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真的沒想過要逼S你,我不想你S的。」
「對不起……」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手掌小心翼翼地籠過來,似乎是想抱住我,又在即將觸碰到我的時候堪堪停住。
我捕捉到他的那句話,微微怔住。
什麼叫「好不容易才找到我」?
還未來得及出聲詢問。
就見時析收回雙臂,而後站起身,後退了幾步,主動與我拉開距離。
他臉上的淚還未幹,勉強綻開一個笑容。
眉眼彎起,眼角的小痣隨之微動。
棕色的眼珠浸在血淚中,遙遙地看著我。
「起初,我隻是想著能夠待在你身邊就好,
可後來,看著你對著那張臉笑,喊著他的名字......」
「我開始不甘心,不甘心做替代品。」
「是我錯了。」
「我不想你傷害自己,我會消失的。」
時析的身形漸漸變得透明,一點一點在我眼前消散。
半晌,他輕聲道:
「要是不放心,就去靜安墓園找我的墓,我的骨頭在那裡。」
「骨頭是鬼魂的命門,有了它,就能徹底S掉我。」
「那樣......就不用擔心我會纏著你了。」
我怔愣著抬起眼睛看他。
他仍在笑,眼底的柔和與悲傷溢出。
我的心髒無端刺痛了下。
手上的刀掉落在地,發出「哐當」一聲響。
房間內重歸安靜。
時析徹底消失了,
屋子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終於擺脫他了,我應該高興才是。
他是S害林奕的兇手,是日夜糾纏我的惡鬼,我明明很恨他,巴不得他馬上挫骨揚灰。
可他那雙布滿悲楚的棕色眼眸在我腦中縈繞不去。
仿佛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穿過時光的長河看向我。
鈍痛順著太陽穴蔓延,視線裡的一切都在旋轉、模糊。
疼痛難忍。
在即將陷入昏暗的那一刻。
我忽然想起了自己在何時,也被這樣的一雙眼眸凝望過。
22
「思允!」
有人在聲嘶力竭地喊我。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我隻來得及看見對面卡車的遠光燈,白得晃眼。
下一秒,腰間突然被一股巨力攥住。
天旋地轉間,
我跌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
那人的手臂像是鐵箍,SS攬住我的後頸,把我的臉按在他的胸口。
他弓著身子將我罩住,是全然保護的姿態。
我聽見他的心跳,擂鼓似的,震得我耳膜發疼。
然後是一聲巨響。
不是耳朵聽到的,是骨頭感受到的。
鈍重的撞擊從他後背傳來,隔著薄薄的衣服,我感受到他的手臂驟然緊繃,還有一聲被SS咬在喉嚨裡的悶哼。
溫熱的液體滴在我發間,順著額頭往下淌。
帶著濃重的鐵鏽味,充斥鼻腔。
世界突然安靜了。
耳邊隻剩下嗡鳴。
以及抱住我的人那強忍痛意,帶著哭腔的叫喊。
「思允!!醒醒,別睡!」
「思允!」
「睜開眼看我一眼,
我求你了......」
他抖著手,一下一下掐我的人中。
意識漸漸回籠。
眼皮沉重得像沾了膠水,我費力睜開。
看見了一張被血糊住的臉,看不清五官。
唯獨那雙眼睛,是澄澈的棕色,蒙著一層水汽,像是揉碎的琥珀。
眼睫上還掛著一滴顫巍巍的淚珠。
目光緊緊地鎖著我,像是怕下一秒就要失去什麼。
瞳孔裡清晰地映出我的影子。
我和這雙眼睛對視著,心頭一顫。
剛想開口說什麼。
畫面一轉,我又與它隔了一堵厚重的牆。
他坐在輪椅上,臉上裹著紗布,隻露出眼睛。
濃煙裹著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我渾身的皮膚都被燙得發疼。
火舌卷上他的衣角。
我下意識伸出手,往前踏了一步。
房間的吊頂塌了一半,掉落下來,橫隔在我們之間。
火焰像是一條沸騰的河,在我腳邊洶湧。
「別進來。」
他的聲音透過噼啪作響的火焰傳來,帶著喘,卻異常清晰。
濃煙卷入肺中,他不斷咳嗽,咳得肩膀發顫,可目光一直沒離開過我。
那眼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溫柔的決絕。
「快走吧,再等下去,你也走不掉了。」
「我還等著你找人來救我呢。」
火光把他的輪廓照得發紅。
這回我看清了。
那人的眼尾處,有一顆小小的痣。
他是......時析。
23
「娃兒哎,你回喲,回喲。
」
「遇山你有路走,見水你有橋過。」
「天早天晚,莫忘回家路。」
......
