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雙腿一軟，我重重跌坐在地，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悔恨席卷而來，幾乎將我撕裂。
怪我，都怪我！是我連累了紅姐！
是傅徵？
還是周燼那位溫婉的丞相千金？
紛亂的念頭幾乎要將我逼瘋。
「呃……」
床上的紅姐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悠悠轉醒。
我不敢去請大夫，怕引來更多麻煩，隻能翻出平日裡積攢的所有傷藥，手忙腳亂地想為她止血上藥。
阿恆嚇壞了，緊緊抓著我的衣角，嗯嗯啊啊地說不出完整的話，隻會不停地掉眼淚。
「是……丞相千金……楊婉君……」
紅姐用盡力氣，嘶啞地擠出幾個字，
眼神渙散，充滿了恐懼與痛苦。
「她……她要害的是你……」
真相如同利刃，狠狠刺入我的心口。
我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縱橫，朝著紅姐重重磕頭。
「紅姐！對不起！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錯！」
阿恆使勁想拉我起來，可我如何配得起他的攙扶？
我罪該萬S！
紅姐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驚恐無助的阿恆，顫抖著伸出手，似乎想最後摸一摸他，那手卻終究無力地垂落下去。
她看著我，用盡最後一絲氣力，。
「不……不怪你……照……照顧好……阿恆……」
話音未落，
那僅存的氣息，斷了。
無邊的恨意如同巖漿，瞬間吞噬了所有的悲傷與恐懼。
我異常的冷靜下來，擦幹眼淚，看向身旁悲痛欲絕，渾身顫抖的阿恆。
「阿恆，」
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想給紅姐報仇嗎？」
阿恆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裡充滿了淚水。
他重重的點頭。
「那你就聽阿姐的話，好不好？」
阿恆眼中閃過一絲不解，臉上是無盡的悲痛與巨大的驚恐。
我伸手，輕輕摸了摸他冰涼的臉頰，扯出一個決絕的笑容。
21
處理好紅姐的後事，我將她留下的那根磨得光滑的木簪仔細別在發間，換上一身素淨衣衫，仔細梳洗後，來到了那朱門高聳的靖王府前。
「勞煩通傳，
民女謝春柳，求見靖王妃。」
我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一絲波瀾。
管家打量了我幾眼，眼神裡帶著了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倒也沒為難，隻丟下一句「等著」，便轉身進去。
不多時，他臉上堆著程式化的笑出來，引我入內。
正廳內，靖王妃端坐其上，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意，可那雙鳳眸裡，卻是冰冷的審視。
「你就是謝春柳？」
她聲音溫和，話語卻如刀。
「模樣倒是周正。隻是這身份……」
她刻意頓住，未盡之言裡的羞辱，不言而喻。
她定以為我是那等攀附權貴，前來乞求名分的狐媚女子，眼中的敵意與鄙夷毫不掩飾，看我就如同看著一隻可以隨意碾S的蝼蟻。
我不在乎她如何想。
今日，我確是來求一個「名分」，而且，她一定會給。
「靖王妃，」
我抬眸，毫無懼色地迎上她冰冷的目光。
「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呵！交易？你也配？」
靖王妃嗤笑一聲，眼中是毫不留情的嘲諷。
「關於傅徵從軍的事！」
我的話一出口，靖王妃面色驟然一凜，身體微微前傾，看我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戒備與審視。
「你且說說看。」
暮色漸濃時，我才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踉跄著從靖王府那扇沉重的側門走出來。
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跪了太久，膝蓋鑽心的疼。
靖王妃，臨走前還好心的賜了一瓶上好的活血化瘀膏。
我緊緊捏著那個冰涼的小瓷瓶，
指尖用力到泛白，心中的恨意與決絕卻愈發熾烈。
周燼，楊婉君，你們等著吧！紅姐的血，不會白流！
22
回到我那殘存著血腥氣的小院，阿恆立刻像受驚的小獸般撲進我懷裡，嗚嗚的哭出聲，身體抖得厲害。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低啞卻異常堅定。
「阿恆別怕，快了，我們很快就能為紅姐討回公道。」
是夜，萬籟俱寂。
一陣輕微的響動後，傅徵竟翻窗而入。
他悄無聲息地來到床邊，跪在腳踏上，借著朦朧的月光，極輕，極溫柔的梳理著我散在枕上的長發，一下，又一下。
我猛然驚醒，眼中帶著驚恐，剛要尖叫，卻看清是他，這才松了口氣，隨即佯裝惱怒，輕輕推了他一下。
「你這登徒子！怎的半夜翻窗闖入女子閨房？
嚇S我了！」
「是我的錯，思慮不周，嚇著你了。」
