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既不打算問罪,反而還說出丹書的下落,定是想用丹書和我們做一個交易。
原本以為會是什麼十分過分的要求,卻沒想到他道:「聽說你們要去陵山,能否帶上我一起去?」
如今陵山被魔氣侵擾,想來已不是什麼秘密,但隻有幾個身兼維護蒼生的大宗門派人前去探查,若真有魔氣作祟,還得共商對策。
林雲舟既不是仙門弟子,也不是修仙世家,不應該去趟這渾水。
「你去陵山做什麼?你可知如今這陵山有妖魔作祟,危險重重?」
「所以我要跟你們一起去,我要你們護我助我。」他從乾坤袋裡拿出一個小匣子,「丹書可以借你們,但你們需助我在陵山找到無根七葉花。」
無根七葉花,是隻有在陵山才有的一種奇花。
這種花十年開一次,且有守護獸,十分難得。
「我應你。」顧清澤想也沒想便應下,當即要去接林雲舟手中的盒子。
林雲舟側身躲過,徒手在掌心寫了個契約咒,抬手舉到顧清澤身前:「口說無憑。」
顧清澤顧不得其他,不等我們開口便也抬手擊上,籤了這契約。
如此一來,丹書到手了。
我們也不再遲疑,馬不停蹄往回趕。
回到路家時,已是月上枝頭。阿蘭依舊躺在床上沉睡,繞在她周身的金光正是顧清澤的真元。
要想引出體內的魔氣,他得先收起真元。
這丹書乃是引魔鼎的一個腳,雖早沒了當年引魔鼎的威力,但想吸附一縷魔氣也綽綽有餘。
可誰來吸。
顧清澤已損耗真元,想來一時半會恢復不好。
林雲舟來的路上便已經說了這魔氣一個不慎會引到自己身上,他是不可能做這個持丹書之人。
路姣的哥哥如今還下落不明,接下來還不知道會遇上什麼。
就在顧清澤和路姣爭搶的時候,我朝顧清澤伸出手:「我來。」
我笑道:「我是一個凡人,想來那魔氣對我也不會有興趣。」
靠在門邊的郎月瞬間直起身,悠然的目光陡然下沉。
他看向我,好似能一眼看穿我的謊言。
我渾然不覺,在顧清澤猶豫的目光中接過丹書。
林雲舟說,想要順利引出魔氣,需要在屋內設一個結界,再由手持丹書之人念出咒語啟動丹書。魔氣被丹書吸引便會鑽出來四處亂竄,而手持丹書的人要準確判定魔氣的方位,讓魔氣撞進丹書之中,方可將魔氣封印在內。
結界由林雲舟設,
屋內除了我誰也不能留。
我將所有人都推了出去,林雲舟才開始捏訣設結界。
在結界閉合的一瞬間,一直在門後的郎月一個旋身,奪過我手中的丹書將我推了出去。
結界閉合,我被隔絕在外。
「郎月!」我下意識大喊一聲。
他拿著丹書,頗有些得意地朝我晃了晃:「姐姐,我也是凡人,這魔氣定然對我不感興趣。」
我隻覺氣血上湧,恨不得拎著他的耳朵將他暴揍一頓。
但此刻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他手持丹書往裡走。
當年上界的仙人為何不惜隕落也要將魔氣盡數銷毀,自然是因為魔氣危害人間。
魔氣進入修仙者體內,尚且還能有真元內丹撐一撐。
若是進入凡體,不消片刻便會將血肉吸食殆盡。
我看著郎月的背影,
一時連呼吸都有些停滯了,心口處好似被什麼牽扯了一下,疼得厲害。
來不及想這是什麼原因,便見郎月緩緩念出咒語催動丹書,床上的阿蘭面色開始有些扭曲起來。
片刻後,一縷黑氣當真從她額間鑽了出來。或許是因為突然被引出來,那黑氣好似攜了滔天怒意,先是在空中盤旋,後又毫無章法地在結界中亂竄。
撞得結界哐哐作響。
郎月拿著丹書,別說是判定它的下一個方位,便是躲閃它的衝擊都有些吃力。
那縷魔氣好似在逗弄郎月,這樣玩了許久。
我們幾人站在結界外,連吐氣都放輕了。我手指一動,才發現掌間已全是細汗。
再看進去時,才發現那縷魔氣一個不留神,已經竄到了郎月的身後。
不好。
我臉色一白。
「郎月!
