曉。」
說完我又看向路姣,她跌坐在地上,抱著路敖的屍骨不知道在想什麼,臉上都是未幹的淚。
我上前去蹲到她身邊,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們一定會為路少爺報仇的。」
25.
林雲舟傳音進來說他扛不住了。
阿蘭低罵一句廢物,便一把將傷心欲絕的路姣扛到了肩上。
顧清澤抬手一揮,路敖的屍骨便被他收了起來。
往回走的路上,他順手也將牢房裡的其他白骨也一起帶走了。
如今雖不知道這些人都是誰,但到時候去了陵山,各大宗門都有人來,想必會有一些線索。
「她怎麼了?」見我們出來,林雲舟瞥了一眼阿蘭肩上的路姣,繼續問道,「沒找到路表哥?」
我也看向已經在阿蘭肩上昏睡過去的路姣,嘆了口氣。
「先回去吧。」
路家子侄一代人丁興旺。
可路華陽隻有一子一女,路夫人早逝,是他一手將兒女拉扯長大,費了不少的心血。
如今看著路敖不成人樣的屍骨,他鬢間一縷青絲剎那間被染成白發。
「兒啊!」他的聲音如古寺枯鍾,悲痛至極。
好像是早知道有這麼一天,又好像是沒想到有這麼一天。
他搖搖欲墜地往前走了兩步,最後還是跌坐到了路敖身邊。
剛醒過來的路姣見狀,又跪撲過去哭起來。
一時間,整個路家都被巨大的悲痛籠罩。
一夜之間,
路家上下掛上白帆,曾經器宇軒昂的路家家主好似老了許多歲。
路家對路敖的S隻輕描淡寫地歸於遠方的妖獸,並未對永州城的百姓提及魔氣一事。
是以永州城依舊還是往日的永州城。
隻是路敖下葬這日,道路兩邊擠滿了來送行的人。
「想來路少爺生平對這永州城的百姓,應當是極好的。」我走在隊伍的最後,看著兩邊的人群發出感嘆。
郎月慢步走在我身旁,點了點頭。
「可是那又何用?」他雙手環胸,歪頭來看我,「活著才是最好的。」
我愣了愣,原本是想反駁,但看見他一副很認真的模樣,又覺得他說得對。
對很多人來說,活著自然是最好的。
原本以為發生了這樣的事,路姣會留在永州城。
沒想到路敖下葬第二日,
她便找到我和阿蘭,要啟程去陵山。
「我要親自替我哥哥報仇。」她握著劍,一雙眼睛還是紅紅的,「你不是說去了陵山才能知道真正的兇手嗎?」
明明看著還是那個大大咧咧的小丫頭。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她好像突然就長大了。
我嘆了口氣,轉身去收拾行李。
此次來路家,還有一件事。
郎月靠在門邊,笑著對我道:「姐姐,我可沒答應要留下來。」
「再說了,我知道很多事情,姐姐不帶上我,會吃虧的。」他走到我身旁,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的袖子,眼巴巴地看我,「我絕對不會拖姐姐的後腿。」
阿蘭沉了臉:「不行。」
郎月冷冷地掃了她一眼:「我跟姐姐說話,要你插什麼嘴。」
「餘遊!」阿蘭氣極。
我有些頭疼地按了按額心。
最後還是路姣站了出來:「我覺得郎公子說得有些道理,去陵山這一路不知道還要發生什麼,他見多識廣說不定能幫到我們。」
「對啊對啊。」郎月一雙眼睛亮亮地看著我。
就好像隻要我說不行,他的耳朵立馬便會耷拉下去一樣。
顧清澤一手搭到阿蘭肩上,也道:「依我看,帶上郎月也……」
他的話還沒說完,阿蘭瞪了他一眼,他便立馬閉嘴。
但看到阿蘭並沒有躲開自己的手,嘴角又忍不住微微揚起。
「姐姐。」
郎月似乎並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晃了晃我的袖子,隻盯著我一個人看。
我心一軟:「好。」
此話一出,郎月好似挑釁一般瞥了阿蘭一眼,
對著我便笑開了。
阿蘭翻了個白眼,當即轉身往外走。
顧清澤手上一空,也跟了上去。
林雲舟跟在其後。
我搖了搖頭,也帶著郎月出去,給路姣和路華陽讓出地方來。
我們一群人在路家門口等了一陣,才看到路姣哭哭啼啼跑了出來。
見我們在等她,她一抹眼淚,走到我們跟前來。
「走吧。」她扯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我答應了我爹,去陵山報完仇就回來。」
我沒問她回來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