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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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怎麼樣能讓他們開一場盛大的酒宴呢?


 


「我們成親。」


 


我想到了一個主意。


 


明明是為了探查的權宜之計,周砚淮卻怔住了。


 


他忽而抬起手,將我擁入懷中。


 


成親那日,四處張燈結彩。


 


山寨物件簡陋,周砚淮這些日來,一直四處操持。


 


我本想說,不過是一場戲,無需這樣費心。


 


可見他認真描燈的樣子,怎麼也壓不住心中的悸動,說不出口。


 


縱然如此,成親宴上,他投向我的目光,依然滿是歉意。


 


「委屈你了。」


 


「夫妻對拜——」


 


「禮成——」


 


紅色的蓋頭隨我的動作一起向下,又揚起,被帶起的風微微牽動一角。


 


我看不到周砚淮的臉,隻看到他系著的腰帶,大紅的腰帶,中間墜著一顆小小的白玉。


 


婚宴上,眾人縱酒享樂,很快紛紛睡去。


 


周砚淮本該立刻去找人的,但他卻先把我抱回了房中。


 


出門之前,他在我腰上系了一塊玉佩:


 


「保護好自己,等我回來。」


 


然而,我們的計劃卻出了意外。


 


山下,有人趁著婚宴,要攻打山寨。


 


我終於知道周砚淮到底在找誰了。


 


——金枝玉葉、在出門遊樂時意外遇到山匪伏擊的公主。


 


擔憂公主成為人質,皇帝不敢直接派兵攻打;又擔心公主清譽,不敢大張旗鼓地派人來尋。


 


隻得派出最信任的周砚淮,潛入山匪寨中,尋找公主蹤跡。


 


然而公主有個混不吝的弟弟,

偏偏不信周砚淮,安插的暗哨聽聞今夜山寨中有宴飲,就不管不顧地打上山來。


 


我頂著戰火跑出去,正見到周砚淮扶著一個披散頭發、一身白衣的女子。


 


公主為了保全自己,竟然一直在山寨的墳地裝瘋扮鬼。


 


如今變故陡生,想要安穩地將公主送下去已經不可能。


 


若是騎馬……


 


周砚淮一介外男,怎能和公主同騎?


 


我牽住馬,朝周砚淮微微點頭。


 


為今之計,隻有我了。


 


我縱身上馬,最後一次回頭。


 


從此天涯路遠,未曾再見。


 


9


 


我被周砚淮的外袍攏住,一路朝最近的院落而去。


 


這還是我們當日一別後,我和周砚淮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


 


衣服湿了,

我隻能就近找個地方換衣服。


 


周府再遲鈍的人也意識到了不對,現下給我送來的都是織金蘇繡的新衣。


 


三夫人聞風而動,匆匆趕了過來,正在外間解釋:


 


「家主,我也是擔心,瘟疫之事非同小可,周府上下幾百口人,我總要為家中考慮。」


 


這話說得太妙了,既把自己放在了考慮全府的位置,又把周砚淮架了起來。


 


但顯然周砚淮的道行遠在其上:


 


「既然如此,就讓她們到我的院中住吧。」


 


三夫人聲調都變了:「這怎麼行?」


 


周砚淮不疾不徐:「怎麼不行?疫病當前,府內人安危為重,我那裡獨門獨院,往來人少,就算真有什麼事,也傳染不到太多人。」


 


好一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周砚淮的話還沒有說完:


 


「另外,

既然是非常時期,三弟妹一個人怕是操持不過來。從明日起,三弟妹隻管來做府中防疫病的事,其他事務,便讓雲韻來做吧。」


 


周雲韻是周砚淮最小的妹妹,剛剛及笄,尚未出嫁。


 


三夫人剛剛說得大義凜然,可彼此心中都清楚,這府中哪裡有什麼疫病。


 


周砚淮這話一出,直接架空了三夫人的管家之權。


 


到了周砚淮的院子,已經有大夫等在那裡了。


 


