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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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抬手,一道凌厲的仙法化作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你可知在凡間時,卿塵待我有多好?我走得慢,他便會停下所有事,放慢腳步來等我!我也是你能指摘的嗎?!


 


「你又知不知道,他娶你,還因為你手裡可能有上古密鑰,你以為他愛你?呸,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本就虛弱,哪裡經得住她含著仙力的巴掌。


 


整個人被打得摔倒在地,口中湧上一股腥甜。


 


「夫人!」


 


小雨撲過來護在我身前,也被那法術的餘威震得嘴角滲血。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從殿外趕來。


 


是沈卿塵。


 


他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我,立刻衝過來,將我從地上抱進懷裡。


 


「阿葵!發生何事了?」


 


他懷抱的溫度,

第一次讓我覺得如此諷刺。


 


不等我開口,一旁的阿芙已經撲了過來,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卿塵……我不過是不小心打碎了那盞燈,你夫人她……她上來就罵我。」


 


她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卻對用仙法打我的事,閉口不提。


 


小雨哭著想要替我辯解,卻被阿芙冷冷一瞥,嚇得噤了聲。


 


6.


 


幾個仙侍礙於阿芙的身份,也不敢提起日光盞的真相。


 


沈卿塵抱著我的手臂,一點點變冷。


 


「不就是打碎了日光盞嗎?等我回來,修復一番便是了。


 


「何至於費勁心力跑來這裡罵人呢?」


 


我緩緩閉上眼,連與他爭辯的欲望都沒有了。


 


算了吧,

眼不見,心不煩。


 


我的沉默,似乎被他當成了默認和倔強。


 


他松開手,將我重新放回地上,動作裡沒有半分憐惜。


 


更是對著一旁嚇傻了的小雨,冷聲吩咐。


 


「扶夫人回朝陽殿。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她踏出殿門一步。」


 


小雨看了一眼阿芙,哆哆嗦嗦地開口:


 


「仙君……那……那日光盞……」


 


她話音剛落,那個冰冷的聲音又在我腦海中響起。


 


【阿葵,日光盞雖不能讓你起S回生,但能讓你在離開前,免受許多靈力枯竭的痛苦。】


 


【真的,不要再爭取一下嗎?】


 


不了。


 


我在心裡回答。


 


反正都要走了。


 


痛苦與否,於我而言,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我倒是很想知道。


 


若沈卿塵知道,我S前是這般痛苦,他心中,可會生出一絲一毫的自責與愧疚?


 


對了,應該是沒有的。


 


剛剛阿芙都說了,就連娶我,也不全是為了報恩,還是為了上古密鑰。


 


就是他們誰都不會知道,上古密鑰,他們得不到了。


 


因為,它會帶我重回過去……


 


我喊住小雨。


 


「小雨,我們回去,不要求人。」


 


小雨用力抹了一把眼淚,將我從地上扶起。


 


身後,沈卿塵清冷至極的聲音,如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進我的心裡。


 


「好。既然你非要同我怄氣,那便隨你。」


 


7.


 


一連兩日,

沈卿塵都沒回朝陽殿。


 


第三日中午時分,窗外遮蔽日光的濃霧,一如既往。


 


小雨靠在窗前,怔怔地發著呆,像一尊失了魂的偶人。


 


我輕聲問她:


 


「你今早義憤填膺地去找沈卿塵,他可有說什麼?」


 


一大早,小雨就紅著眼眶替我打抱不平,說非得去找沈卿塵討個說法。


 


她說,她要告訴沈卿塵,我就要S了。


 


她要看看,他究竟讓不讓我出去曬一曬太陽。


 


可她回來後,就成了這副模樣,一言不發。


 


聽見我的話,她的臉色更白了。


 


「沒,沒什麼……仙君說您會沒事的,他……他會治好您……」


 


她躲閃的眼神,

讓我心中生出一絲異樣。


 


但我沒有力氣深究。


 


隻當她是終於看清了,沈卿塵對朝陽殿的輕視。


 


百無聊賴,我忽然想起成婚前,姥姥塞給我的三片向日葵花瓣。


 


她那時說,若是在天界想家了,就以花瓣為信。


 


她收到後,一日之內,必有回信。


 


五十年了。


 


我一直活在沈卿塵為我築起的,名為「保護」的牢籠裡,整日無法吸食日光修行,隻得倚靠沈卿塵的庇護。


 


我以為那是愛,是獨佔。


 


便也從未有心思念過家裡。


 


如今,這一世將結束,總該與他們說一聲。


 


況且,阿芙所說的上古密鑰是什麼,還得問問姥姥。


 


我催動所剩不多的靈力,將一片金色的花瓣送出窗外。


 


它化作一道流光,

穿透濃霧,飛向家的方向。


 


那一刻,身體的痛楚似乎都減輕了許多。


 


姥姥的回信,成了我支撐下去的最後信念。


 


8.


