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殿下隨我一起去吧。」
我理直氣壯地說：「關鍵時候，你保護我。」
太子挑眉：「小黎棠，你這是在命令我？大逆不道。」
他忽然說：「其實你根本不需要我的保護，你甚至比我還強，是不是？」
太子不是傻子，他當然察覺到我異於常人。
但他每次想仔細追問，我就裝傻敷衍過去。
如今他又來試探。
我把糖葫蘆最後一顆吃了，而後利落起身：
「不陪我？那我一個人去。」
我佯裝要走，太子又馬上追上我：「我開玩笑的，本太子親自給你當護身侍衛，行了吧，小祖宗。」
「你叫我什麼？
」
「......」
太子不肯再重復了。
我招手，他順從地彎腰，我湊到他耳邊，應他：「小祖宗聽到了！」
蕭雲渡大驚：「你？你無法無天！」
「有便宜不佔王八蛋，何況是太子殿下的便宜？」
我以下欺上後樂顛顛地跑了。
蕭雲渡氣得原地打轉，又追上來：
「跑慢點，別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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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戰神廟外，隻見廟裡一派安詳，透著詭異的平靜。
似乎沒有什麼不對。
蕭雲渡卻憂心忡忡：「被七情六欲裹挾的普通人，真的能沉下心在廟裡修行這麼多天嗎？」
進了戰神廟，便看見東殿跪滿了密密麻麻的信徒，這些信徒全都一個姿勢——雙手合十，
低著頭在拜神。
神臺上，除了明決的戰神金身像，便是楚夭。
楚夭在神像正前方的神臺上盤腿而坐，她的面容已經不復當日的衰老，除了那頭白發不可逆，五官竟在重返青春！
太子疑惑道：「難道楚夭受了信徒香火供奉，壽元回來了？」
「殿下看到了什麼？」
「我隻看見滿殿虔誠的信徒，他們看似安詳平靜，並沒有當日的躁動。」
我想點他的眉心，發現夠不到，於是拍拍他的掌心，張開雙手。
太子熟練地將我抱起來，我與他高度持平後，伸手在他額間一點：「現在再看呢？」
蕭雲渡的雙眼像被驅散了迷霧般陡然清晰起來——隻見滿殿跪著的根本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具具保持跪姿的人骨與人皮！
那姿勢，
像是活人跪拜時被人凌空吸走了所有壽元精氣，於是隻剩下一具完整的人骨支撐著一張枯萎的人皮！
「楚夭在吸這群信徒的壽元來維持青春！百姓所見的信徒滿殿都是障眼法，實則殿內全是屍體，唯一的活人是楚夭！」
而戰神廟主殿裡，正有絡繹不絕的信徒來求神。
「真是瘋了。」
太子運氣結印，想破了殿內的障眼法，卻被法陣反彈出去。
明決現身，對太子道：「你隻是堪堪修出了一截仙骨，居然敢挑釁本上神的法陣？」
「明決，你怎麼能誘騙信徒吸取他們的壽元！」
「誘騙？」明決嗤笑，「凡人本性貪婪，妄想靠求神拜佛坐享其成，本神隻是跟他們做了個明碼標價的交易，我讓他們心願成真，他們求神時也說了，必定還願。」
「所以你就拿他們的壽元還願？
！」
「他們都是自願的。」
明決指了指東殿，那群跪拜的信徒齊刷刷轉頭，朝太子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在太子看來，就是一具具幹屍齊刷刷看向他。
而在外面那群信徒看來，便是這些修行者正在戰神的指引下獲得幸福與滿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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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外面的信徒更加瘋狂地跪倒在戰神像前祈福，自願許下若能實現必定還願的心願。
他們以為還願就是入廟修行幾日，跟著神明修行，肯定能延年益壽，好處多多啊！
太子喊啞了嗓子都沒人信他。
人性本貪，現成的好處在眼前，泣血的忠言一概是聽不見的。
蕭雲渡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明決吸走了一個又一個、一個又一個信徒的壽元。
