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結束時,也是我忍受不了欺騙提出分手。
自始至終,我們關系的確定和破裂,我都是主動的那一個,而顧淮景隻是這段關系的接受者。
「那你之後怎麼發現他的身份的?我哥這麼謹慎的一個人怎麼會沒瞞住?」
我掃了眼時間:「好啦,以後有機會再和你聊,剩下時間我再幫你調整一下你的學習計劃,之後我不過來的話,你就要——」
江玥忽然抓住我的手:「老師,你為什麼以後都不過來了?」
我撒了個謊:「我找到工作啦,明天就要入職了。」
江玥委屈巴巴地說:「好吧,老師你明天還能來陪陪我嗎?明天張阿姨請假了,我就一個人在家。」
江玥的父母都很忙,以前哪怕沒有課的時候,
我也會抽空過來陪她一會兒。
這也許會是最後一次。
「好。」
9
回去之後,我和保姆說了辭職的事。
「夫人說江小姐很喜歡你,如果是薪資問題的話,您不需要擔心。」
「並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
回到出租屋時,閨蜜正趴在桌上幫我改簡歷,筆記本屏幕亮著招聘網站的頁面。
看見我進來,她頭也不抬地嘆氣:
「說真的,你當初跟顧淮景分手也沒鬧得難看,就算做不成情侶,做朋友總該行吧?他那樣的人脈,隨便給你搭個線,也比你現在擠破頭投簡歷強啊。」
她頓了頓,轉頭看我,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
「你說你那會兒怎麼就那麼軸?為了一口氣跟錢過不去?他當初給你的那些東西,
手表、項鏈、包……哪樣不是好東西?你倒好,全打包還回去了……」
我往沙發上一坐,後背抵著冰涼的靠墊,才覺得那股從早上就纏著我的寒意,終於有了點依託。
得知顧淮景的身份那天,是我們談戀愛第三年的一個普通下午。
那天我正在茶水間泡咖啡,幾個同事圍在窗邊聊天,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飄進我耳朵裡:
「上次我跟林董去應酬,你猜我看見誰了?顧淮景!林董見了他,都畢恭畢敬地喊了聲『小顧總』,我當時都看傻了!」
「我早就覺得他不一般了!你想啊,咱們公司實習生哪有他那樣的氣場?後來我才聽說,他當年過來根本不是實習,是替家裡來視察業務的!」
「可不是嘛!聽說他家裡是京圈裡數一數二的,
真正的太子爺!可惜那會兒我沒跟他搞好關系……欸,夏舒,你以前不是跟顧淮景走得挺近的嗎?你不知道他的背景?」
最後那句話像根針,猛地扎進我耳朵裡。
一陣尖銳的耳鳴聲炸開,周圍的聊天聲、咖啡機的運作聲,全都被壓得模糊不清。
我攥著咖啡杯的手開始發抖,溫熱的液體灑在虎口,燙得我一激靈,卻沒覺得疼。
過去三年裡我毫無察覺,是因為他生活實在是低調。
住的地方雖然是市中心地段,但也並不是別墅或是豪宅。
買車也隻以性價比為主。
唯一比較貴的就是紀念日送我的禮物,是定制的一款高奢項鏈。
當時我讓他去退了,他隻是抱著我說:「定制的退不了。」
為此我內疚了很久,
想方設法從別的地方補回這一大筆開支。
不知道那時候的他看到我為這些錢計較半天,是什麼感受。
我不記得那天是怎麼熬到下班的,也不記得是以一種什麼情緒推開家門的。
顧淮景看見門口的我,站起身。
他喉結動了動,先開了口:「你都知道了?」
我點點頭,聲音幹啞:
「嗯。」
「我沒打算瞞你。」
他走過來,想碰我的手,我卻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發酸:
「是,你沒打算瞞我,但你也沒打算主動告訴我,對嗎?」
「夏舒。」他皺起眉,語氣裡帶著點我從沒聽過的急切。
「這個很重要嗎?我以為我們在一起,
你圖的不是這些。」
「是啊,不重要。」
我吸了吸鼻子,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下來。
「因為我對你來說不夠重要,所以這些事,我發現也好,沒發現也好,對你來說,都無所謂。」
收拾行李那天,天氣特別好,陽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帶。
我把他送的所有東西都裝進紙箱,剛要拎起箱子,手腕忽然被他攥住。
「非要這樣嗎?」
他的聲音帶著點沙啞,指尖的溫度透過衣袖傳過來。
我掙開他的手,點頭:
「嗯。辭職信我一會兒會發到您郵箱。」
三年感情再深,也填不滿那條看不見的階層鴻溝。
