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視線定格在我裙擺上那片已然暗沉的血跡。
「這血?是不是顧碩之那個混蛋!」握劍的手青筋暴起,「我去剁了他!」轉身就要往裡衝。
「傅珩,是顧碩之的血,他S了。」我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疲憊。
他沉默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S得好!」
然後他像徹底松了口氣。
「沒事了。」他聲音放得輕柔,像是在安撫我,又像是在安慰自己,「都過去了。」
夜色徹底籠罩下來,他身後暈出模糊的光圈。
他就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一身狼藉,眼神卻明亮而專注。
「嗯。」我極輕的應了一聲,目光落在他那身鮮紅的衣袍上,
真鮮明。
「回宮了。」
「好,我送你。」
無論這世界根基為何,此刻這份擔憂是真的。
我緩緩吸了一口氣,那帶著涼意的空氣湧入肺腑。
心底的恍惚與懷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
既如此,那我便做這故事裡,最大的變數。
我的命,隻能由我自己來寫!
這個世界是真是假不重要,此刻我站在這裡,身旁的人是真的,我要走的路,也必須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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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後,我來到皇兄的明朝殿。
心中的疑惑總該有個答案。
香爐裡的龍涎香安靜燃燒。
皇兄,李明宸,負手利於巨大的輿圖前,並未回頭。
「你來了。」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仿佛早已料到。
「皇兄似乎知道臣妹為何而來。」我站定,目光掃過他寬闊卻透著孤寂的背影。
他緩緩轉身,那雙深邃的眸子落在我的身上。
「為了那支…能定人生S,改寫命運的筆?」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我心下一凜。
我迎上他的目光:「那支筆,果真在皇兄手中?」
皇兄沒有回答,他踱步到案前,拿起那支流轉著星芒的筆。
「朕很好奇。」他抬眸,目光銳利如刀。
「長樂,若這筆在你手,你待如何?」
「是改寫你的過往?還是抹去顧碩之與莫雨的存在?」
「亦或者,幹脆將這江山易主?」
殿內落針可聞,隻有更漏滴答,一聲聲敲在人心。
我抬眼,
對上皇兄深邃探究的目光,唇角極淡的勾了下。
「皇兄。」我的聲音平靜,在這過分安靜的殿宇裡卻擲地有聲,「你多慮了。」
「這支筆。」我的視線落在那筆身上,「這江山。」我目光掃過這金碧輝煌的宮殿,最終落回他的臉上,「我從未有過半分興趣。」
皇兄眼中閃過一絲愕然。
這一次,我的笑容裡帶上了些許真實得意味。
「若這能隨意塗抹,那被改寫後的完美人生,我還會是我嗎?」
我上前一步,雖立於御階之下,目光卻平視著他,沒有絲毫退縮。
「那些過往是真的,那被操控的屈辱也是真的,那些痛恨是真的,可正因為它們的存在,才造就可如今的我。」
「若抽去這些。」我指了指他手中的筆,「那得到的,不過是一個被精心修飾過的,
虛假的空殼。」
「這樣的人生,我不屑要。」
「這被他人書寫好的江山,我更不想要。」
殿內陷入一片S寂,
皇兄緊緊盯著我,那目光銳利得仿佛要剖開我的血肉,直窺內裡的靈魂。
12
皇兄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朕能看到了許多模糊的碎片。」他緩緩道,「看到顧碩之與莫雨的天命糾纏,看到你…行為失常。」
「這支筆朕試過,在我的手裡,它並非無所不能的神器,它更像一個殘酷的預示。」
他一步步走下御階,「朕無法用它直接改寫既定的結局,強行幹預,隻會引來反噬,比如災荒、邊關戰亂。」
「朕能做的,唯有在它映照的無數種可能裡,選擇一個對社稷傷害最小的路徑。」
「長樂,
你是我見過的唯一變數,你說皇兄該如何做?」
他抬眸看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筆杆。
我目光再次落到他掌心那支沉寂的筆上,星芒內斂,卻依舊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毀掉,此物本身就是禍端。」
「它的存在,對世人而言,便是難以抗拒的蠱惑,他日若落入能窺得一絲門道之人手中,那時又該如何?」
「所以徹底毀掉,將這誘惑之源,連同他帶來的虛妄與恐懼,一並從這個世上抹去。」
皇兄的眉頭微微蹙起,顯然也想到了這種可能。
人心的貪婪是無窮的。
我想起了,莫雨的瘋魔,顧碩之的貪婪。
「眾生皆凡人,萬般皆自為。」
「我們的路,我們自己走。無需一支筆來指手畫腳,也絕不容他人撰寫。」
我的話語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
皇兄沉默的看著我,又低頭看向手中的筆。
許久,他緩緩抬起手,將筆遞向我,並非試探,而是一種信任的交付。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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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筆杆的剎那。
「休想!」
一聲悽厲癲狂的尖嘯猛地從殿外傳來。
隻見一道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猛地撞開阻攔的侍衛,踉跄著衝入殿內!
