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阿姐，阿姐……姐夫的臉好兇，阿恆害怕……」
我攬住阿恆的手臂微微一僵。
這番話，看似童言無忌，實則句句戳心，挑撥得恰到好處。
我幾乎可以肯定，阿恆不僅恢復了神智，其心機之深，更超乎我的想象。
然而，傅徵顯然沒有察覺這其中的異常，反而被阿恆那一聲「姐夫」取悅了，臉上的陰鸷瞬間被一絲笑意衝淡。
他揉了揉阿恆的頭發，語氣堅定。
「好小子，別怕。姐夫跟你保證，絕不會讓任何人再欺負你阿姐！」
他又溫言安撫了我幾句，便帶著一身壓抑的怒氣，匆匆離去，想必是去找楊婉君算賬了。
房間裡隻剩下我和阿恆。他依舊賴在我懷裡不肯起來。
「阿恆，我沒事了，你先起來吧。」
我感到一絲不自在。
一直以來，我隻當他是個需要照顧的弟弟，卻忽略了他也隻比我小三歲，早已是個少年。
阿恆非但沒起身，反而更深地埋進我頸窩，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
「阿姐身上好香……阿恆喜歡。」
他的聲音低沉了些許，帶著一種陌生的磁性。
「等我們報了仇，就離開京城，就我們兩個人，好不好？」
「好……」
我下意識地應道。
話音未落，他溫熱的唇竟猝不及防地貼上了我的脖頸！
一陣戰慄瞬間傳遍全身，
我渾身發軟，大腦一片空白。
「阿恆！你不能這樣！」
我猛的回過神，用盡力氣將他推開。
阿恆被推開，臉上純真的表情瞬間收斂，眉眼間竟染上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狠厲與偏執。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阿姐，你好好休息。報仇的事，我會幫你。」
說完，他轉身離去，沒有一絲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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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席卷而來。
我茫然地望著頭頂的帳幔，心中亂成一團。
阿恆的突變，傅徵的深情，復仇的執念……這一切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讓我幾乎窒息。
前路，似乎比那斷骨之痛，更加難熬。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依言乖乖待在院中養傷，
未曾踏出大門一步。
傅徵得了空便會來看我，有時帶些精致的點心，有時是街市上新奇的小玩意，變著法兒地哄我開心。
他待我極盡溫柔，那份小心翼翼的呵護，幾乎要讓我沉溺其中。
然而，每一次傅徵到來，阿恆都必定在場。
他時而像過去那樣，懵懂地挨著我坐下，狀似無意地拉著我的衣袖，依賴十足。
時而在傅徵靠近我，流露出親昵之態時，我能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鸷與狠戾，那眼神，像極了護食的野獸。
一次，傅徵臨別時，情動之下輕輕吻了我的額頭。
當天夜裡，阿恆便帶著一身壓抑的怒意闖入我的房間，他不言不語，直接將我禁錮在懷中，吻得霸道而兇狠，幾乎讓我喘不過氣。
震驚與羞憤之下，我用盡力氣甩了他一耳光。
他竟不怒反笑，指尖撫過自己微紅的臉頰，眼神幽暗。
「阿姐的力氣，還是太小了。」
「阿恆！你瘋了！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我氣得渾身發抖，壓低聲音斥責他。
他卻隻是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融入夜色。
這混亂的關系讓我心力交瘁，隻盼著腿傷快好，早日實施復仇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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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我沒去找他們，周燼和楊婉君卻先一步找上了門。
從他們憤怒的指責中，我才得知，傅徵私下裡已為我出手教訓了他們。
原來，周燼在御前被人巧妙引導，犯了個不大不小的過錯，被皇帝斥責，而楊丞相也因行事狂悖，被御史彈劾。
兩人接連倒霉，稍加探查，便查到了傅徵頭上，順藤摸瓜，自然就找到了我這裡。
他們不敢惹傅徵，便隻能找我撒氣。
楊婉君一進院子，便指著我的鼻子痛罵。
「謝春柳！你要不要臉！靠著那點陳芝麻爛谷子的恩情，就想綁住周燼一輩子嗎？你和周家早已銀貨兩訖，你還想怎樣？勾引周燼不成，現在又攀上靖王府世子，真是好手段！」
她言辭愈發不堪。
「你這個狐狸精，除了以色侍人還會什麼？等世子爺玩膩了，你的下場就是被扔進窯子裡，千人枕萬人騎！」
周燼起初沉默，見她越說越過分，終於忍不住勸阻。
「婉君，別說了……」
「你護著她？」
楊婉君更是火冒三丈，用力推搡著周燼。
「你是不是還對這瘸子餘情未了？你說啊！」
兩人竟在我的院子裡爭執起來。
我拄著拐杖，怯生生的上前，淚眼盈盈的勸解。
「周公子，楊小姐，你們別吵了……都是我的不是，我……我並不知道世子會這樣做，我真的不知情……」
楊婉君見我這般作態，更是怒火中燒，揚手便是一記耳光！
我驚呼一聲，順勢倒地，腳踝處傳來鑽心的疼痛，臉色瞬間煞白。
不遠處的阿恆眼神一厲，就要衝過來。
我急忙對他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他SS攥緊拳頭，臉色鐵青地停住了腳步。
我伏在地上，哽咽著繼續道歉，將柔弱無助扮演到極致。
楊婉君猶不解氣，還想上前，就在這時，一聲冷喝自身後響起。
