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腳步微頓,這個聲音……
還未反應過來,一個穿著朱紅色騎射服的少年,已經風風火火的衝到了我的面前。
是傅珩。
那雙總是盛著笑意地狗狗眼,此刻卻瞪著我,一副氣鼓鼓,興師問罪的模樣。
「你…你…」傅珩你了半天,似乎不知怎麼開場,目光掃過一旁備好的車架,臉色更臭了。
最終憋出一句:「你要出宮找顧碩之?」
我看著他,記憶裡關於他的畫面瞬間鮮活起來,這個跟著我在宮裡一起鬧騰長大的小侯爺,比我還小一歲,從前是個甩不掉的小尾巴,姐姐長姐姐短的叫著。
後來不知何時起,叫嚷聲少了,變成一種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注視。
在我被控制的那一年,
他似乎總是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出現。
然後被「我」狠狠推開。
「嗯。」我神色平淡,心裡卻存了心思想看看他這別扭勁能撐多久,「去顧碩之府邸轉轉。」
傅珩一聽急了,聲音都拔高了些,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氣惱:「你還去?!那破地方有什麼好去的!」
「顧碩之就是個混賬!還有那個莫雨!他們就是一伙的!你現在去找他,不是正好坐實了那些屁話嗎?!說你……說你……」
剩下的話似乎燙嘴,傅珩S活說不出來。
我微微挑眉,故意道:「哦~那依小侯爺之見,本宮該如何?躲在宮裡哭鼻子嗎?」
「總之你別去!我去!」傅珩脫口而出。
「小爺我去把那些亂嚼舌根的抓起來狠狠揍一頓,
看他們還敢不敢!」
我看著他這副裝出兇狠模樣的樣子,忽然低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讓他愣住了,呆呆的看著我,眼中的焦急和怒氣散去,隻剩下茫然。
他似乎很久…沒看到我這樣對他笑了。
被操控的我,對他隻有不耐煩和厭惡。
「傅珩,髒水潑到門口,豈有縮起來的道理?」
我理了理袖口,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本宮若是不去,這出戲沒了主角,還怎麼唱下去。」
傅珩怔怔的看著我,眼前的李長樂,陌生又熟悉。
不再是那個被愛情糊住腦子,渾渾噩噩的李長樂。
而是變回了很久以前,那個會帶著他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囂張的李長樂。
甚至比記憶中的更加耀眼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悶悶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我拒絕的幹脆。
他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改日本宮去尋你。」
他立刻抬起頭,眼睛又亮了起來:「好!」
看著傅珩雀躍的模樣,心底那因流言而起的戾氣莫名被衝散了些許。
7
顧府門房看到我的車架時,臉上卻沒了往日的殷勤和諂媚,隻剩下驚慌和躲閃。
我沒理會他們,徑直帶著人入內。
我站在廂房外,裡面壓抑的爭執聲便漏了出來。
「你不是說我是唯一的男主嗎?」
「你說過這世界是圍著我轉的!你說過李長樂那個蠢貨隻是墊腳石!」
「你說過我會位極人臣,而你會是我唯一的正妻!
」
「奴籍通房又算怎麼回事?你竟敢騙我!」
聲音嘶啞破碎,裹著被愚弄後的震怒和恐慌。
莫雨的回應尖利,卻透著居高臨下的不耐煩。
「顧碩之!你冷靜點,這隻是劇情需要的一點點小波折!」
「我是作者!這個世界都是我創造的,我怎麼可能讓你真的淪為笑柄?這一切都是為了後續更大的爽點做鋪墊!何況,這麼久我說的事何時出錯過?」
「鋪墊?」顧碩之的聲音猛地拔高,像是聽到了這世間最荒繆的笑話,「讓我像個醜角被當庭羞辱就是你的鋪墊!?」
「不然呢?」莫雨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嫌棄,「一點委屈都受不了,你怎麼當大男主?等我稍微修改一下劇情,你就能……」
「修改?你拿什麼修改?李長樂現在完全不受控制,
你以為我們做的事,她能放過我們?」顧碩之的低吼打斷她,聲音帶著徹底的絕望。
「閉嘴!」莫雨的聲音驟然變得冰冷而權威,帶著一種造物主般的傲慢。
「顧碩之,別忘了你的身份!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我能把你捧上雲端,就能把你踩進泥裡!乖乖按照我的劇本走,你還能有個好結局,否則……至於那個蠢貨,我動動筆就能讓她不復存在,不過一個無關緊要的紙片人,竟然試圖違背我!」
她冷笑一聲,威脅意味十足。
而我,站在門外,所有的聲音仿佛瞬間褪去。
「作者?」
「紙片人?」
腦中仿佛有根弦突然斷裂。
劇痛炸開顱骨,無數混亂的碎片瘋狂湧現。
8
【光屏上,
文字湧動《長樂公主她風華絕代》……文字突然消失再次浮現卻變成了《權臣掌心寵穿越女》……隨即跟著的是一段被更改的文字,李長樂痴蠢……當眾失禁……被賜婚太監……】
所有的混沌、身不由己,在這一刻找到了源頭。
原來不是巫術。
是作者親臨啊~
我極輕的笑了一下。
然後,猛地踹開那扇門。
「哐當……」
巨響打斷了屋內的爭執。
顧碩之猛地回頭,臉上怒意未消,卻在看到我的那一刻變成了震驚和錯愕。
而莫雨,她先是一驚,
隨即看清是我,那點驚慌被有恃無恐取代。
「李長樂?」她輕哼一聲,「怎麼聽到自己的人生由我書寫,受不了?」
她推開擋在身前,狀態全無的顧碩之,高傲的朝我走來,仿佛她才是這個空間的主宰。
「我告訴你,現在這一切,不過是你注定命運裡的小偏差。」她唇角勾起,帶著掌控一切的優越感,「你若是乖乖回來對我搖尾乞憐,我心情一好,或許能讓你繼續存在。」
她的目光掃過這間屋子,甚至帶著一種創世神般的慵懶掃過窗外的天空。
「你們啊,」她嘆息般搖頭,仿佛在惋惜我們的愚昧,「永遠搞不清楚狀況,我,才是決定你們命運的神。」
「而你。」她指向我,笑容得意又殘忍,「一個我親手寫出來的惡毒女配,憑什麼跟我鬥?」
「說完了?」我開口,
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莫雨臉上的得意微微一僵。
我抬眼,對上她那雙猶自帶著虛張聲勢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那輪到我了。」
「啪!」
我用盡全力,一耳光扇過去!清脆響亮!
