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不解又震撼地看著我，眼前明明是個還需要被人保護的小姑娘——怎麼可能？
楚夭對我更是驚恐：「上神！是她！就是這個惡女！是她一口咬定上神是妖魔，快S了她以絕後患！」
蕭雲渡立刻將我護在身後：「楚夭，你連一個無辜的孩子都不肯放過？」
「什麼無辜？她分明是惡童、魔童！她在天牢裡挑釁我，這個局面都是她造成的！」
明決陰沉地看向我，明顯是動了S心。
「明決上神，方才你親口承諾，隻要我接你三掌，你就不能再苛責啟國子民，黎棠也是啟國人，她還隻是個孩子！你若對她動手，不僅是違背諾言，更是濫S無辜！
」
明決道：「蕭雲渡，你敢威脅本神？就算你是人間的皇儲，在本神眼裡，也不過是肉體凡胎的蝼蟻。」
「在你眼裡，我們的確是渺小的蝼蟻，可在天道眼裡，所謂上神又算什麼？」
蕭雲渡不卑不亢，沉聲警告：
「明決，你就不怕天譴雷劫嗎！？」
「天譴」二字明顯挑動了明決的某根神經，他眸中閃過心虛。
旁人不清楚，我卻知道，明決之所以墜落凡間，便是因為遭了天譴。
三百年前，明決不過是江州地界一個為了成仙不擇手段的邪修。
那時江州百姓供奉的主神是蓮河聖女。
蓮河雖然生來是妖，卻一心向往成仙。她為當地百姓降妖除魔，讓當地風調雨順。
積德行善五百年，蓮河的妖骨終於修成了仙骨，有了不少信徒和香火供奉。
明決是其中最虔誠的信徒。
他修仙前本是富商之子，不惜傾盡家財為聖女像鍍金箔、鑲寶石，日日虔誠跪拜。
蓮河被他的誠心打動，現身與其相見，繼而墮入愛河。
蓮河離成仙隻差一步，本不該為情所擾。
明決哀嘆自己毫無天資，懇求蓮河：「聖女可願陪我做一世夫妻？凡人一生不過百年，待你成仙，我早已老去入土。我不敢貪心，隻想要聖女的一生一世。」
蓮河未曾嘗過情愛之苦，竟心軟動搖，決定與明決做一世凡人夫妻，陪他百年後再飛升。
她與明決大婚，並為明決孕子。
大婚之日，明決固執地問：「聖女這一世完全屬於我了，對嗎？」
蓮河不設防，深情地說：「是，這百年間，你可以擁有我的一切。」
於是蓮河生產當天，
明決設下苦學而來的誅仙陣，趁蓮河生產虛弱，竟生剖蓮河仙骨！
蓮河身心受重創，終於看清了明決的真面目，但她手上有唯一的籌碼：「仙骨隻有自願獻出才能易主。你以為你能得逞嗎？！」
「是自願的啊。」明決入迷一樣地撫摸那截仙骨，對蓮河道：「你忘了，大婚之日，你親口說，這百年間，夫君我可以擁有你的一切啊，這其中，自然就包括你的仙骨——還有你腹中之子。」
他當著蓮河的面，將她的仙骨融入自己體內，獲得了五百年的修為與靈力。
又踹開垂S掙扎的蓮河，將剛誕生的孩子煉為仙丹，吞食入腹。
蓮河真心愛明決，為此不惜用大半靈力供養他們的孩子，那孩子練成的仙丹，自然讓明決修為大漲。
就在那一日，受蓮河聖女庇護的江州忽然六月暴雪。
在這場大雪中，明決侵吞了蓮河千年修為，就地飛升成神。
他飛升時又恰好被啟國的元德帝撞見。
元德帝以為自己剛登基就遇到了天上真神，這是暗示他是千古明君的祥瑞之兆啊！於是立刻下令啟國上下都要建明決上神廟。
明決一飛升便自動獲得了凡間人口最多的啟國的信仰與香火。
這百年間，明決給那些信徒託夢，信徒最愛為神明編排故事，故事傳著傳著，聖女蓮河成了十惡不赦的妖女，明決成了誅S妖女而飛升的戰神。
修仙修的是天賦與時運，功德與修為。
明決佔盡蓮河的天賦、修為與運氣，竟就這樣混了個戰神名聲來。
