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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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履從容平緩,看著倒不像醉了。


 


我搖搖頭,將腦中思緒通通抹去。


 


我本以為他會跟我說起舊事,現在想想,是我自作多情了。


 


也是,一個鄉野村女,一個世家家主,地位天差地別。


 


說到底,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那月餘的夫妻生活,於他而言,也算不得什麼。


 


5


 


周砚淮借著消暑宴敲打過三夫人後,她再見我,不管心裡怎麼想,表面功夫也是做足的。


 


邵大娘倒是時而會陰陽兩句:


 


「去了消暑宴,那是主人家的體面,可別忘了自己的斤兩。」


 


在大家眼中,雖然我去了連邵大娘都不能參加的消暑宴,但這隻是周氏大族待客的禮數而已。


 


誰都沒想過把我和周砚淮聯系到一起去。


 


我不管他們怎麼想,

相安無事最好。


 


結果那日剛用完午飯,就來了一大堆氣勢洶洶的下人,二話不說,開始搬我房裡的東西。


 


表姐驚得起了身:「這是怎麼了?」


 


為首的嬤嬤說道:「奉三夫人之命,給柴姑娘換個地方住。」


 


看這些人的樣子,怎麼都不像好事。


 


果然,這些人像土匪一樣把東西扯出來,通通丟到了內宅的角門外面。


 


我擋住了門:「什麼意思,說清楚。」


 


「柴姑娘的東西,一會會有外宅的小廝接手。」


 


嬤嬤福了下身,話裡有話:「姑娘也別怪我們丟了待客的禮數,實在是瘟疫之事,開不了玩笑。」


 


什麼?瘟疫?!


 


大災之後常有大疫,聽說是今天上午新傳來的消息,我們村子,出了瘟疫。


 


其實我和安安已經在這裡住了十幾日,

本是沒什麼問題的,但三夫人憋著火,終於找到了個名正言順的理由,給我些難看。


 


我滿心掛念家裡的情況,也無心和她計較。


 


直到傍晚,安安一路小跑進來:


 


「煙!煙!嗆!」


 


我走出屋子,這才發現,院子裡不知道何時,被人燃滿了艾草。


 


幾個嬤嬤手裡拿著艾草,要往屋子裡進。


 


外面被他們燻的,和大火的濃煙一樣嗆人,屋子裡也這樣燃,是想嗆S我們嗎?


 


「柴姑娘,府中人安危要緊,別為難老奴。」


 


我沒有動:「既然如此,明天我離開周府就是,何苦這麼為難人?」


 


嬤嬤卻不讓步:


 


「姑娘明天走,今天的艾草,也是要燻的。」


 


說話間,安安已經嗆得咳了起來。


 


我低頭去拍她,

嬤嬤趁機就往房裡鑽。


 


推搡爭執間,艾草竟然點燃了我的裙子。


 


我剛要去撲,另一個人卻比我還快。


 


「柴舒!」


 


一條浸湿的披風蓋上來,他伸手拍了又拍,將火苗撲滅。


 


我抬起頭,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這雙眼,失了往日的平靜,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擔憂、焦急與怒意。


 


6


 


我和周砚淮的那場成婚,說起來非常荒謬。


 


村子裡來了商隊,我爹娘也購置了一些東西。


 


結果等人走了才發現,他們落了一把寶石小刀在我們這兒。


 


我們家向來不佔別人便宜,於是我出門追商隊。


 


騎著驢一口氣追到村外,終於看到了商隊的隊尾。


 


還沒來得及叫住他們,一伙山匪從山上竄了下來。


 


我掉轉驢頭想逃跑,結果越急越不聽使喚。


 


按理來說,這些山匪圖的是錢,有商隊在前,他們不會先來抓我。


 


我一口氣還沒放下,就聽到山匪喊了一聲:


 


「那裡有個小姑娘!就是軍師要的那麼大的!先去抓她!」


 


???