我明明已經解釋了多次,衣服被點燃隻是意外,但周砚淮非要大夫摸過脈才放心。


 


然而,眾所周知,大夫摸脈,沒有十足十健康的。


 


什麼湿氣過重、肝經火盛,全都來了。


 


偏偏周砚淮還一本正經讓人記著,著人去找藥材。


 


大夫一走,安安受了驚嚇,也早早睡了,就剩我和周砚淮面對面,

顯得格外尷尬。


 


「大夫說你氣血不足,手上還有不少舊傷,怎麼回事?」


 


「害,」我不以為意:「平日總是要做活的,又不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哪有這麼多講究。」


 


我隨便的一句話,周砚淮卻皺了眉:


 


「平時總要你幹活?」


 


「嗯……也不是總是吧,偶爾。」


 


我尚未出嫁,在家裡做些活,也很正常啊。


 


周砚淮看上去更不高興了:


 


「他就這麼不顧忌你的身體?」


 


「這次是天災讓你們無處可去也就算了,平日裡也這麼不愛護你?」


 


他憤怒地捏著手中的藥方,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府裡那個,是你的遠方表姐?」


 


「這樣,從下個月起,我讓你表姐寫信,

讓你月月都來住住,住上半個月,養養身體。」


 


啊?


 


我懷疑我被煙嗆傻了,要不然我怎麼聽不懂話。


 


「就這麼定了。」


 


他頓了頓,又道:


 


「要是你舍不得安安,也可以把她帶過來。」


 


「我……也會對她好的。」


 


我實在搞不懂他在嘰裡呱啦說什麼,滿心都被另一件事填滿,打斷了他的發揮。


 


「周砚淮。」


 


「村上出了瘟疫,朝廷肯定很快就會派官員過去,如果你和他熟識的話,能不能麻煩他,照顧一下我父母。」


 


周砚淮點點頭:「剛剛我已經安排人過去了,把他們接出來,暫住在城外的莊子上。你放心,隻是位置偏些,一應物件,都是齊全的。」


 


我沒想到,周砚淮竟能做到如此。


 


把他們接出來,當然是我求之不得的。


 


隻是我知道瘟疫之事非同小可,周砚淮怎麼樣都要顧忌周府上下,沒想到他已經提前去接了人。


 


「多謝。」


 


「你我之間,不必客氣。」


 


他轉身走了兩步,還是不情不願地轉回身開口:


 


「他也要接嗎?」


 


我不明白他說的「他」是誰,但是從眼神來看,好像不願意讓「他」來一樣。


 


「誰?」我困惑地看著他。


 


周砚淮神色淡淡,但話出口卻是咬牙切齒:


 


「安安的父親。」


 


「你的……丈夫。」


 


10


 


我震驚地瞪大了眼。


 


「我什麼時候有丈夫了?」我脫口而出,旋即恍然大悟。


 


「你不會一直以為,

安安是我的女兒吧?」


 


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所以你才會問,安安的父親對我好不好,對他讓我幹活如此不滿,甚至……」


 


我哽住了。


 


甚至知道我已經嫁人,還想借我表姐的理由,讓我常來周府小住,保養身子。


 


我笑了:


 


「周大公子,周家主,該不是想做我的外室吧?」


 


周砚淮沒有說話,但臨走時,通紅的耳尖已經出賣了他。


 


第二日一大早,院子裡就來了許多丫鬟嬤嬤,搬了各種擺設過來,見了我,無不恭敬行禮:


 


「小姐,家主吩咐奴婢們把屋子再裝點一下,小姐要長住,總是會舒服一些。」


 


我搖了搖頭:「我無需這些東西。」


 


想了想,我又翻出了之前周砚淮送我的諸多物件:


 


「這些東西,

能不能找人幫我變賣了?」


 


「這……」這些人面面相覷,有些為難。


 


我無意為難她們,打算直接和周砚淮說。


 


「周砚淮,我是想賣些銀兩,到附近各處採買些草藥,瘟疫爆發,最缺的就是藥了。」


 