是莫雨。
她不知何時掙脫了看守,發髻徹底散亂,衣衫褴褸,臉上卻帶著一種極度亢奮的瘋狂,那雙眼睛亮的駭人,SS的盯著皇兄手中的筆,又猛地轉向我,臉上是勝劵在握的得意。
「李長樂!李明宸!你們以為你贏了!?」她聲音嘶啞卻尖銳刺耳,「你們毀了我的主角,還想毀了我的筆?!做夢!」
皇兄臉色一沉,
歷喝:「拿下!」
但莫雨的速度快的驚人,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自身的安危。
她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鮮血噴吐而出,竟不是落在地上,而是懸浮於空中,化作一個詭異扭曲的符文。
「隻要筆在!核心在!我就能重寫!無數次重寫!」
「下一次!我才是唯一主宰!」
她猛地張開雙臂,以一種決絕而詭異的姿態狠狠將掌心拍向地面。
「以我之魂,祭此天地!崩!」
「嗡……」
一股無形的恐怖波動以她為中心爆開。
並非地動山搖,而是更可怕的空間在扭曲。
梁柱、御案、屏風……所有的一切開始出現詭異的透明和重影,色彩如同被水浸染的墨畫般瘋狂暈開、剝落!
腳下堅實的地面變得如同流沙般綿軟陷落。
所有的一切正在被她一燃燒的靈魂瘋狂消失。
她這是要拉著一切為她陪葬,隻為一個重寫的渺茫機會。
「瘋子!」我試圖穩住身形,那支在皇兄手中的筆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卻被空中的血色符文緊緊纏繞,難以真正平息這場瘋狂自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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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雨癱倒在扭曲的光影中,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消散:「快了!就快了!毀滅的盡頭便是重生!」
莫雨心口有一團濃鬱到化不開的血霧,正在瘋狂外溢。
不行!必須阻止她!
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劃過腦海!
如果從內部斬斷這獻祭的鏈接呢?
我猛然看向皇兄,厲聲道:「皇兄!筆!」
他瞬間明了我的意圖,
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力將那支劇烈震顫的筆拋向我。
我抓住筆杆,以筆為刃!
我身隨心動,如一道離弦之箭。
嗤……
那流轉著星芒的筆尖,精準無比的刺入莫雨被血霧包裹著的心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莫雨臉上那猙獰的笑容瞬間僵住,她低頭看向沒入自己心口的筆,又看向我。
嘴唇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咔嚓,筆碎了。
空中的血色符文驟然潰散。
色彩回歸,重影消失,地面恢復堅實。
隻剩下一片狼藉的大殿,和空中緩緩飄落的,如同灰燼般的……莫雨最後存在的痕跡。
她最終沒能等到她的重寫。
我踉跄一步,幾乎脫力。
殿外,風聲嗚咽,隱約傳來宮人逐漸平息的哭聲和侍衛們奔走整頓的腳步聲。
這個世界,傷痕累累,卻真實無比的存在著。
我們都是真實存在,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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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毀壞的宮殿正在重建。
青石板路早已被衝刷的幹幹淨淨,仿佛那場幾乎覆滅整個皇國的災難,從未發生。
皇兄依舊忙於朝政,奏折堆積如山,但偶爾從奏章中抬頭,望向窗外的眼神是放松的。
傅珩那小子來的更勤了,有時是帶著宮外新出的糕點,有時是帶著新出的雜書。
陽光落在他身上,依舊是那般明亮耀眼。
我時常漫步早宮牆之內,日光曬在背上有真實的暖意。
風聲、鳥鳴、宮人們的歡聲笑語……皆真切無比。
前路或許仍有荊棘。
但每一步,都將是我們自己走出來的路。
如此,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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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殿內,沉香嫋嫋。
「皇兄,我欲離宮一段時日。」
皇兄自奏折中抬首,靜默片刻:「想去何處?」
「不知。」我答的坦然,「隻是這四方宮牆看膩了,想去外面看看煙火人間,千山萬水。」
他凝視我良久,終是微微颌首,並未多問,隻沉聲道:「去吧。」
「謝皇兄。」行禮後,我轉身離去,未有遲疑。
孤身一人,漫步於京都長街。
市井喧囂入耳,我走走停停看世間百態。
行至城外長亭,暫歇腳步,遠山如黛。
忽聞身後馬蹄聲疾,踏碎郊野寧靜。
回身望去,
隻見一人一騎卷塵而來,馬上少年郎紅衣灼目。
不是傅珩又是誰?
他疾馳至亭前,猛地勒住韁繩,翻身而下。
「總算趕上了。」他氣息微喘,嘴角已揚起慣有的明朗笑容。
我靜立原地,挑眉看他:「小侯爺這是?」
他幾步走到我面前,目光絲毫不避讓:「陛下允了我長假,我想著你初次遊歷,山高水遠,總需有個熟悉江湖路數、能鞍前馬後、還能…解悶的人跟著。」
他拍了拍腰間的配劍,意氣風發:「你看,小爺正合適。」
曠野的風吹起他朱紅的衣擺和束起的墨發。
我看著他,山河浩渺,前路未知。
多一個人同行,似乎……也不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