 


沒想到,當天晚上,沈卿塵回來了。


 


他還帶來了那盞修復好的日光盞。


 


燈盞的光芒柔和地傾瀉在我身上,驅散了些許疼痛。


 


他坐在我的床邊,動作格外溫柔,甚至還跟我說了阿芙下凡的真相。


 


「其實,阿芙的脾氣向來不好,所以才會被天帝一怒之下,踢下凡間受苦。」


 


我斂下眉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诮。


 


「哦?原來她不是去歷劫的,是犯了錯,被貶下凡的啊。」


 


他覆在我手背上的手,僵了一瞬。


 


我抬眼看他,笑意更深。


 


「怎麼,我這麼說她,

你心疼了?」


 


他垂下眼,錯開了我的目光。


 


我不依不饒,繼續笑著問:「夫君既然替她道歉,那準備怎麼罰她呢?」


 


沈卿塵站起身,走到桌邊為我倒茶,背影有些僵硬。


 


「阿葵,不是我不想罰她,隻是我不能。」


 


他告訴我,他的真身是隻兔子,在凡間歷劫時,妖魔橫行,隻有阿芙願意與他為伴。


 


他們相濡以沫二十多年,就算沒有感情,也有親情了。


 


凡間二十年。


 


天界,便是兩百多年。


 


真是伉儷情深。


 


沈卿塵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他走回來,蹙眉看著我。


 


「你似乎不一樣了,阿葵。」


 


他輕聲說。


 


「你笑得這麼開心,可我總覺得,你不是原來那個阿葵了。


 


是啊,原來……


 


原來我剛成婚時,總是沒規矩地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後,一聲聲喚他「仙君大人」。


 


後來,漸漸改成了床笫之間,他最愛聽的「夫君」。


 


再後來,不知從何時起,隻剩下了冷冰冰的「沈卿塵」。


 


這朝陽殿的霧氣越來越濃,我對他的情意,卻慢慢消磨散了。


 


我揮了揮手,「你走吧,我真不想看到你。」


 


現在,姥姥和家人的回信,才是我唯一的支柱。


 


9.


 


第四日,姥姥的回信沒有來。


 


我有些不安,又放飛了一片花瓣。


 


第五日,依舊杳無音信。


 


心中那根弦,徹底繃緊了。


 


不對勁。


 


姥姥從不失信於我。


 


我終於意識到,出事了。


 


我叫上小雨,去了沈卿塵所在的藏書閣。


 


剛到門口,便聽見裡面傳來兩道熟悉的聲音。


 


是沈卿塵和阿芙。


 


「葵族的孤女,能在這宮裡安然待上五十年,也是不易。卿塵,你對她,到底是愧疚,還是愛?」


 


沈卿塵沒有回答。


 


阿芙高傲的音色再次響起。


 


「你別忘了天帝的囑咐,隻要從那孤女嘴裡探得時間密鑰之事,便可讓龜族重返天界。我們凡間二十年的情分,你可別忘了啊……」


 


孤女?


 


什麼孤女?


 


阿芙在說什麼?


 


我渾身冰冷,險些支撐不住身體。


 


小雨臉色慘白,急忙攙住我,想帶我離開。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

SS盯著她。


 


「你也知道?小雨,你瞞著我??」


 


小雨支支吾吾,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夫人……我不是有意的,我前兩日去找仙君求他放您出去,他才告訴我的……對不起,他不讓你出去,就是因為你家的事,他不想讓你知道了傷心……」


 


我激動地抓住她的手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方,藏書閣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沈卿塵看到我,臉色大變。


 


「你怎麼會來這裡?!」


 


「來問你,為何我給姥姥的信,遲遲沒有回音!」


 


阿芙從他身後走出來,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裡滿是輕蔑與憐憫。


 


「看來你都聽到了,那由我來告訴你吧。


 


她冷笑著說:


 


「你們向日葵一族,在你和卿塵婚後就已經被追S殆盡了,目前隻留了你一個活口。


 