其中有個小乞丐，願望很小，
隻是祈求自己的小伙伴下一頓能吃飽飯。
就在祈願的那一瞬間，十二歲的男孩就成了一具幹屍，而城東某個乞丐窩裡，憑空出現了一頓滿漢全席。
凡人看不見信徒成為幹屍，他們隻會看見在願望達成後，這些人會動作僵硬卻一致地走向偏殿跪地修行。
十頭牛都拉不回瘋狂的信徒。
太子提劍直指明決：「夠了，夠了！你怎麼才能放過他們！」
明決看向太子，明明是神，此刻的眼神卻跟主殿裡那群信徒一樣渾濁貪婪。
明決像是要穿透太子的血肉直取他的仙骨：
「仙骨隻有自願獻出才能換主。
「蕭雲渡，向本神自願獻上你的仙骨，本神就放過你的子民。」
「否則。」
明決一抬手，主殿又有十個信徒被吸幹壽元，在太子眼前成為幹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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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天譴？！」
「他們是自願向本神還願的，沒有人強迫。」
明決說：「何況你當真以為本神會把狗天道放在眼裡嗎！？」
他憤慨地望向上天——應當是在記恨天道劈沒了他的神骨。
這時楚夭走上前，她的眼神帶著吸過凡人精氣的旺盛精光：
「太子殿下，要麼獻出你的仙骨成全我，要麼，就看著你的子民淪為神魂俱滅的幹屍吧。」
「太子，你別聽他們威脅！你忘了那群百姓是如何唾棄你的嗎？」
我抓著蕭雲渡的手，要他清醒。
蕭雲渡立在原地，抬眼望去，戰神廟縈繞的香火也是啟國百姓曾經的人間煙火。
他眸光溫和卻堅定，摸著我的頭對我說：「黎棠，
蒼生棄我，我卻不能棄蒼生。」
他在我頭頂輕輕一點，將我護在了一個小結界中。
而後他走上前，對明決道：「隻要我獻出仙骨，你就能放了這群信徒？」
「是。」明決說，「本神說到做到。」
「好。」
「蕭雲渡！沒了仙骨你會S的！你不許這麼做！」
我在結界裡喊得嗓子都要啞了，可恨這副小孩身軀，蹦起來還不及他的腰線高。
蕭雲渡最後看了我一眼，眼底滿是赴S的決絕。
他雙手結印，周身溢滿金光，猛地發力，一把金燦燦的仙骨若隱若現。
蕭雲渡唇色煞白，痛得渾身顫抖，卻不曾停止自拔仙骨。
他痛苦地嘶吼一聲，血淋淋的仙骨徹底離體，隨著仙骨一同被剖出的還有四散的靈力——這是蕭雲渡自小修行的所有修為。
仙骨沒了，修為盡散，命也就不長了。
他知道這其中的代價是什麼，卻不曾畏怯，直到白衣浸血，修為盡散。
我衝出結界，從身後抱住了蕭雲渡癱軟而下的身軀。
與此同時，楚夭痴迷地伸手去夠金燦燦的仙骨：
「仙骨，這就是能讓我重返青春、一步成仙的仙骨！
「太好了，仙骨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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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要夠到時，仙骨卻被明決先搶握在了手裡。
楚夭愣了一下，興奮地說：「上神，你是要幫我與仙骨融合在一起嗎？」
楚夭期盼地閉上眼，準備迎接仙骨入體，白得二十年修為與天賦。
明決抓著仙骨，森然地笑起來：
「當年蓮河以妖身修煉五百年才修得一截仙骨，可蕭雲渡一個凡人居然隻用了二十年就修出這樣一把靈力充沛的仙骨！
」
「他果然是千年難得一見的修仙奇才！出生便是人間太子，享盡富貴榮華，受盡百姓愛戴敬仰，假以時日，他必定飛升成神，仙途隻怕要壓過我這個戰神！」
「什麼蒼生平等！？有的人，生來就是受狗天道偏愛！而有的人，想修仙卻必須不擇手段！」
明決似是想起了自己的不堪過往，他妒火中燒，將仙骨放在鼻間深嗅：
「這仙骨，可是好東西啊！」
明決閉上眼，在楚夭眼前，把仙骨全部吸收入體內，吞為己有！
仙骨入體的瞬間，明決那副即將隕滅的身軀重煥生機，眉間也溢出了新的仙紋。
楚夭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救命稻草被明決佔為己有，一時呆愣：「上神，仙骨不應該給我嗎？」「給你？」
明決大笑：「楚夭，本神垂青你兩眼，你就真把自己當人上人了？
」
