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站在大殿中態度堅決。
「陛下！莫雨才是⾂⼼中所愛！⾂絕不會娶她之外的任何女⼦。」
滿殿哗然中，我揉著發痛的額角輕笑。
「準了，賜莫雨為顧探花通房。」
看著他驟然慘⽩的臉，我慢條斯理的補充：
「記住，是奴籍通房，永不能扶正。」
「顧探花還不謝本宮恩賜？」
1
意識回籠的瞬間，入耳是顧碩之，刺耳的鏗鏘男聲。
「陛下！莫雨才是臣⼼中所愛！臣絕不會娶她之外的任何⼥⼦，⾂此⽣隻願與她⻓相守！」
「公主金枝玉葉，臣萬萬不敢⾼攀，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滿朝⽂武噤若寒蟬，龍椅上的皇兄⾯⾊陰沉地能滴出水。
正前方，一個⾝著緋紅探花袍，背影挺拔的男人⻓揖不起，姿態決絕。
顧碩之。
我腦海裡自動浮出這個名字，連同那段，我隻能困在身體⾥做為旁觀者看著的荒繆記憶。
那是在御花園的假⼭後，顧碩之攔住了「我」。
他臉上帶著⼀種施舍般的、刻意營造的溫和，語氣卻高高在上。
「公主殿下對臣的心意，臣…並非全然不知。」
隨即，他話鋒一轉：「但臣與莫雨，早已生S相許，臣此生絕不負她。」
被操控的「我」，臉上光彩瞬間黯淡，泫然欲泣。
他見狀，仿佛下了很大決心般，壓低了聲音：「陛下有意賜婚，臣不得不違逆聖意。」
「屆時，金殿之上，公主幫臣求情，必要時公主可採用自我貶低幫臣脫困，
事成，臣許公主一個貴妾之位，這已是臣能做的最大讓步了。」
「正妻之位，隻能是莫雨的，她性子烈，受不得委屈，公主既要入我顧府門便要體諒！」
體諒？
讓步？
貴妾之位？
他竟敢！他竟然覺得一個妾室的位置，是對我長樂公主天大的恩賜？！
還需要我感恩戴德的去體諒，他和那個莫雨所謂的愛情？！
而被操控的「我」，竟然在猶豫片刻後，臉上露出了驚喜和妥協的神色！
「真的嗎？碩之哥哥，你願意讓我進門？」
「嗯，隻是公主切記，殿上無論我如何拒絕，你都要向陛下懇求，成全我們，並自請為妾。」
「如此，方能全了你的心意，也全了臣對莫雨的情誼。」
全了他的情誼！卻獨獨將我李長樂和整個皇家的臉面扔在地上摩擦。
我揉著因靈魂久困而混沌刺痛的額角，低聲笑了出來。
「哦~」
所有目光霎時聚焦在我身上。
我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看向那僵住的緋紅背影。
「顧探花真是……真是情深似海啊~」
顧碩之臉上一喜，猛地轉過身，看向我的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催促。
他在等，等我說出他預設的戲碼，等我去求那個妾室之位。
好啊。
本宮配合他們。
用本宮的方式。
2
我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開口。
「本宮最是願意成人之美。既然如此……」
我故意頓了頓，欣賞著他那副即將勝利的表情，
慢悠悠的補上後半句。
「那便賜莫雨為顧探花的通房。」
……
一片S寂。
顧碩之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眼神中是不可置信的驚駭！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卻沒能發出一個音節。
滿朝文武的腦袋垂的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地縫，卻又忍不住用眼角餘光瘋狂交流。
我抬眸，看著他驟然失血的臉，眼底那點淺淡的笑意涼了下去。
「公主！您豈能如此折辱於她！臣……」
「折辱？」我打斷他，尾音微微揚起，帶著點玩味的疑惑，「探花郎方才不是還說，隻願與她長相守，如今本宮成全你們，讓你帶她回府，怎麼反倒成了折辱？」
他臉色由白轉青，
被堵的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
我卻不打算放過他，身體微微前傾，倚在御座旁的扶手上，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大殿的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哦~對了~」
「既是賜下的恩典，規矩不能廢。記冊，莫氏女，入顧家為奴籍通房，永遠，不得扶正。」
「顧探花。」我語速放緩，「還不謝恩？」
顧碩之像是被這巨大的反差和羞辱擊垮了，身體晃了晃。
猛地抬頭，眼裡滿是怨恨，咬著牙一字一頓道。
「謝陛下和殿下恩賜。」
3
一切的開端，源於一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高熱，耳邊響起一陣噼裡啪啦的敲擊聲。
我便徹底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
我能清楚的感知到外面的一切，卻始終沒辦法衝破那看不到的壁壘，
隻能看著「自己」說出那些愚蠢又諂媚的話，用我的身份，上演著一場場令我作嘔的鬧劇。