但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這一次明決被劈落凡塵，便是天道對他得位不正的天譴。
明決臉上已經有虛弱之色，
他惱恨地望天——他恨天道無情，竟然劈斷了他的神骨。
他做賊心虛，真以為——是天道劈沒了他的神骨。
12
「本神不屑與凡塵蝼蟻計較。」
戰神如今這副威武姿態，全靠仙丹強撐，不敢戀戰。
他按下了S心，準備回天界。
楚夭連忙抱住他的胳膊：「上神可是要回天界？帶上夭夭一起吧！」
「夭夭為了救你，犧牲了五十年壽命，如今我一頭白發，上神一定有辦法救夭夭的，是不是？」
幾千名信徒都注視著戰神與神女。
明決還想要民間的香火讓他盡快恢復神力，自然不想擔一個薄情的罵名，他握住楚夭的手：
「你救了本神，功德無量，本神自然要帶你回天界。
」
楚夭喜極而泣：「太好了！太好了！我要成仙了！我要成仙了！」
她得意地看向還跪在地上的帝後：「從今以後，我就是真正的神女！輪到你們來拜我的神像了！」
她又看向蕭雲渡：「太子殿下，我早說過，隻要你獻出五十年壽元就能得到戰神的回報，是你膽小自私，如今戰神要點我飛升成仙，從今以後，是你配不上本神女了！」
蕭雲渡悲涼地看著楚夭，對她失望透頂。
明決運氣飛天，帶上了楚夭。
一頭白發的楚夭仰慕地看著明決，向往地飛上了天界。
她根本不知道，飛升從無捷徑，凡人強行上天，是要遭天道反噬的。
上一世她在天界一日老三歲。
這一世她沒了五十年壽元，隻怕……要一日老十歲了。
13
那一日，啟國所有子民都親眼目睹戰神明決帶著神女楚夭飛升上天。
凡人一生能得見幾次神明下凡顯靈？
眼見這一幕的所有人都自覺跪地拜神，祈求神明庇佑。
自那以後，戰神廟香火越發鼎盛，信徒摩肩接踵，就連朝廷重臣、皇室宗親都爭先恐後地在廟裡虔誠跪拜，請求戰神顯靈庇佑，保發財保升官。
人們堅信神女楚夭也已經飛升成仙，且與戰神結成了道侶。
有人不惜花重金為楚夭塑神女像，擺在戰神像旁一起受香火供奉。
與此同時，有人紛傳神女在凡間時受盡皇家欺負，才會在那一日心灰意冷地指控蕭氏皇族殘酷無情，太子殿下更是自私冷血之徒。
人們忙著供奉真神明，全然忘了那一日太子替他們承受了戰神三掌。
朝堂上，
不少言官不留情面地彈劾太子有眼無珠，竟怠慢戰神，勢必影響啟國國運。
更有甚者，要帝後將我綁了放在戰神廟就地斬S才能平息戰神的怒火。
皇帝怒斥言官荒唐。
皇後更是不忍，直言當日是她下的令，稚子無辜，要S我不如先來S她這個國母。
我好奇皇後為何不S我平息民怨。
皇後悲憫地看著我：「你還是個孩子，能有什麼壞心眼？」
「本宮對你隻有感激，如果太子當日真的獻出五十年壽元救那樣一個神，本宮才真的要痛徹心扉。」
這一刻，皇後隻是一個純粹的母親。
她心疼她的孩子，不願意自己的孩子用壽命去換取虛無縹緲的仙途，她不舍、不忍、更不願太子冒這個險。
皇後如此，皇帝自然聽她的。
皇家從未苛責我。
信徒不敢對皇室發難，卻圍堵了宮外的國公府。
他們捧著神女像和戰神像，要黎國公交出小女兒給神明賠罪。
「把黎棠交出來，讓她跪在神女像前跪七天七夜，直到神女消氣為止！」
大哥黎陽道：「這麼有零有整的日期，莫非是神女告訴你的？」
「就是神女託夢告訴我的！」」
緊接著有幾十個信徒也跟著附和：「沒錯，神女也給我託夢了！」
「她說要讓她息怒，必須讓黎棠在她神女像前跪足七天七夜，再揮劍自刎才能平息她的怒火！否則啟國上下都要跟著遭殃！」
二姐姐黎妍道：「我是黎棠的姐姐，我替她受過如何！」
「就你一個嗎？我看整個國公府都應該自刎謝罪！養出這樣一個魔童惡女，你們罪該萬S！」