「住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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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徵大步流星的走進來，一眼便看到我狼狽倒地，臉頰紅腫的模樣，頓時勃然大怒。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未來世子妃不敬！影衛何在？給本世子掌嘴二十！」
「世子妃？」
周燼如遭雷擊，不可置信的看向我。
「春柳，你……你怎能答應他……」
楊婉君也愣住了，她顯然沒料到傅徵會給我如此名分，更會為了我如此大動幹戈。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暗處閃出的影衛已利落地制住兩人，清脆的巴掌聲立刻在院中響起。
「傅徵！你敢動我！我父親定會到皇上面前參你一本！」
楊婉君尖叫著掙扎。
傅徵抬手，示意影衛暫停。
他嗤笑一聲，緩步走到楊婉君面前，語氣冰冷而倨傲。
「參我？告訴你父親，盡管去。去告訴本世子的皇叔，他的好臣女，是如何毆打他的未來侄媳婦的！」
他話音一落，影衛的巴掌再次落下，比之前更加狠厲。
周燼和楊婉君最終是被人拖著，極其狼狽的離開了我的小院。
傅徵小心地將我扶起，看著我紅腫的臉頰和忍痛的模樣，心疼不已，當即又加派了暗衛，嚴令保護我的安全，絕不能再讓任何人驚擾我。
看著他毫不掩飾的維護與疼惜，我靠在他懷中，心中某一處竟真的軟了下來。
他似乎，待我……確有幾分真心。
而我們之間的感情，經過這一場風波，似乎也更進了一步。
隻是，在一旁冷眼旁觀的阿恆，
那緊抿的嘴唇和幽深的目光，無聲地提醒著我，這虛假的平靜之下，暗湧從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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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靖王妃舉辦賞花宴，遍請京中貴眷。
我知道，這是一場硬仗，也是一步險棋。
傅徵親自送我至王府門口，握緊我的手，低聲道：「別怕，母親既開了口讓你來，便是認了你。一切有我。」
我點點頭，拄著拐杖，步履雖緩，背脊卻挺得筆直。
宴至中途，百花爭豔，言笑晏晏。
楊婉君果然按捺不住，在一眾小姐夫人談論針織女紅時，她尖利的聲音突兀地響起，目光直刺向我。
「喲，我當是誰呢？一個鄉下出來的村姑，還是個瘸子，也不知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攀上了世子爺的高枝兒。除了這張臉還能看，會點腌醬菜的下賤活兒，還有什麼？命硬克親，
連腿瘸都是老天爺看不過眼的報應！我勸某些人，有點自知之明，別髒了王妃這雅致的地方！」
席間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和她身上。
我臉色煞白，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顫抖，眼眶迅速泛紅，卻倔強地咬著唇，沒有立刻反駁。
就在這時，主位上的靖王妃緩緩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楊小姐，慎言。」
「靖王妃，這個賣醬菜的女子為了富貴勾引世子，居心叵測，您可不能被騙了啊！」
楊婉君看著靖王妃為我說話，急忙解釋，想讓靖王妃因此更加厭惡我。
可靖王妃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楊婉君，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厭棄。
「春柳丫頭是我靖王府未來的世子妃，她的品性，本妃與世子自有論斷，還輪不到外人來置喙。
倒是楊小姐你，身為丞相千金，口出惡言，舉止無狀，這便是楊家的家教嗎？」
楊婉君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萬萬沒想到，一向看重門第的靖王妃竟會當眾如此維護我。
我見時機已到，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我推開想要攙扶的侍女，掙扎著站起身，向著王妃和眾位夫人深深一福，聲音哽咽，卻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王妃娘娘，各位夫人……楊小姐罵得對，我……我確是村姑出身，這條腿也確是瘸了。」
我抬起淚眼，目光掃過眾人，帶著無盡的委屈與悲涼。
「可這腿，並非天生！是當年周燼公子失足落水，我跳下冰湖救他，被湖底利石所傷！家中無錢醫治，才落得如此殘疾！周家感念恩情，當場定下婚約！
」
我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繼續道：「後來周家舉家遷往京城，音訊漸無。我父母……將我趕出家門，我孤身來京，隻望他能念及舊情……可他與他母親，用五十兩銀子，買斷了當年的救命之恩和婚約，說我……不配為他正妻……而如今，周公子身邊已經有了楊小姐。」
說到此處，我已泣不成聲，身體搖搖欲墜。
「我從未想過糾纏，隻想活下去……是世子爺心善，憐我孤苦……我自知身份低微，從不敢妄想，可楊小姐為何……為何非要趕盡S絕，辱我至此……」
這一番哭訴，
情真意切，將一樁忘恩負義、嫌貧愛富的舊事血淋淋地剖開在眾人面前。
席間頓時一片哗然，看向楊婉君的目光充滿了鄙夷與不屑。
原來那風光霽月的新科狀元，竟是如此狼心狗肺之徒！原來這丞相千金的姻緣，是踩著救命恩人的尊嚴搶來的！
楊婉君顏面掃地，最終在一片竊竊私語中，狼狽離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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