 


預判失敗,我頭一次見不管商隊的錢,反而先抓我一個一窮二白的村女的山匪。


 


被山匪擄著回去的路上,我斷斷續續地拼出了原因。


 


說是山匪大當家新得了個特別賞識的軍師,此人不愛錢不愛權,歸順那天就提出了一個要求——


 


要剛及笄的小姑娘。


 


可見是個色中餓鬼。


 


落到這樣的人手裡,我越想越心涼。


 


果不其然,剛到山上,我就被塞進了那個軍師的房間。


 


我從房裡拔下來個燭臺,從床上撬下來一塊板子,躲到了門後。


 


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在軍師關上門的瞬間,我一板子拍了過去。


 


那人卻不是個弱不禁風的,立刻閃身躲了過去。


 


在我下一板子拍過來之前,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奪了過去。


 


我看清他的臉後,不由得有些惋惜。


 


長得一臉正氣,卻是個淫棍。


 


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敵不動我不動。


 


敵要動,那我身後藏著的燭臺,可不是吃素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我後退一步。


 


他沒有再動,卻似乎看透了我的籌劃:


 


「你不必防備我。」


 


「我不會動你。」


 


他越過我,

去解開了床上的紗帳:


 


「你配合我,事情結束之後,我會送你平安回去。」


 


「這裡的事情,一條消息都不會傳出去,定不會有損姑娘清譽。」


 


我坐在床頭,他坐在床尾,我時不時開口叫兩聲。


 


場面極其詭異。


 


我沒有任何經驗,叫了幾聲之後,不確定地看向他:


 


「這麼叫行嗎?」


 


他也沉默了。


 


「應該……行吧?」


 


好吧,色中餓鬼竟然也沒碰過女人。


 


我想了想,開口:「我真是不會叫,這樣太容易被戳破了。」


 


「要不然我罵人吧,這個我擅長。」


 


「你叫什麼名字?」


 


對方狐疑地掃我一眼,但還是老老實實報了名字:


 


「周砚淮。


 


於是接下來,我當著他的面開始了花樣罵他。


 


周砚淮一開始不動如山,後來忍不住,還是開了口:


 


「我懷疑你在趁機報復我。」


 


我狡黠地笑了:「哪有?」


 


周砚淮站起身,往我這邊走了兩步。


 


「你你你,說好的不動我啊。」


 


他側過頭,把脖子往我這裡湊了湊:


 


「給你一個直接報復我的機會。」


 


「咬我。」


 


7


 


我紅著臉,瞥了一眼他脖子上清晰的牙印,又趕緊低下了頭。


 


就這樣,我成了他扮演色中餓鬼的工具人,暫且被扣在了山上。


 


山上簡陋,哪怕周砚淮貴為「軍師」,被子也有限。


 


為了不讓其他人起疑,我們隻能同床共枕。


 


周砚淮睡姿規整得很,

直直地躺在那裡,與我隔出好遠,比我還像一個怕被侵犯的黃花大閨女。


 


相比之下,我不僅睡相極差,而且話特別多。


 


周砚淮也不嫌我煩,無論我叨叨什麼天馬行空的話,他都會回我一兩句。


 


哪怕有時候是我自言自語,他也會小小回應一聲,表示他在聽。


 


雖然周砚淮隻字未提,但是我依然猜出了些大概。


 


「那天山匪抓我的時候,明確說了,是你想要剛及笄的少女。可你得了我卻不要我,說明你並不求美色。」


 


「不求美色卻目標明確,隻有一種可能。」


 


「你在找人,而我,並不是你想要找的人。」


 


我斬釘截鐵地說出自己的推斷,周砚淮神色不動,但並未否認我的推論。


 


「那個人在山上對不對?你提出這個條件,本想讓他們把你想要的人獻給你,

可沒想到,他們山上沒有這樣的少女,反而誤打誤撞抓了我。」


 