一聲聲怪異的唱詞在耳邊響起。
我猛地醒來,脫離了夢境。
抬起眼皮,隻見床前圍了一圈人。
「醒了,醒了!」
我媽的眼眶裡還攢著淚,她握起我的手貼在臉邊。
嘴裡不斷念叨著「阿彌陀佛」。
「我的囡囡終於醒了。」
我想撐起身子坐起來,手臂卻酸軟無力。
開口,嗓子幹啞得厲害。
「好渴......我睡了多久?」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怎麼叫都叫不醒。」
我媽遞過來一杯溫水,「來囡囡,慢點兒喝。」
「昨天我聽到你房裡有動響,
跑過來一看,隻見你癱倒在地板上,脖子上的傷口汩汩流血。」
「那一瞬間我差點嚇丟了魂,還以為,還以為......」
我媽說著,又要哭起來。
我一口口喝著水,仍有些恍惚,思緒還沉在夢中。
夢裡的場景無比真實,就好像是我真的經歷過了一般。
可我從不記得我認識時析。
想著想著,頭又開始痛了。
我煩躁地揉了揉眼角,耳邊傳來一道聲音。
「小姑娘,貧道觀這家中,已無邪祟蹤跡。」
抬頭,隻見說話的是一位白發白髯的老者。
他穿著一襲青灰色的道袍,手臂間抱著一柄浮塵。
我聞言環顧四周,果然,屋內已經沒有那道陰鬱的身影了。
他真的說到做到,消失了。
沈嘉雪扶著我坐起來。
蘇願趕忙介紹,「思允,這就是我和嘉雪請來的那位道長。」
我衝道長點頭致意。
「我同他......我同那邪祟達成了協議,從今往後,他不會再纏著我了。」
我隱去了些細節,含糊其辭。
道長沒有說話,隻是定定地看著我。
他看起來年歲已高,可眼睛卻如新生的嬰兒那般明澈清亮。
在這目光的注視下,我不自覺移開視線。
半晌,道長終於開口。
「也好,也罷。」
「如此,便不用開那S陣了。」
他收回目光,走出門去。
我媽將道長送了出去。
她掏出一疊鈔票遞上。
「今天感謝道長幫忙了。」
「我家囡囡從今往後.
.....是徹底擺脫那惡鬼了嗎?」
道長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我媽驟然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一旁的蘇願和沈嘉雪的面色也平緩下來。
「太好了,思允。」
道長沒接過那沓錢,轉頭揚長而去。
走了幾步,說了句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聲音很輕,像是不經意間的自言自語。
「世間糾葛,看似雜亂,實則皆在因果之中。」
「欲明此因果,須將忘卻之事,一一尋回。」
道長話音落下後,在我沒注意到的瞬間,我媽的臉色剎然難看了幾分。
沈嘉雪提議讓我一個人好好休息會兒。
一眾人沒有異議,便都出去了。
我媽是最後一個踏出房門的。
猶豫片刻,
我還是叫住了她。
「媽,我從前有一個叫時析的朋友或者同學嗎?」
「當然沒有了!」
我媽幾乎是立即否認。
她說完,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反常,又緩聲詢問我:「囡囡,你問這個做什麼呢?」
以我做了我媽二十多年女兒的經驗,不難看出,她在對我撒謊。
我重新躺下,閉上了眼睛。
「沒什麼。」
「隻是夢到了。」
24
明明已經睡了那麼久。
可當我躺下時,濃烈的困意又如潮水般席卷上來。
這回,我夢到了林奕。
夢到他生日那天,我親手做了他愛吃的巧克力蛋糕,可他卻一語不發地扔進了垃圾桶。
夢到我鼓起勇氣對他表白,他的眼神冰冷嫌惡,
將情書撕了個稀碎,罵我「惡心」。
畫面變幻。
他被我壓在身下,上身赤裸,炙熱深深地嵌在我身體之中。
臉上的厭惡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欲色與沉迷。
我撫摸他迷離的眼,指腹遊走,摸到眼尾處有顆小痣。
心中忽然一跳。
林奕這裡什麼時候長了顆痣?
再眨眼。
身下的人早已變了容貌。
時析支起身體,一隻手摟上我的腰往下壓。
鼻尖相抵。
他蒼白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淺棕色的眼睛近乎貪婪地黏在我身上,裡面翻騰著病態的迷戀和餍足。
他輕輕舔吻我的唇角。
沙啞的聲音傳進我耳朵裡。
「連做春夢也是我的臉。
」
「承認吧,和他比起來,你明明對我更有感覺。」
我驚恐地掙扎,跌落下床的那一刻,看到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夢境變換到狹小的轎車內。
突然失控的貨車撞過來,我被身旁的人SS護在懷裡。
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我身上,清晰無比。
怔愣間,橙紅的火光佔據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