「你是什麼蝼蟻，配得上這把仙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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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夭大驚：「明決！是我救了你的性命！」
「楚夭，如果我還是戰神，我還真願意把仙骨讓給你。」
明決享受著仙骨帶來的充沛靈力，竟也有耐心跟楚夭解釋：
「可這無情的天道竟然劈斷了我的神骨！沒了神骨我自身都難保！隻有仙骨能讓我重新修煉成神，本神自然要先緊著我自己。」
楚夭被明決的神態嚇住，她退了一步，討好地問：「不要仙骨也可以，上神你一定還有什麼辦法能讓我重返青春、修煉成仙的對吧？我、夭夭還要跟你做一對神仙眷侶呢！」
「沒有辦法。這世間有些規則是定S的。」
明決終於對楚夭說了一次實話：「比如凡人的壽元是不可逆的，你的衰老也是不可逆的。
」
楚夭天塌了一般：「你說什麼？你說什麼！你當日不是這樣說的！你明明說有辦法的，有辦法的！」
「我沒有騙你，的確有辦法，但要扭轉生S因果，需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可是楚夭，本神連聖女蓮河都不放在眼裡，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楚夭渾身冰冷，這下她終於切身體會到，一個凡人，失去五十年壽元，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極速流逝的青春、不可逆的衰老、提前降臨的S亡！
她忽然看向我，與我視線相對，我護著昏迷的蕭雲渡，對楚夭說：
「這世上或許真有人能傻到為了救你不惜一切代價，可這個人，你剛剛親手逼S了他。」
我平淡地陳述一個事實：
「楚夭，沒有人愛你，因為你根本不配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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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楚夭受了什麼委屈，
蕭雲渡就是她的靠山。
可現在，蕭雲渡被她逼S了。
楚夭絕望地意識到她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親手斷了。
她無路可走，竟也不敢恨一直戲耍她的明決。
她卑微地跪在明決腿邊，苦苦哀求：「上神，夭夭不敢跟你爭，我隻求你帶我回天界，去吃那些靈丹妙藥好不好？一定有仙丹能救我的！我不成仙了，你把那五十年壽元還給我就行了，我才十九歲，我不想S！明決，我把我最好的五十年都拿來救你了！你不能這麼絕情！」
明決嘆息一聲，又說了一個讓楚夭絕望的事實：
「你上了天界隻會老得更快，凡人強行上天，本來就是要遭天譴的。」
楚夭難以置信：「你一早就知道我上天會一日老十歲是不是！那你當日為什麼還要帶我去天界？！」
當日我發現自己沒了神骨，
隻能上天去尋求辦法，可惜天界那群人迂腐不化，沒有人願意幫我。
「我的神骨是天道劈沒的，我早就料到天界那群人不會幫我，所以在上天之前，我就盯準了蕭雲渡的仙骨。」
「當年我可以騙蓮河自願獻出她的仙骨助我成仙，現在，我自然也能讓蕭雲渡獻出他的仙骨。」
他抬手掐住楚夭的下巴：「我帶著你，隻是因為我知道你是蕭雲渡最心愛的女人，我許諾帶你成仙，是想讓你心甘情願地為我所用，再利用蕭雲渡對你的情意來倒逼他自願獻出仙骨。」
「我日日能聽到你的祈禱，你想做我的女人嗎？楚夭，做我的女人，就要為我犧牲所有，就像蓮河跟那個被我練成丹的孩子一樣。」
「如今我已經得到了仙骨，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楚夭如遭雷擊，絕望大哭：「我真後悔當初救你！
我就該安心地做啟國的神女，我本來前途大好，太子也會娶我做太子妃，是你讓我親手逼S了這個世上最愛我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