臨走前,他忽然從錢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塞進我口袋裡:
「這張卡你拿著,
算是補償。密碼是你生日。」
我沒說話,轉身走出他家門。走到小區門口的垃圾桶前,我掏出那張卡,指尖用力,看著它在我手裡慢慢彎折、斷裂,最後「咔嗒」一聲,斷成了兩截。
我將這三年的感情和斷卡一起扔進垃圾桶。
10
手機震了震,江玥的消息跳出來:
【老師你到了嗎?】
我盯著屏幕指尖微頓,抬頭時,贊山景苑的鐵門剛在身後合上。
指尖觸到門鈴按鈕的瞬間,門鎖「咔嗒」一聲輕響,像是早有人候在門後,等著我按下這道重逢的開關。
一道高瘦的身影撞進視野時,我幾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熟悉的雪松調香水漫過來,混著初秋微涼的風,像隻無形的手,瞬間攥緊了我的心髒。
三年朝夕相處的時光,
他身上的氣息早刻進骨髓裡。
我的雙腳像被灌了鉛,釘在原地紋絲不動。
明明該抬頭打個招呼,可脖頸卻沉得厲害,連睫毛都不敢抬一下,隻敢盯著他鞋尖那雙深棕的皮鞋
沉默在門口漫開時,他忽然往後退了半步,皮鞋蹭過地磚發出輕響,給我讓出一條剛好能過身的路。
「老師。」
江玥走到門口,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抱歉。
她小聲說:「我不知道我哥為什麼會突然回來,他明明說出差到下周的……」
「沒事。」
我扯了扯嘴角,想裝得自然些,可視線卻不受控地飄向客廳,不敢再落在江玥身後的人身上。
指尖掐進掌心,才壓下心裡翻湧的澀意。
不是所有久別重逢都該有歡喜,尤其是像我們這樣,
曾在彼此生命裡濃墨重彩過,最後卻隻能潦草收場的人,本就不該再見面。
「沒想到江玥的家教老師是你。」
我僵硬地轉頭,看見顧淮景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雙手自然交疊在膝前,姿態從容得像在見一個普通熟人。
三年沒見,他的五官又鋒利了些,眉峰挑著冷意,鼻梁的線條利落得像刀削,連下颌線都繃得更緊,褪去了從前的少年氣,隻剩一層化不開的清冷淡色。
目光掃過來時,像裹著層薄冰,落在我臉上,卻沒帶任何波瀾。
我攥著背包的手緊了緊,輕聲接話:
「嗯,我原本不知道江玥和你的關系,也不知道你今天也會過來。」
「國外會議取消了,所以改籤了航班。」
因為顧淮景過來了,我便沒有理由繼續待下去。
顧淮景從司機手裡接過車鑰匙,
指尖擦過金屬鑰匙扣時,動作漫不經心:
「走吧,我送你。」
不遠處,黑色賓利剛停穩,車身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坐進副駕,安全帶扣合的「咔嗒」聲落定,車廂裡陷了片刻的沉默。
我攥著自己的手腕,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微涼的皮膚,語氣盡量平淡:「還湊合。」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側頭看我時,眼底藏著點笑意:
「聽江玥說,你和她講了很多我們以前的事情?」
「就簡單提了兩句,沒講什麼不該講的。」
我避開他的目光,盯著車窗上的倒影
「哦?」他忽然低笑一聲,尾音帶著點玩味,追問得不留餘地。
「那你說說,什麼算是不該講的?」
我耳根滾燙:「少兒不宜的事情……」
11
那些被刻意壓在記憶深處的片段,
順著這四個字,猝不及防地湧了上來。
剛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擔心像顧淮景這麼慢熱難追的人,這方面估計也很難接受。
於是在搬進他家的當晚。
我故意在他洗澡的時候穿著吊帶闖入。
花灑的水聲戛然而止,他關掉水龍頭,轉過身時,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沿著緊實的肩線滑進腰腹。
他就這麼赤裸裸地站在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胸前被水汽打湿的布料上,黑眸裡的清明早沒了蹤影,隻剩濃得化不開的暗。
「你……」我剛想找個「沒鎖門」的借口,他已經朝我逼近了兩步。
溫熱的水汽裹著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讓我臉頰燙得厲害,手腳都有些發僵。
「那個,你沒鎖門,我就……啊!