」
22.
四周都靜了下來。
不論是鳥鳴還是風聲都沒了。
我們看著結界中的少年一個輕巧的轉身,手中的丹書一抬,便將那準備撞進他身體的一縷魔氣收進了丹書裡。
隨著丹書閉合,屋裡的結界也隨之打開。
「姐姐,我厲不厲害?」郎月舉著丹書朝我邀功。
我凝著眉心,剛抬腳便見他朝後倒去。
顧清澤替他搭了脈,說魔氣並未傷到他,隻是他體內的冰魄毒因此被催化,怕是要提前毒發了。
所幸我已經有過經驗,在他毒發時,順利從他衣服裡摸了解藥給他喂了進去。
他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清晨。
聽路姣來說,阿蘭也醒了,不過有顧清澤守在那兒,暫時也不用我急著去。
路姣離開的時候問我:「餘姑娘,
阿蘭姐姐和顧師兄曾經是不是認識?」
何止是認識。
我點點頭。
她抿了抿唇,笑道:「我知道了。」
等她走後,郎月才睜開眼睛,見我低頭看他便綻開一個笑來:「又是姐姐救了我。」
「你這毒是怎麼中的?」我問他。
起初認識他時,他不曾提起這毒,我也沒多問。如今才察覺出幾分蹊蹺,這並非是傳說中的冰魄毒,毒性要更烈更惡毒許多。
每次都是昏睡時才毒發,若是沒人在身邊,豈不是會被活活凍S在冰中。
他聞言微微垂眸,聲音也低下來:「是我自己私心太重。」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姐姐,在這世上,想要得到一些東西就得付出代價。」他抬眼看我,一雙眼眸如黑夜繁星,其間皆是不可動搖的決心,
「我所求的太過貴重,便是要我以命相換,我也甘之如飴。」
我微微一怔。
「你這個樣子,倒叫我想起一個人來。」
「姐姐想起誰了?」
「一個小孩。」我仔細想了想,可時間實在久遠,早已不記得那小孩的容貌,隻記得他也有這麼一雙眼睛,看著我的時候亮晶晶的,帶著世間少見的堅定。
「小孩?」郎月眸光微動。
我點點頭,手在胸前比劃了一下:「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大抵這麼高,也同你一般叫我姐姐。」
那時叫我什麼的都有,唯獨那個小孩,跟在我身後喚我一聲姐姐。
說起來,倒也是一個十分苦命的孩子。
也不知道這聲姐姐,有沒有庇護他一二。
「是誰家的小孩?」郎月好似對這個小孩十分感興趣,
從床上爬起來跪坐在我面前,仰頭問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他好像沒有名字,我也記不大清,很多年前的事了。」
百年過去,也不知那小孩是歸入仙門,還是百年過世了。
隻是今日看到郎月這般破釜沉舟的模樣,才讓我突然想起那小孩雙手握拳信誓旦旦地說將來一定能保護我的情景。
那時敢說這話的,也唯他一人。
稚子無畏罷了。
「想不起來便不想了,左右姐姐如今有我了。」郎月笑著仰頭看我,微微一歪頭,倒像是隻討乖的小狗。
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隻覺得心尖好似被什麼扯了一下,比往日跳得快了幾分。
見我有些愣神,郎月問我:「姐姐怎麼了?」
我搖搖頭,叮囑他好好休息才轉身離開。
體內異樣的感覺讓我並沒有察覺到他眼底的一抹幽光。
離開他的屋子,我才不緊不慢地來到了阿蘭的屋前。
剛走到門口,便聽到屋內二人的交談。
「青野,你到底要如何才能原諒我?當年的事,我也有難處。」顧清澤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想要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的急切。
這一路來,阿蘭都沒有給他獨處的機會。
如今二人好不容易可以坐下來聊聊,我還是不要進去的好。
隻聽阿蘭冷哼一聲:「當年若不是你攔著我,南嶽根本不可能出事!你有什麼難處?還不是你們玉清門害怕南嶽飛升後,凌霄宗永遠壓你們一頭。」
「在你心中,我竟是這樣的人?」
「那你是什麼樣的人?這些年那些人是怎麼說南嶽的,你可有替她辯解過一句?」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無……無暇顧及旁的事。
」
「那我與你也無話可說,你給我出去。」阿蘭幾乎是越說越氣,一邊說著便將人往外推。
我正要轉身,面前的門突然被阿蘭猛地打開。
當下我們六目相對,實在是有些尷尬。
我扯起嘴角,朝他們揮了揮手:「我路過,你們繼續。」
說完我趕緊轉身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畢竟阿蘭罵完顧清澤,下一個就要罵我了。
可我剛踏出一步,衣領便被阿蘭捉住,她陰沉著臉道:「跟我進來。」
我被她拎著往屋裡走,幹笑著對顧清澤道:「顧公子也留下來喝杯茶呀?」
顧清澤自然是一萬個樂意。
阿蘭卻大手一揮,將他推了出去,並重重關上門。
怎麼有種要關門打狗的意思。
我也沒做錯什麼吧?