信徒們紅著眼睛，
怒斥為守國門、戎馬半生的國公爺滿門去S。
14
娘親把我護在屋裡不敢讓我出門，我掙開她的保護，衝出府門。
那群信徒見到我，仿佛見了滅門的仇人一樣，一個個都要衝上來S我。
國公府的家將拼命阻攔，因不能對百姓動真格，反被百姓壓著打。
場面一度混亂，蕭雲渡帶東宮侍衛趕來，都不能平息百姓騷動。
他們個個紅著眼，咬牙切齒，被仇恨遮蔽了所有理智。
再虔誠的信徒，也不會輕易產生這樣的恨與怒。
隻有一個可能，楚夭的確在天界給這群信徒託夢了，她想借百姓的怒火S了我。
太子眼見事態嚴重，再不控制，一定會出人命。
他立刻下令讓東宮侍衛動手抓捕這群瘋狂的信徒。
那群信徒卻朝太子淬了一口唾沫：「什麼狗屁太子，
你連戰神殿下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
「當日你為什麼不獻出自己的壽元！五十年而已，你不是修仙有仙骨嗎？你長命百歲，竟然吝嗇五十年的壽命，自私吝嗇！」
「太子殿下，你還有臉做我們的儲君嗎！？你口口聲聲心懷蒼生，卻沒有神女半分胸襟，實在可恥！」
黎陽忍無可忍道：「夠了！你們還真把明決當上神敬著！？忘了當日他因為神女幾句挑唆就想S了大家嗎？忘了戰神隕落時波及的那十幾位無辜百姓嗎？」
「我呸！當日就算沒有太子，戰神也絕不會傷害我們這群信徒，太子不就是在做戲嗎！？」
「沒錯！沒有太子和這個魔童，我們啟國隻會更好！」
在他們圍攻太子時，我忽然衝上前，搶過信徒手中的神女像就地砸了個稀巴爛！
信徒們大驚，立刻蜂擁著要S我，
侍衛拼命用刀鞘阻攔。
我不僅摔，我還上腳踩了楚夭像的臉。
「你這個魔童！」「你竟敢羞辱神女！」「你這個妖魔！你罪該萬S！」
信徒們眼睛都要瞪出來，用最惡毒的話咒罵。
「這就受不了了？」
我笑起來：
「我數三聲，信不信你們口中的神女會從天上狼狽地掉下來？」
他們當然不信：「不可能！神女已經飛升成神了！」
「一。」
「神女早就飛升成仙，她要是從天上掉下來，我倒立吃屎！」
「二。」
「神女與戰神早成了神仙眷侶，戰神怎麼可能讓神女掉下凡塵？！我看你就是嫉妒楚夭有戰神疼愛！」
我笑著看了看天：「三——！」
砰地一聲，
天上果然掉下一個人，正砸在信徒眼前那片空地上。
這群聒噪的人閉嘴了，都去看那個掉下來的人。
是個女人，身上穿著七彩霞光織就的仙衣，頭上戴著東海夜明珠，可她卻滿頭白發，抬頭時，更是一張滿是皺紋的蒼老面孔。
15
信徒們驚恐地避開，我笑道：
「你們躲什麼？這就是你們口中的楚夭神女啊！」
「不，不可能！神女雖然一頭白發，卻年輕貌美！怎麼可能是這個老婦！」
「因為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沒有仙骨的凡人強行上天，有違天道，是要一日老十歲的。」
我走上前，挑起女人的下巴：
「我說得沒錯吧，楚夭，你這神仙才當了幾天啊，就老成這樣了。」
楚夭耷拉下來的眼睛怨毒地瞪向我，但她甩開了我，
虛弱地爬到了太子腳邊：
「太子殿下，我是夭夭啊！」
聽她親口承認，眾人這才確信此人就是神女楚夭。
蕭雲渡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衰老的楚夭：「你怎麼會老成這樣？」
楚夭抓著她的衣擺，卑微懇求：
「殿下，我強行升天，被天道反噬，夭夭好痛苦！殿下能不能救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