」
話音未落,他忽然伸手託住我的臀,將我打橫抱起。
我的手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聽見他低啞的聲音落在耳邊:「那裡冷,別待太久。」
雙腿環著他的腰,身體被泡沫蹭得發滑,手臂貼在他緊實的後背肌肉上,能清晰感覺到他走路時的發力。
他指腹輕輕蹭過我發燙的耳垂:「怕疼就說,我停下。」
我咬著唇,把臉埋進他頸窩,悶聲喊:「不疼。」
後來才知道,那些擔心都是多餘的。
家裡的沙發、陽臺、甚至書房的地毯,幾乎每個角落都留下過我們的痕跡。
有時頻率太高,第二天我連腰都直不起來,他就坐在床邊,幫我揉著發酸的腰,低笑著說我總是「雷聲大雨點小」。
在一起的那三年,我們很少吵架,所有的情緒都留在這方面,
使勁折騰彼此。
似乎無論什麼事情,隻需要睡一覺,誰都不會記誰的仇。
思緒回轉,顧淮景的聲音再次響起。
「聽江玥說,你已經辭掉家教的工作了。為什麼?」
「工作時間有點衝突,來不及帶她。」
我隨口編了個借口,連自己都覺得蒼白。
明明是因為不敢再和他有牽扯,卻偏偏要找這樣敷衍的理由。
他沒細究,隻是微微頷首,目光落回前方的路況:
「之後打算留在這裡發展了?」
「嗯。」我輕輕應了一聲,車廂裡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退,像那些回不去的過去,明明觸手可及,卻早已隔著無法逾越的距離。
12
回到家時,家裡空無一人。
閨蜜給我留了中飯,
我放進微波爐裡熱了下。
其實這幾年,我過得並不好。
當初為了一口氣回了老家。
原本想著回家就找個工資低、不那麼累的活。
而現實就是,工資是少的,累依舊是累的。
我幹了一年,除去開銷也沒攢下多少錢。
而這時,外婆生病了。
巨額的開支如重石一般壓在我的身上。
那段時間,我真的很想顧淮景。
我想如果他在的話,是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甚至想得開始怨恨當初的自己,為什麼要提分手,為什麼覺得自己談戀愛就一點委屈都吃不得。
所以在外婆病情穩定後,我回來了。
卻聽說顧淮景已經出國了。
於是我便在這裡白天打零工,晚上做教培,
攢下一些錢寄回去。
想著也許這樣的日子過習慣了,也就不覺得苦了。
可偏偏,在我就快要忘掉以前那些虛假的幸福,適應現在的生活時,顧淮景回來了。
13
手機震動兩下,屏幕亮起時,江玥的消息一條條跳出來:
【老師!我剛剛才知道我哥下了飛機就直接來家裡了。】
【我還偷偷去找他助理打聽了,是他把後面的會都安排在一天開完,才會提前那麼早回來!我就說我之前特意問過的,他要下周才回來,怎麼可能這麼早!】
【可惡,到底是誰放不下啊!】
......
江玥連發了好幾個「憤怒」的表情包。
我盯著屏幕,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玻璃,視線慢慢往下沉,最後停在最末那條消息上。
江玥:【老師,
你會做我哥的情人嗎?】
【我知道像我哥這樣的,基本上都會有幾個情人。我哥對別的女人自然是沒興趣,但我不知道對老師你……】
心髒猛地一縮,我指尖在鍵盤上敲下「不會」兩個字。
輸入法的候選詞還停在屏幕上,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卻遲遲按不下去。
猶豫了兩秒,還是長按著刪掉了。
若是放在三年前,我定會毫不猶豫地發出去,甚至還會補上一大段話,義正言辭地說「我要的是明目張膽的偏愛,不是見不得光的身份」。
可現在,指尖懸在半空,那些堅定的話卻怎麼也敲不出來。
現實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我裹在中間,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壓力。
我真的不會嗎?這個問題在心裡打了個轉,連自己都不敢給出肯定的答案。
【老師,我嫂子對我其實很好。】
看著江玥一條條的消息。
我的理智終於佔了上風。
【好,我會和你哥哥保持距離的。】
其實顧淮景送我回家時,把一把銀色鑰匙塞進我外套口袋。
他說如果想通了,隨時來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