他連忙告饒，語氣裡卻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春柳，我……我太高興了！母親今日同我說，你去找過她，你竟說服了她！她……她同意我娶你了！」
我順勢坐起身，在黑暗中精準的捕捉到他的視線，用一種飽含深情的語調，緩緩道：「傅徵，我長這麼大，真心待我好的人，屈指可數。連生身父母最終也棄我而去……隻有你，關心我，照顧我，時時刻刻惦記我。我真的很感動。」
我微微傾身，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日復一日的相處，我的心也不知是怎麼了，見到你就跳得厲害，見不到你就空落落的，連夢裡……都是你的影子。
那日你說要娶我，我歡喜得快要瘋了，可又不得不勸自己，身份雲泥之別，我如何配得上你……」
我抬手，假意拭去並不存在的淚水，語氣愈發哀婉。
「前兩日，紅姐意外去世了，我這才醒悟，人生短暫，不知意外何時來臨，我該好好活著。長這麼大，我從未為自己爭取過什麼，但這一次，我想自私一回。所以我鼓起勇氣去求見王妃，隻求她能允許我陪在你身邊，哪怕為奴為婢也好……幸而王妃心善，她不計較我的出身，對我……溫柔備至。」
我淚眼婆娑的抬起頭，在黑暗中「凝視」著他，哽咽著，一字一句地問：「阿徵，你願意……做我的夫君嗎？」
傅徵徹底愣住了，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呆呆地看著我，眼眶慢慢變紅，巨大的喜悅淹沒了他。
「春柳……我願意！我願意！」
他猛地伸出雙臂，將我緊緊摟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揉碎在他胸膛。
而在他看不見的背後，我臉上所有的柔情蜜意瞬間褪去，眼神冰冷如霜，隻剩下復仇烈焰在靜靜燃燒。
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白日裡與靖王妃達成的冰冷協議。
我助她讓傅徵徹底放棄從軍的念頭，安心留在朝堂。
她則借我靖王府的勢，助我復仇。
事成之後，我需「假S」脫身，永遠消失，不得佔用世子妃之位，更不得讓傅徵知曉這樁交易。
這懷抱越是溫暖，我心裡的寒冰就越是堅硬。
23
我掏出了周家當初給的銀票，
請來了京城最好的骨科大夫。
他仔細檢查了我那扭曲變形的腳踝，良久，嘆了口氣。
「姑娘，你這舊傷年月太久，筋脈已然長歪。唯一的法子，便是將踝骨重新敲斷，正位後再行接續。其間痛楚，便是壯碩男子也未必能承受，何況你一個女子……老夫，並不建議你如此。」
我搖了搖頭，眼神沒有一絲動搖。
「大夫，請您動手吧。」
這點痛和紅姐受到的折磨和屈辱那又算得了什麼呢！
我將銀票塞進他手中。
老大夫看著我決絕的眼神，終是點了點頭。
當那特制的小錘落下，畸形的骨骼在一聲脆響中斷裂時，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竄遍全身！
我SS咬住口中銜著的木棍，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
眼前陣陣發黑，整個人像秋風中的落葉般劇烈顫抖起來。
嘴裡彌漫開木屑的味道，混雜著牙齦咬出的血腥氣。
「忍一忍……為了紅姐……一定要忍住……」
我在心裡瘋狂地吶喊，可那蝕骨的疼痛還是吞噬了我最後的意識。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我仿佛看見阿恆焦急萬分的衝了進來……
再次醒來，腳上已被妥善包扎好，厚厚的石膏傳來沉重的束縛感。
傅徵正守在床邊，緊握著我的手，眼底滿是血絲與憂懼。
「春柳！你醒了！」
他見我睜眼，激動得聲音發顫。
「你怎麼這麼傻！為什麼要受這種罪？若不是阿恆跑來告訴我，
你……你讓我怎麼辦？我從未在意過你的腿，無論你是什麼樣子，我要的隻是你這個人！」
我虛弱地看向門口，阿恆靜靜靜的站在那裡。
他的目光與我對上，那眼神……不再是往日的純真與懵懂，竟深不見底，甚至掠過一絲令人心驚的陰鸷。
我心下一驚，一個念頭浮現：阿恆他……難道不傻了？
此刻卻無暇深究，我必須抓住傅徵的憐惜。我垂下眼睫，淚水適時地湧了上來。
「阿徵……」
我聲音哽咽。
「你待我這樣好，可我……我身份低微，若還是個跛子，日後不知會有多少人在背後笑話你。我不想……不想成為你的汙點。
對不起，是我太沒用了……」
我低聲啜泣起來，肩膀微微聳動，將委屈與隱忍演得淋漓盡致。
「胡說！你就是世上最好的姑娘！」
傅徵果然又急又怒。
「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了什麼？你別怕，告訴我，我絕不容許任何人欺辱你！」
「沒……沒有誰……」
我別過臉，一副受了委屈卻不願多言的模樣。
24
就在這時，阿恆猛地衝了過來，臉上滿是孩童般的憤慨，指著門外方向，激動地比劃。
「阿姐騙人！明明就是那個壞女人！她和那個周大哥在街上碰到我們，她笑話阿姐是……是下賤的瘸子！周大哥幫阿姐說話，
她連周大哥也一起罵！還說阿姐命硬克親，活該被趕出來，紅姐也是被阿姐克S的，連腿瘸都是老天爺的報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