莫雨被打的偏向一邊,捂臉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眼。
「掌控一切?」我猛地揪住她前襟,將她狠狠扔在牆上。
顧碩之面如S灰,抖如篩糠。
我逼近她,幾乎貼著耳朵,語氣森然:「那你現在動動筆試試看?看看是你那支虛無的筆快,還是本宮捏S你這隻蝼蟻快?」
莫雨瞳孔驟縮,臉上血色褪的幹幹淨淨,瘋狂的優越感終於被原始恐懼取代。
她終於意識到。
當書裡的角色有了自己的意志反過來掐住作者脖子時。
她是多麼可笑,多麼不堪一擊。
9
「不…你不能S我…」莫雨聲音發顫,先前那高高在上的姿態蕩然無存,隻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
「我S了!這個世界會徹底崩塌!你們所有人都會消失!你不能S我!」
「我可以改劇情!我讓你當女主!真的!」
她試圖威脅,可顫抖的尾音卻暴露她內心的虛軟。
我看著她,腦海中飛速掠過所有細節,被賜通房後隻是利用流言反擊,而不是重新書寫一切。
一個能隨意篡改一切,自詡為神的人,怎麼能容忍?
答案呼之欲出。
那支能肆意書寫命運的筆,早已不在她的手中。
或許,從她強行介入這個世界,成為莫雨的那一刻起,那支筆就已失效。
又或許,它遺失在了某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落。
見我不為所動,她語無倫次的繼續拋出誘惑。
「不止女主!我可以讓你當皇帝!九五至尊!天下之主!隻要你想要!我都能寫!」
「隻要你放過我!我保證!我立刻就讓這一切成真!」
她揮舞著手臂,仿佛空中真有那麼一支無形的筆,能讓她肆意塗抹這個世界。
然而一切都未發生改變。
果然,她失去了那支筆。
「莫雨。」我喚她的名字,手指微微收緊,「你真正能買回這條命的籌碼,從來不是空頭許諾。」
「告訴我。」
「那支筆……」
「在哪?」
就在我指尖即將用力的剎那。
「長樂,
她還不能S。」
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自門口響起。
我猛地回頭。
隻見皇兄不知何時竟站在了那裡,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的看著我,以及我手中抖得如風中落葉的莫雨。
9
皇兄的人無聲無息的把莫雨帶走。
我站在原地,寒意順著脊椎瘋狂爬升。
或許皇兄比我更早知道。
他知道這個世界是一場被書寫的故事,知道我過去那一年的荒唐痴纏是被人操控!
那他為何……
為何隻是冷眼旁觀?
還是……他本就參與了我被操控的過程?
這一切真的全然是莫雨的手筆嗎?
皇兄在其中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是默許?還是推波助瀾?
至於顧碩之。
在他試圖用那雙曾寫下無數錦繡文章的手抓住我的裙角求饒時。
我抽出了旁邊侍衛的刀。
寒光一閃,很利落。
甚至沒有給他多說一個字的機會。
他那雙總是虛偽深情的眼睛,最後凝固的是不甘。
似乎無法相信我真的會親手了結他。
無法相信他的男主命運竟會以這樣潦草的方式落幕。
溫熱的血濺上我的裙擺,像一朵朵驟然綻放紅梅。
我松開手,染血的刀哐當一下落在他逐漸冰冷的身體旁。
世界沒有崩塌,甚至沒有一絲漣漪。
看。
哪有什麼天命男主。
不過是一個連自身命運都無法看清,
輕易被人玩弄與股掌之間的蠢貨罷了。
10
我走出顧府那扇沉重的朱門,暮色如血。
我緩緩走下石階,目光掠過街角那顆百年老槐,掠過對面商鋪熟悉的鎏金招牌,掠過青石板上被歲月磨出的痕跡。
這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如此的真實。
莫雨的尖利叫囂和顧碩之臨S前驚愕的眼神交織閃現。
若這一切果真隻是一場被書寫的故事。
那我腳下所踏的這片土地,我所見的這片天空,究竟是真實存在,還是…筆墨勾勒出的幻境?
一種荒謬的剝離感攫住了我。
「李長樂!」
一聲焦急的呼喊自巷口傳來,猛地將我拽回這虛實交織的人間。
我倏地回頭。
隻見傅珩從暗影裡猛地衝了出來,
一手還緊緊握著劍柄,劍鞘上竟有新鮮的血跡蜿蜒而下,目光慌亂的上下掃視我,聲音都變了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