23.
「若不是郎月搶了你手中的丹書,我現在是不是連你最後一面也見不到了?」
阿蘭坐在床邊,冷笑著看我。
我臉上堆笑:「怎麼會呢?你看郎月不也好好的嗎,就算他沒搶,我也能好好的。」
「事到如今,你還覺得郎月是個尋常人?」
我沒想到她的話題能轉變得如此之快,一時有些語塞。
一介凡人,隻要進了昨日的結界中便不會全身而退,即便沒有魔氣碰到也難免沾染上,一旦沾染,再輕也不過是多活幾日。
而郎月在結界中氣定神闲,非但沒有受魔氣影響,還將魔氣輕易收入丹書中。
「尋常人如何能中冰魄毒?」阿蘭繼續問我。
我眨了眨眼睛:「郎月是個好孩子,這便夠了。」
「我看你是真夠了。
」阿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她懶得再跟我多說什麼,隻是後面看郎月的目光又戒備了幾分。
郎月站在我身後,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嘴巴卻也沒闲著。
「用真元護你的顧清澤被你罵了一頓,難道我這個以身引魔氣的也要被你罵一頓?」
就差沒罵阿蘭忘恩負義、恩將仇報了。
我攔在二人中間,從懷裡摸出那日撿到的玉佩遞給路姣,岔開話題:「那日我和郎月在城外的山腳下發現了這個,是路少爺的嗎?」
路姣連忙接過玉佩仔細查看,而後激動道:「這就是我哥哥的玉佩!」
「那山腳下也設了陣法。」說著我看了郎月一眼,繼續道,「想來山上的陣法是障眼法,山下那個才是真的藏人之處。」
「我這就帶人去。」路姣收了玉佩便要走。
我連忙拉住她。
「那陣法雖不算太厲害,卻也不能掉以輕心。如今還不知道路少爺在不在裡面,也不知道裡面會不會有魔氣,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在永州城外出現魔氣一事本就不合理,若是再貿然前去,不知道會不會再發生點什麼。
大家都覺得我說得有理。
於是我們又坐下來商討了半個時辰,最後路姣坐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來。
「不行,我得立馬去找哥哥。」她朝林雲舟伸出手,「丹書給我,若是真有魔氣,我去引了便是。」
林雲舟嗤了一聲:「你當這丹書是個誰都能輕易碰的小玩意?你說給你就給你?」
「林少爺說得是,若是一個不慎,魔氣沒引出來,反倒傷了你自己。」我拉住路姣的手,輕聲寬慰她。
她一雙靈動的眼睛立馬紅了,
連說話都帶著哭腔:「哥哥那麼厲害,卻一直回不來,我怕……我怕再晚去一會兒就來不及了……」
屋裡的人聞言不禁垂眸,心情也跟著沉重下來。
其實大家都明白,路少爺怕是兇多吉少了。
最後我們還是一群人都去了,原本我是想說阿蘭剛醒過來應該留在路家,但話在嘴邊就被她冰冷的眼神給憋了回去。
而且她說得也沒錯,她是陣修,這裡沒人比她更懂那些奇奇怪怪的陣法了。
「就是這兒。」
我們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城外的那座山腳下,我指著已經恢復原樣的灌木叢,繼續道:「那日我看了一下,和黑山林的陣法有些相似。」
阿蘭上前來,雙手在胸前結印,默念了一句口訣。
隻見她指尖發出微光,
她抬手朝灌木叢一點,那些灌木叢便朝旁邊挪開,顯現出不遠處的一道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