周砚淮微微嘆氣:「抱歉。」


 


我眼睛一亮:「那我可以幫你啊,我包打聽的。」


 


「早點幫你找到人,我也可以早點回家。」


 


那日夜談後,我們的關系近了不少。


 


我也找到了融入山匪的法子。


 


我爹是村醫,從小我就在家裡看過晾曬的各種草藥。


 


土匪裡面,沒有人比我更識得草藥了。


 


受了傷,敷上我碾的草藥,很快就可以止血。


 


融入一個圈子的方式無關性別,也無關身份地位,隻在於作用。


 


一來二去,我成了他們口中的小大夫。


 


誰都願意跟我說幾句話。


 


但是探聽下來的結果並不如意。


 


前陣子鬧了傷寒,

我有了個新主意。


 


傷寒蔓延下去勢必嚴重,最好的應對措施就是多挖些板藍根和大青葉,給他們煮水,人人都喝。


 


而我借著發藥水的機會,可以再看一遍山寨中的人。


 


周砚淮認可了我的計策。


 


這樣需要的草藥太多,周砚淮便陪我一起去挖。


 


山路湿滑,我一連踩空好幾次。


 


周砚淮俯下身,示意我爬上他的背。


 


他背著我,一雙大掌緊緊捏住了我的大腿根。


 


掌心的熱度順著大腿,也一點點爬上了我的臉。


 


他的腳步忽然停下,甚至小小退了一步。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條蛇半支起身子,正朝我們露出攻擊的姿態。


 


我拍拍他,示意他把我放下來。


 


他卻更緊地把我往上背了背:


 


「別怕。


 


我哭笑不得。


 


怕的好像是你吧,周大公子。


 


雖然他強裝鎮定,還把我牢牢護在後面,但是害怕的生理反應騙不了人。


 


周砚淮想跟它井水不犯河水,但是這條蛇顯然不這樣想。


 


一時間,一人一蛇僵住了。


 


周砚淮拗不過我,把我放了下來。


 


我走到前面,在蛇竄起的同時一把抓住了它的七寸,然後瘋狂甩動。


 


在周砚淮震驚的眼神中甩了十幾圈,狠狠丟向了遠處。


 


「它骨折了,不會追上來咬我們了。」


 


他的目光在我那隻手上久久逡巡。


 


我故意逗他:「好髒,能不能麻煩周大軍師,幫我洗洗手。」


 


他明明很抗拒,卻還是任我牽到小溪邊,幫我小心地洗幹淨了每一根手指。


 


白天採藥累了,

晚上我的睡相相當不雅。


 


半夜醒來,我幾乎是纏在周砚淮身上的。


 


他被我欺壓到床邊,顯然也被我打醒。


 


但他沒有叫醒我,反而是默默看著我。


 


於是我在黑夜猝不及防睜開眼時,正與他四目相對。


 


有點尷尬。


 


特別是我發現,周砚淮縱容我整個人纏住他,但是偏偏避開了我抓蛇的那隻手。


 


有點好笑呢。


 


我故意逗他,朝他伸出手:


 


「我這隻手好疼啊,會不會中毒了?」


 


周砚淮趕緊坐了起來。


 


我攔住他要燃燈的動作,笑道:


 


「要摸摸周大公子才能好。」


 


周砚淮神色一僵,卻還是任我把手放了上去。


 


月色透過窗棂撒下銀輝,照在我摸在他身上的那隻手上。


 


8


 


發完中藥之後,我們失望地確認,山寨中確實沒有我們要找的人。


 


但是周砚淮又確定,最後一次消息傳來,的確是在山上。


 


這樣一來,隻能探查山寨禁地了。


 


甚至必要的時候,還得審問一下幾個當家的。


 


最穩妥的方式,就是把他們全部藥倒,但是最好有個醉酒的借口,若是此計不成,也不會過度引起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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