「至於為什麼,你剛剛也聽到了。識趣的話,就老實把時間密鑰交出來,莫要裝不懂。」


 


我以為,我會哭。


 


可我沒有。


 


隻是異常平靜。


 


怪不得,從前我輾轉央求天帝放我出宮,他總是和沈卿塵用一樣的說辭,說外面太亂。


 


原來,一切都是陰謀。


 


用這五十年的「庇護」,鑿開我身上的時間密鑰,那顆溯洄丸。


 


我看向沈卿塵,聲音都在發顫。


 


「所以,你五十年不讓我出去,就是怕我知道我家的事,是嗎?」


 


沈卿塵垂下眼眸,不敢看我。


 


「你姥姥知道葵族擁有密鑰,

但她說並不知道藏在哪裡,又念你年歲小,隻得將你託付於我,讓我一定保護好你。」


 


保護?


 


我笑了。


 


「你就是這麼保護我的?和你的前世愛人,在這裡商量著,何時讓我滾?」


 


沈卿塵不答。


 


他隻對小雨冷聲吩咐:「扶夫人回殿。」


 


我掙開小雨,一步步走向沈卿塵,笑得燦爛。


 


「不必了,就在這裡吧。將我打得魂飛魄散,說不定你們就能得償所願。」


 


那一刻,我隻希望。


 


立刻,原地重啟。


 


10.


 


沈卿塵沒有S我。


 


他還找來一位仙醫,為我疏導心情。


 


我躺在床上,對仙醫視若無睹。


 


那仙醫也不惱,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夫人,

我本是湖邊垂柳,日復一日看著晝夜更替,也看著人們的得到與失去。那些都是常事,您莫要放在心上。


 


「您手上有上古密鑰,交出來便是了。卿塵仙君待您不錯,定能放您一條生路……」


 


待我不錯?我看上去那麼好騙?


 


還上交密鑰?


 


密鑰還要帶著我重生,去見我的爹娘和姥姥呢,傻子才交。


 


我懶得聽他絮叨,索性閉上了眼。


 


他卻不知疲倦,高大的身影籠罩著我。


 


「夫人,我看您如此沉默,其實倒很適合去凡間生活。」


 


我終於睜開了眼。


 


「怎麼說?」


 


他見我有了反應,頓時來了興致,白皙的臉上泛起紅暈。


 


「人間煙火氣很足,比您這安靜的寢宮好多了。你們向日葵最是喜歡熱鬧,

肯定最適合在人間啊。」


 


是啊。


 


我這株最愛熱鬧的向日葵,卻為了沈卿塵,被關在這S寂的朝陽殿。


 


一關就是五十年。


 


夠了。


 


真的,夠了。


 


我抬眼看向柳仙醫,對他露出一個真心的笑。


 


「謝謝你,我想,我已經知道之後要怎麼做了。」


 


柳仙醫誤以為我想通了,高高興興地跑去給沈卿塵報喜。


 


11.


 


沈卿塵來得很快。


 


門口處,他那白色的衣角如疾風般一閃而過。


 


原本冷淡的面孔,沒有笑意,還覆上了一層寒霜。


 


「柳仙醫說,你想通了?」


 


他站在我面前,不悅地問:


 


「想通了什麼?要把上古密鑰主動交出來嗎?你知不知道交出去的那一刻意味著什麼?


 


我坐在銅鏡前,慢條斯理地梳著頭。


 


寢殿裡,隻有我們夫妻二人。


 


我避而不答,反問他:


 


「跟我講講,你和阿芙在凡間的事吧。」


 


沈卿塵沉默了半晌,才冷冷道:「前塵往事,無需再提。


 


「阿葵,我現在與你才是夫妻,前世是前世的事,不要過度在意。」


 


呸,誰在意了,套話而已。


 


「怎麼不能提?我交了密鑰,你們不就可以再續前緣了嗎?」


 


他依舊不說。


 


我換個問法便是。


 


「那你們在人間時,生活在哪裡呢?卿塵,我想聽聽你在人間的事。」


 


見我確實一臉疑問,他似乎松了口氣。


 


「阿芙喜歡清靜,習慣待在東海淺灘。我在樹林裡……」


 


很好。


 


東海淺灘。


 


我和沈卿塵成婚時,阿芙還在凡間。


 


也就是說,我重生後,便可以去東海淺灘,端了她的老窩!


 


這一世,她想借我的密鑰讓她的龜族重返天界,那我就給她留下麻煩。


 


下一世,我也要他們,永世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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