周砚淮點頭:「不必變賣這些。」


 


「我從府中撥出銀兩便是。」


 


我想了想,又提出了一個要求:「能不能再給我一些最便宜的粗布?」


 


周砚淮不理解我的用意,但還是命人給我送了布來。


 


晚上,我給他看了我做的東西。


 


兩層粗布,中間蓄了艾草,可以套在頭上,遮住口鼻。


 


「歷來鬧瘟疫時,有錢人家往往以輕紗覆面,昂貴且效用一般。」


 


「這麼多年我看爹行醫,腦中也有了些想法,

你看,這遮頭如何?」


 


周砚淮看了又看,神色漸漸嚴肅:


 


「如果可行,便是壯舉。」


 


我把遮頭遞給他。


 


「你這是何意?」


 


我強塞入他手裡: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周氏樹大招風,別人望著錦繡堆,自然嫉恨。博一個好聲名,才能百世傳家,我並不需要。」


 


「況且我隻是做一個出來,日後布料艾草,都要周氏花費,你也不算無功不受祿。」


 


「也算報了你照料我們全家的恩情。」


 


周砚淮卻低下頭,目光深深:


 


「當年你幫過我一次,功成身退,如今,又要離開我嗎?」


 


11


 


那日周砚淮問完,我並沒有立刻回應他,隻說我要想一想。


 


我的確要想一想,想一想自己對周砚淮到底是何感覺,

想一想要不要入這周府。


 


可落到旁人眼裡,那就是潑天的富貴,滿眼都是我要飛上枝頭變鳳凰的豔羨與議論。


 


一個寄居的村女,竟得了家主的青眼,怕是祖墳冒了青煙。


 


我卻從不這樣想。


 


王公貴族還是鄉野村夫,不過是生下來就有的。他們沒有什麼可以高高在上的,我也沒有什麼可以自慚形穢的。


 


我從幾歲開始,就手極巧,村中大姑娘的麻花辮、手中的小籃子,隻要過了眼就會編。


 


認草藥、識賬目,對數字過目不忘。


 


村中人最常說的是,這小姑娘,託生在這裡可真是可惜。


 


這有什麼,生在公侯之家的花草,在村上的土地,也一樣會盛放。


 


它綻放,隻因它想綻放,它是花朵,與土地無關,與他人更無關。


 


我要嫁,

管他高低貴賤,我隻要嫁我最想嫁的人。


 


隔了幾日,周砚淮告訴我,我父母已經沒有傳染的危險了,讓我去看看他們。


 


我欣喜萬分。


 


看著兩個人氣色都很好,我放心了。


 


我爹朝周砚淮道:「多謝周家主照顧我們全家。」


 


周砚淮神色溫和,語氣從未有過的恭謹:


 


「無妨。畢竟我們成過親,都是應該的。」


 


我本來在喝茶,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我瞪向周砚淮,這是能說的嗎?


 


我爹娘面面相覷,都愣住了。


 


回去的路上,我怒視周砚淮:


 


「你剛剛是什麼意思?我不是說要想幾天嗎?」


 


周砚淮點點頭,幫我攏了攏:


 


「你慢慢想就好。」


 


「反正我們確實成過親,

就算你不認,我也是認的。」


 


???


 


不是?怎麼聽著,我反倒成了背信棄義的負心漢?


 


「就算你嫁了別人,我也可以做你孩子的後爹。」


 


怎麼越說越離譜?


 


「我總會在這裡等你的,阿舒。」


 


這一句話出口,我再多的話都停了下來。


 


周砚淮是周府的長子長孫,連自己的弟弟都娶妻生子了,他卻始終未娶。


 


「所以,周砚淮,你一直不娶妻,是因為我嗎?」


 


周砚淮笑了,這一笑如雲銷雨霽,滿目芳華。


 


「是啊,畢竟已經成過親,總是要守身如玉的。」


 


我也笑了,從袖中取出了他曾送我的那枚玉佩:


 


「那,這玉佩我就不還了。」


 


「把人賠給你,如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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