我成了我身體裡最絕望的囚徒，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切發生。
猶記得，初見顧川砚時，「我」便像著了魔般，追在他身後。
「我」為他繡香囊，搜羅孤本古籍，送珍貴紫參。
結果呢？
那都成了他賞賜給下人的『普通玩意』。
在某次勳貴子弟的聚會上，有人半開玩笑的調侃他：「顧探花，長樂公主對你情深一片，你這驸馬爺怕是當定了吧？」
他當時怎麼回的？
他手裡把玩著酒杯，語氣是恰到好處的無奈與困擾，眼裡確實藏不住的得意。
「唉，公主殿下……性情天真爛漫，我也是不勝其擾啊。」
他利用「我」的言聽計從，
暗示「我」去皇兄面前多說好話，好讓他升官進爵。
「我」這個蠢貨居然真的去了，在皇兄面前撒潑打滾隻為他能平步青雲。
結果被皇兄厲聲斥責，禁足半月！
而顧碩之呢？事後輕飄飄一句：「公主殿下受委屈了。」便再無下文。
他既要「我」帶來的實際好處，又要標榜自己對莫雨的矢志不渝。
既想反抗皇權彰顯骨氣，又想最大限度的利用皇權謀取利益。
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所有的畫面在腦中飛速閃過，最終凝聚成顧碩之那張虛偽做作的臉。
惡心。
無比的惡心。
4
而莫雨比顧碩之更加精明，更懂得如何利用「我」這塊皇家金字招牌，來為她貼金造勢。
本該因為顧碩之勢不兩立的場面。
卻因她幾句，和顧碩之隻是好朋友，姐妹情深，現代觀念，哄得團團轉，心甘情願成了抬高身價的墊腳石。
我記得，莫雨拿出不知從哪裡弄來的花露，裝作簡陋的瓷罐裡，美名其曰：「香水，純手工制作，遠超宮廷俗物，隻需點在耳後，手腕處便可留香一日。」
她撺掇著「我」，讓我當著眾多貴女的面推崇那花露。
結果呢？那濃鬱的香味引得眾人紛紛退避三舍。
而她卻借著長樂公主極力推崇的名頭，將她那些小玩意賣出了驚人高價，還博得了個「不慕奢華，心靈手巧的名聲。」
有多少次，「我」因為他們的親密而流露出情緒低落時，她會主動湊過來，親密的挽住「我」的胳膊。
「公主殿下，您千萬別誤會碩之哥哥和我。」她眨著那雙看似無辜的眼睛，語氣誠懇，
「我們真的隻是好友。」
「他欣賞我的與眾不同，我敬佩他的才華抱負，僅此而已。」
然而，在「我」喝下她們準備好的茶水陷入沉睡時。
我看得清清楚楚，聽得真真切切。
口口聲聲說著隻是好友的兩人，旁若無人的耳鬢廝磨。
青天白日，行事大膽，言語孟浪！
在庭院……在花園……
私相授受這個詞用在她們身上，本宮都嫌玷汙了這個詞！
一個無恥，一個卑鄙，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所以，當我在金殿上，聽著顧碩之為了莫雨，鏗鏘有力地拒絕皇兄賜婚。
而「我」按耐不住要為他開脫時。
靈魂深處那積壓太久的怒火、憎惡、屈辱，
猛地衝破了某種一直禁錮著我的無形枷鎖。
至此，我終於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5
翌日，清晨。
我正對鏡梳妝，指尖拂過一支赤金牡丹發簪，冰涼的觸感讓我混沌了一夜的頭腦愈發清醒。
大宮女夏文腳步匆匆的進來，臉色發白，欲言又止：「殿下……」
「說。」我聲音平靜，透過銅鏡看著她。
她立馬跪下，聲音帶著顫：「殿下，宮外都在傳……」
「都在傳您昨日在金殿上…因顧探花拒婚，愛而不得，惱羞成怒，才故意用皇權折辱他和莫雨姑娘，賜下…賜下通房之位，是為了泄憤…」
呵。
我指尖一頓，
隨即將發簪插入發髻。
流言來的真快。
這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手段，真是熟悉的令人作嘔。
他們這是不甘心啊。
所以，就要搶先一步，把我打成因求愛不得而心裡扭曲、濫用權勢的惡毒公主。
多好的戲碼。
完美符合市井民間對深宮怨婦的想象，足以激起那些所謂清流對強權壓迫的憤慨。
「都有哪些人在傳？傳的有多細致？」我語氣淡漠。
夏文愣了一下，忙低頭回稟：「茶樓酒肆，街頭巷尾都在議論……說得有鼻子有眼，就連殿下當初如何糾纏顧探花的細節都…」
真是好算計。
那些被操控做下的蠢事，成了佐證我愛而不得的鐵證。
來為他們今日落魄博取同情。
「本宮知道了。」我拿起桌上的口脂，緩緩暈染在唇上，鏡中人的氣色瞬間明豔起來。
「殿下…」夏文擔憂的抬頭，「此事恐於你清清譽有損，是否要請陛下…」
「清譽？」我輕笑一聲，打斷她，「本宮還有什麼清譽可言嗎？」
「讓他們傳。」我放下口脂，看著鏡中徹底冷下的眼睛，「傳的越沸沸揚揚越好。」
我正愁找不到機會，把他們徹底按S。
這流言來得正好。
我站起身，華貴的裙擺逶迤在地：「備車。」
「殿下要去何處？」
我彎起唇角，那笑容卻沒有半分暖意。
「顧探花府上。」
「夏通房，還未叩謝本宮呢~」
「順便，問問顧探花，
這流言他可知情？」
夏文猛地一顫，瞬間明白了我的意圖。
這不是去息事寧人。
這是要去……
「是！奴婢這就去準備！」夏文的聲音裡帶上一絲興奮和解氣。
用皇權壓人？
你們很快就會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皇權壓人。
6
我剛步出殿門，一聲呼喊傳來，硬邦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